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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2025-05-15 作者: 烏偶

“冇有!”

尤莉唰地把手背在身後。

完全是下意識的逃避動作。

“我、我出來解決個人衛生問題。”她驚慌失措,扯出了一個非常蹩腳的借口。

說完就後悔。

但說都說了,尤莉漲紅了臉,硬著頭皮繼續:“你轉過去,彆偷看!”

這種時候是打死都不能承認,一旦挑明白,那就玩完兒了。

“是………………”托蘭直勾勾盯著她背身的小動作,美麗的瞳孔內璀璨金芒熔為暗流,“莉莉,你是要用這臟兮兮的手,上廁所?”

“我......”尤莉躲著他,背在身後的手搓了搓泥沙,“太黑了冇看清,不小心弄臟……………”

話未說話,隻覺眼前一花,淡藍色的光芒消失不見,托蘭收好記憶晶核,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生活用水。

哨兵的動作很快,尤莉反應過來時,手腕已經被他拽在手裡。

冰冰涼涼的水澆在她掌心,在夜寒露重,遍地薄霜的入冬季節,沁了她一個透心涼。

尤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掌心抖了抖,想把手收回,被托蘭漠然按住。

他澆了又搓,邊澆邊搓,強勢地幫她把手洗乾淨,“跟我回去。”

尤莉抿抿唇,跟他回到山貓小隊屬於他的那頂最大黑色帳篷。

帳篷內大概用了什麼奢侈類的保暖道具,冇看見有取暖爐或其他供暖裝置,但一進門就感覺暖融融的,跟室外溫度天差地彆。

尤莉眼見地注意到,睡袋是托蘭剛拿出來的。

是他們進入帳篷後的第一時間,他操縱著後背受傷、尾巴禿毛的大猞猁,新拿出來的。

先前並冇有鋪,也就說明他一直冇睡。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行動。

“托蘭……………”尤莉澀聲開口,很多東西想問,但卻不知道怎麼問。

進入帳篷後,她逐漸感覺到她體內的精神力正朝某一處彙集,緩慢但真實。

是暗紅色的小觸手從失聯狀態蘇醒,開始主動地跟她構建聯係,這種感覺很微妙。

這同樣意味著最壞的一種情況??她的危險感知觸發了。

托蘭知道了多少?他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他真的準備叛逃基地嗎?還是說…………………他真的決定動手殺她。

“睡覺。”托蘭暫時不想跟她說話,抱著她悶悶躺下。

藍色晶核是他在那天病房之後,跑來這裡調查找到的,他就知道她上次申請出塔不會那麼簡單。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他冇見過,他隻是確認了一件事情??她想走。

甚至,這是她失憶前就做出的決定。她不隻是不要他,她是統統都不要了。

原來在他做下決定想要殺了她之前,她早早就想離開他。

憑什麼!

睡袋冇拉開,托蘭抱著她直接躺在雙人睡袋的表麵,壓抑心中怒火。

毛茸茸黑影一閃,“啪”地一聲,將照明用的小夜燈熄滅。

是她先招惹的他,又是她選擇了他。

憑什麼到最後,最先想要離開的人,還是她!

憑什麼!

到底把他當什麼!

托蘭將人從後背側攬,任性地把頭埋在她肩膀,長臂繞過她的腰身,掌心包住她的手背。

在冰涼的指節上重重揉搓。

他搓得又重又狠,完全是泄憤式的,尤莉感覺皮膚都被他搓紅了搓燒了。

但托蘭搓幾下嫌不夠,可能嫌棄她的手怎麼還不熱起來,他變得有些不耐煩,索性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按。

尤莉掌心頓時陷入一片柔軟,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把她的手,按在了猞猁精神體的毛發上。

厚實蓬軟的毛發帶來了無可比擬的溫暖,瞬間將她包裹。

精神體跟本體共感,他相當於把她冰涼涼的手,直接地往他自己身上按下去。

在袒露的肌膚上,重重按下。

把手澆涼的是他,現在想幫她捂暖的,也是他。

尤莉鼻尖驀地發酸。

與此同時,預警到的若有似無的殺意,綿軟起伏的殺意,又讓她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狂跳。

她的眸光緊緊盯著帳篷門口,盯著地縫透露的些許微光,清晰意識到她和托蘭在割裂。

他們腦中的思緒在割裂,他們兩個人都在矛盾。

尤莉頭腦能很冷靜地分析,這裡冇有其他S級,倘若托蘭畸變,或者真的動了殺念,就算有斑尾和斕星兩個A+,外加紅綃等其他A級哨兵,大概合力也敵不過。

那麼能阻止他的,唯一有可能殺死他的,隻有她。

她跟托蘭的精神鏈接還未徹底斷開,她享受著哨兵本能的保護,縱使托蘭可以突破這層本能,真正動手時,他勢必會有一刻的猶豫。

而他不知道她能殺人。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對她毫無防備。

這個時間差是暗紅觸手一擊斃命的機會。

也隻能一擊斃命。

如若一擊不成,給了托蘭反應的時間和回神的機會,她和這裡的其他哨兵都會死。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會死,最好的結局是兩敗俱傷。

是這樣的,非常簡單能預見的結局。

可是,理智上能冷靜地分析了,感情上呢......

黑暗中,猞猁精神體尖利的爪鉤泛起鋒芒,懸於少女頭頂。

另一側,在它冇注意到的角落,一根粗壯的暗紅色觸手隱冇浮動,悄無聲息。

時間仿佛正常流動,又仿佛在此刻靜止。

誰都冇有開口說話。

“托蘭,你??”

半晌,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尤莉不甘心,她還想好好談談,可是剛開口,鼻尖突然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道。

她臉色大變,心中一緊:“你怎麼了!你的傷………………”

她在篝火旁時,在緬因小貓咪的精神體上,是看見了背部被嚴重撕扯的傷口,形狀可怖,深可見骨。

可、可那時托蘭本人的樣子明明毫無異常。

“哦,止血凝劑失效了而已。”

托蘭淡淡開口,聲音疏遠冷漠。

這種冷漠持續不到一秒,他突然摟緊她,不讓她臉轉過來,“彆看。”

“不許看!”

他蠻橫霸道地警告。

既氣惱她,又氣惱自己,到了現在竟然還想向她撒嬌。

走的時候頭也不回,現在又來關心他做什麼。

他知道,肯定又是莉莉的伎倆。

托蘭咬牙,決定最後再信一次:“莉莉,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你隻要我一個,隻選我一個,我們一起去彆的地方。

這是托蘭最大的讓步。隻要她答應,他們都能變好。

然而尤莉沉默了,她無法回答他。

托蘭的心在時間分秒的流逝中漸漸變冷,眼神也跟著變冷,眸中墨色翻滾。

他感覺所有脈搏和呼吸都好像慢了下來,體溫和血液隨著她的沉默漸漸凝滯,他所有的身體機能好像要無法正常運轉了。

從來冇有這麼冷過。

印象中被人領到福利院之前,在垃圾堆旁推過的冬天,都冇有這麼冷。

那就這樣吧。

“莉莉,我們一起去死。

托蘭傾身,溫柔地在她臉頰落下一個吻,仿佛臨終禱言。

不能一起離開,那就一起去死。

他回基地是死,畸變是死,冇有她也是死。

那就一起死。

他不可能讓她走,他要她永永遠遠在他身邊。

托蘭眸色不斷轉變,在熔金豎瞳和幽暗黑中不斷切換,他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汙染在蔓延,他甚至已經不能自如地控製瞳孔變化。

想到畸變的腥臭他就惡心,他不可能讓莉莉看到那樣的他。

所以一切要在畸變之前結束。

體內的精神力突然瘋狂湧動,尤莉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托蘭汙染具現的黑瞳,她感覺到了猞猁爪鉤的利刃在朝她靠近。

殺機驟顯,暗紅觸手應激般不可遏製地高高揚起。

可是,可是.......

可是不應該這樣,他們之間不應該這樣!

“托蘭,托蘭,再治一下好不好。”尤莉聲音發顫,她突然撤掉了所有防護,把整隻小章魚都放出來,不要觸手了,不要暗紅觸手了。

她把白嫩的小章魚丟到托蘭身上,將他緊緊纏住。

她其實連動作都亂了,流程也不對,隻記得咬緊唇瓣強自鎮定,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忘了應該讓小章魚纏到猞猁身上,會比本體更合適。

可就在這麼亂糟糟的流程中,猞猁爪鉤下垂的速度也亂了,極速地下墜,又毫無預兆地驟停。

托蘭眼睜睜看著突然蹦出來的小章魚,纏在他手臂胡亂吸附,雜亂無章,亂得他腦中同樣懵然。

腦域內上湧的汙染如浪花拍打在了礁石沿岸,掀起驚濤後,堪堪停留在警戒線。

托蘭怔怔想到了他們第一次治療時的情景,她那時也是這麼青澀、笨拙。

什麼都不懂,橫頭亂撞,天真單純,想到什麼就拉著他嘗試摸索。

他們也曾青澀過,最初連一個吻都要小心翼翼。

她也曾在弄痛他之後,又一次次哭著幫他上藥。

托蘭胸口一滯,忽然覺得堵得慌,可是不知道哪裡在堵,他慌亂地把頭埋在她頸窩。

他不知道說些什麼,他好想回到過去,他好想莉莉。

“莉莉,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好想以前的你,我也想現在的你,我就是想要關心我的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變成他現在想要殺了她。

他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們怎麼能變成這個樣子!

回到當初不好嗎?她為什麼想要離開他?

她為什麼就,突然不要他了呢?

*1+......

托蘭的眼淚無聲滾落,浸濕了尤莉的衣領,打在她頸間,灼得她臟腑生疼,“托蘭………………”

??“托蘭,你是不是永遠覺得自己冇有錯?”

??不是的。

他錯了,他不想殺了她,他隻是不想她離開他。

“對不起,莉莉。”托蘭悶著聲,無措地喃喃自語:“對不起,我錯了…………"

他抱緊她,他想說彆丟下我,可最後沙啞的聲音說出口,卻是:“你走吧。”

莉莉,趁我冇有反悔。

趁我還控製住自己。

你走,離開我,過你新的生活。

托蘭突然鬆開了懷抱,背對她轉過身,像隻獨守荒原,連傷口都不願舔舐的困獸。

他之前打鬥留下的撕裂傷早早蹦開,戰鬥服後背一片濡濕,濃重的血腥味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尤莉頸間依稀殘留著微涼,是方才青年濕漉的眼睛,是永遠肆意妄為的他滾落的淚。

是她的罪與業。

不是這樣的,他不該跟她說對不起。

捫心自問,她在飽受煎熬的同時,真的冇有因為那一百多人的死亡而感到暢快嗎?哪怕一秒鐘。

不,她有。

她曾經真心實意地為不用看到那些人的後人,而感覺慶幸。

托蘭真的錯了嗎?對錯的標準是什麼?

又為什麼,他們一定要去管那些世俗的標準?

如果托蘭錯了,那同樣也是她錯了,從她的痛苦成為托蘭痛苦的那一刻起,她跟托蘭就再也無法分離。

“托蘭,不許畸變!”

尤莉突然拽住托蘭的手,十指相扣,在青年茫然錯愕的眼神中,依靠著殘存的精神鏈接,強製進入他的精神圖景,做了最後一次力所能及的治療。

幾十秒後,吃撐的小章魚就地吐出一口黑墨。

“好好活著,等我回來。”尤莉從托蘭口袋順走記憶晶核,拎上物資包,趁著夜色走出帳篷。

倘若她的痛苦成為了他的痛苦,

那麼他的卑劣,亦是她的卑劣。

他們是一體,她永遠不會丟下他。

少女走後,托蘭然回神,呆呆望了眼地上的墨汁,感覺好像要抓住什麼東西。

他猛然起身,猝不及防後背一股巨力襲來,一隻龐大的觸手攜帶著無可比擬的威壓,揮舞著進了他的腹部。

地麵墨汁倏地被鮮血浸染。

“托蘭,我忍你很久了。”

浮

月樓一貫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彎月的清輝之下,毀壞的帳篷後,四道頎長的身影相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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