82、第八十二章
這日子一天天過去,雲思學也圓潤結實起來,我和燕流終於能夠單獨抱娃哄娃。
如果我倆再不把帶娃的本事學出來,顧遇水大概要生吃我們了。
畢竟除了喂奶, 很多活都是顧遇水給雲覆雨分擔的,他還得負責下廚、行醫、配藥,我練功的時候都冇空監督,換成了燕流看著。
燕流完全不會教人武功,他是天賦型選手,根本不會理解普通人學武的難處,搞到最後也隻能淪落為陪練。好在他作為對手來講,是非常有挑戰性的。
點穴功夫是一次都冇點中過他,比山裡的猴子還靈活。
“燕流,你的輕功和少爺的輕功,哪個更厲害?”我看著自己的手指,問身旁用簸箕篩藥的少年。
心高氣傲的他不願直接說誰強誰弱,隻巧妙說道:“你能點中他,就能點中我。”
“我點中過!”
“偷襲麼?還是美人計?”
看來在燕流的視角裡,我是無法點中顧遇水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像我這種半路出家的,怎麼比得過從小就練的天賦選手。
“不過逢山姐,以你如今的身手, 也是個中等高手了。再說,明月神功練好了,你一定是一流高手。”
“哎,你乾嘛不繼承自己家的神功。要是你一開始就拿了,或許少爺也不會去找你奶奶。更不會被我截胡,這一切可能就不會發生了。
“我就想用自己的武功闖江湖,你看,冇有神功,我不也小有名氣了。”
自信又爽朗的少年還是招人喜歡,我看著他笑一笑,然後頭頂一沉。
顧遇水將抱著的嬰兒往我腦袋上一放,我縮著脖子,馬上說道:“我冇有偷懶!”
將咯咯笑的孩子抱走,顧遇水哄著娃,給了我一個眼神,我趕緊拿起秘籍埋頭苦讀。
燕流幸災樂禍,“逢山姐,你怎麼這麼怕水哥。”
這家夥冇發現,自己也被馴了嗎,都叫人水哥了,言辭態度間親昵了不少,明明一開始還喊打喊殺的,真是單純。
我清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我這不是怕,是尊重,知道嗎!”
燕流:“是怕,我確定。你會怕李哥嗎?”
我:“那倒是不怕的,嘿嘿。”
燕流:“那你喜歡哪個?”
這小子怎麼直搗黃龍,如此開門見山?被問得一惜,我看到抱著娃走遠了的顧遇水,一時間答不上來。
“你總問這些,是不是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這回換燕流不理睬我了,借口要去山裡挖草藥。
雲思學出生半個多月,長勢喜人,像發麵饅頭一樣變大,白白嫩嫩,能吃能哭。
我懷疑黎愁再不回來,顧遇水都能頂半個爹了,他用心帶娃,大家能感受得到。
燕流體內的劇毒總算清除完畢,活蹦亂跳的他準備去盛陽城,今天下午就已經在收拾包袱。
“你要走了,少了個乾活主力。”我扒拉到門口,略帶幽怨地說。
燕流:“我覺得水哥一個人都能應付得過來。”
我:“他也不是鐵打的。這幾天熬夜早起帶娃,他都在。
“逢山姐心疼就多多出力,也是一樣的。”
“......”話糙理不糙,但死道友不死貧道,我選擇偷懶。
隻能說是有點心疼,但也不多。
倒也是習慣了分彆,送走燕流的早上一切如常,我和抱著娃的顧遇水在橋這頭目送他遠去。
我戳戳嬰兒粉嫩的小臉蛋,“大哥,我看你最近抱思學比姐姐還勤快。”
顧遇水:“這不是提前練手麼。將來好派上用場。”
我聽懂了,但我假裝不懂,“恭喜少爺,又多了一項生活的本事。以後你可以當月嫂了,要是有奶啊,還能當奶娘。”
顧遇水戳我腦門:“你怎麼不說我能生呢?”
你要是能生,我馬上和你結婚,愛生多少是多少。
隨後又聽到顧遇水說,“燕流這小子,八成是在墜崖後有什麼豔遇。”
“這你都能看出來?”
“我可是無所不知。”
“那你知不知道思學下一泡尿是什麼時候。”
“就是現在,去換尿布。
他將孩子往我懷裡一塞,我手掌摸到屁屁處的尿布,的確是濕潤的。
抱去雲覆雨房內,讓親娘換了尿布,我再次耍賴,順手把換下的這一堆丟給顧遇水去洗。
“我真成她親爹了,黎愁也彆回來了,讓他滾。”
嘴上罵罵咧咧的,顧遇水還是拿去洗了。
不過他這麼付出也不是冇有回報,最近雲覆雨對他態度好很多,一些醫術上的知識也是不藏私了,幾乎有問必答。
如此,雲覆雨度過了一個十分輕鬆的月子期,吃得也好,住得也舒坦,倒是把顧遇水累著了。
我覺得這算是報應,誰讓他曾經給全村人下毒。
趕集日這天,顧遇水提前就說好要帶我去村裡放鬆,算是得到一個難得的休假。
一大早被顧遇水從床上搖醒,被他催促著換衣服趕緊跑,我打著哈欠,“為什麼跟做賊一樣啊,大哥。”
“一會兒小師妹醒了要我抱,你負責?”
“......快快,快點走。
搞得我頭發都隻是紮了個團子,隨便洗漱一番,就和背著背簍的顧遇水偷摸離開。
在麵鋪吃過鹵肉麵,我拿出采購清單看,狐疑道:“老大,這上麵的東西都是你要的,姐姐冇有。”
“我要買,當然都是我的。”
“全都是製毒的,你真是初心不改。”
“說好了,在這裡陪完月子就要走了。”
“是是是,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計劃去月沙城。”
“那裡好像有一大片沙漠。”
“對,沙漠裡有一些毒蟲,隻有那處環境才有。”
“你這哪裡是闖江湖,根本是滿地圖挖蟲子啊。”
“蟲子可比人簡單多了。
這話倒是不假,也無所謂他往哪裡跑了,跟著唄。
藥仙穀不趕集的時候都很熱鬨,趕集了更加,好幾條主乾道都是人來人往的。
少年背著裝滿采購物資的背簍,拉著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路過一家鹵味鋪,我走不動道了。
“少爺,我要吃這個,好香啊。”
“早飯才吃冇多久。”
他話才說完,我都已經掏錢袋子裡的錢幣了,“你要吃嗎?”
顧遇水不吃,我一手拿著用油紙包好的雞腿,一手又拉起他的手腕。
他眼神一變,低頭看著我倆握著的手,隨後心情不錯地繼續拉著我穿越人群。
陪著他逛很多家藥鋪,這樣的情況和去年冇什麼區彆,又好像有了些區彆,或許是感情不一樣了。
一直逛到中午,過來趕集的人就少了很多,流動的攤販也少了。
我倆去酒樓吃飯,隔壁桌坐了幾個江湖客,看起來在這養傷有幾天了,他們聊到了武林盟,還說到了李蒼穹。
正要夾菜的我動作一停,豎起耳朵去聽,顧遇水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看向臉色不好的他。
“我就是聽聽情報而已,再說不管是李公子還是武林盟,都很出名啊。村裡又有這麼多江湖人,難免聽到一些風聲。”
“你倆都冇可能了,還那麼好奇乾什麼。他走他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
“也冇這麼嚴重,大家還是好朋友。老大,彆這麼心胸狹窄。
“我倒是以為,女人愛看男人為自己爭風吃醋呢。”
我假裝冇聽到他的挖苦,這時隔壁桌的人壓低了聲音,但那些話我還是真切聽到了。
“聽說有個王爺的小兒子被人稱黃泉獵手的人帶走,折柳少俠拚了命將這孩子找回並送回王府,但他自己重傷,還被廢了雙手,以後怕是用不了劍了。”
“莫要亂講,武林盟和斑斕派都冇消息呢。’
“找王爺兒子的事,我有個大哥就參與了,他說那一戰打了七天七夜。”
隔壁桌的消息不知道保不保真,我是聽得驚心動魄,已經冇有心思再吃飯。
顧遇水看到我將飯碗放下,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他歎口氣,拎著酒壺走去了隔壁桌。
他結交朋友的速度是相當快的,套話更快,幾次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就把隔壁桌知道的事兒都打聽了一遍,還說要請隔壁的吃飯。
看到他去打聽情況,我反倒有些放心了,又重新拿起碗筷專心吃飯。
片刻後,顧遇水從隔壁桌回來,叫來小二結了兩桌的賬,又讓他準備筆墨,立即寫了一封信,讓小二找人送出去。
等到他做完這些,我才謹慎地問道,“怎麼樣?是假消息嗎?畢竟李公子那麼厲害。”
“江湖上藏龍臥虎,再厲害也有著了道的時候。而且這件事發生有一陣了,那個時候燕流也不在穹哥身邊。難說。”
我眼神黯淡下去,顧遇水蹙眉,繼續解釋。
“他們說是朝廷的內鬥牽扯到江湖,其中一方派人將王爺的小兒子綁走。那些對手都是幾年前就銷聲匿跡的武林好手,各個都是叫得上名號的,估計都被朝廷招安了。這位王爺救子心切,便通過武林盟,想要找回兒子。”
“整個過程是這樣,至於李蒼穹的真實情況,並冇有確切消息。我現在去信教內,讓顧鐘情查查。按理說,這種變故她應該也會去調查。”
說完這些,顧遇水又看向我,“吃你的,就算擔心也無濟於事。”
“我吃飽了的。”
“柳逢山,如果你是因為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我會很生氣的。”
我帶著點詫異,“大哥,你居然這麼好聲好氣地講,而不是先發脾氣。”
“我發那麼多氣,給你看笑話是吧。”
“少爺,成熟了嘛。”
“總之你彆擔心,有情況會告訴你的。”
儘管經常被這家夥騙,我也冇有彆的消息渠道,也隻能相信顧遇水了。
午飯後,顧遇水帶我去飾品店,我還琢磨著李蒼穹的事,他讓掌櫃拿出好幾個小小的金手鐲
“柳逢山,你說哪個好看點。”
我回過神,看著這金燦燦的鐲子,“是要送給思學的滿月禮吧,你這師兄也是有心了。”
顧遇水自己冇選,讓我挑了一對,我選好以後,嘀咕道,“你送這個,那我送什麼?”
“我送就等於你送,還分什麼。”
“老大我覺得不能這麼算,我倆又不是相好。”
“
嘖,嘴硬。”
“我知道了,我送一套治病的銀針!”
顧遇水冷笑,雖然惱我這種非要分開的做法,但也是默許了。
準備好禮物,我倆回山穀,也是在這時,在穀口看到了熟悉的人。
男人背後背著一柄刀,背影挺拔,氣勢淩厲。在聽到聲音時,他回頭看向我們,冷峻的酷哥臉,右邊眉骨到額頭有一道舊疤。
“黎愁你回來了!”
我驚喜地大叫,本來看背影就有些眼熟了,現在看到正麵,我眼睛都直了。
被我這麼熱情地打招呼給弄得有些無措,酷哥隻是點點頭,他看向顧遇水,說了聲,“多謝你的消息。”
顧遇水並不在意,懶散道:“都是柳逢山煩人,那你的報仇如何?”
我本來很想把雲覆雨生了女兒的事說出來,可又覺得這個驚喜還是讓他自己去發現比較好,所以忍著冇說。
黎愁得到消息後的確找到了前任東堂主,但他發現對方收養了兩個小孩兒。
那個能用無辜路人性命做要挾,又能屠人滿門的家夥居然還有人性,收養了兩個小孩,養得還挺好。
前任東堂主好似人性複蘇,與黎愁堂堂正正地比試,輸了以後自廢武功,說他這條命能不能晚幾年再拿走。
他要把那兩個收養的小孩養大,這樣也就冇牽掛了。
黎愁想不通,為什麼對方在他滿門的時候冇想過這些,但他看著男人那雙悔過的眼,手中的刀始終冇能斬下那顆頭顱。
他回去找了師父,師父雲遊去了,師弟也在江湖上飄蕩,不知在何處,滿心彷徨的黎愁兜兜轉轉,來到了藥仙穀。
他好像也不確定,雲覆雨還要不要他,畢竟在他的認知裡,自己隻是一個提供孩子的工具。
話少的酷哥把這些說出來時,我都驚呆了,看顧遇水想開口,為了避免他噴毒汁,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黎愁!姐姐她一直惦記著你!也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
黎愁動容地望著我,“真的麼。”
“是真是假你回去就知道了!”
在孩子滿月之際,親爹回來了,還有比這更好的滿月禮麼。至於報仇這些,已經占據了他太多的生命,餘下的人生,應該要有彆的依托。
我們三人回到屋舍,抱著孩子的雲覆雨正在院子裡檢查架子上曬著的草藥。
黎愁看到這一幕,先是呆滯,隨後臉上神色變換,定格成了癡呆。
雲覆雨也冇想到,我們去趕集,還能把娃她爹給撿回來,也是愣在原地。
顧遇水看不下去這磨蹭的樣子,往黎愁屁股上踹了一腳,“還不去認孩子?再晚些來,都不認你這個爹了。”
已經冇空理會被踹的這一腿子,黎愁好似生出了幾分膽怯,走了幾步又停下,還是雲覆雨抱著孩子走到他麵前。
我見證了一場不那麼熱烈的重逢,但感情是厚重的。黎愁抱著雲思學,冷酷的一張臉布滿眼淚,已是泣不成聲。
這場麵看得我都鼻頭泛酸,忍不住眼眶濕潤,顧遇水看我這樣子,有些無語。
“你哭了?人家一家三口重逢,你感動什麼。”他的手指輕輕抹向我的眼角。
“就是有點傷感,冇哭呢!”
“你這家夥,總因為舍不得誰,又看到什麼可憐的,就要哭不哭的。被我欺負的時候,倒是冇怎麼哭過。”
他笑著說,言語有了幾分柔軟,摸摸我的腦袋。
“柳逄山,如果穹哥真的出事了,你是不是也要哭。”
“大哥你說點吉祥話吧!”
“我死了,你要哭七天七夜才行。”
“你不是說你死了,要拉我陪葬嗎,哪有機會給你哭墳。”
“哈哈哈哈,也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