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字麵上的意思。”
白硯說完不再言語,目光收回,視線專注前方。
賽恩怔然地同樣望去。
莉莉......被汙染了?
莉莉是向導。
原來向導,也會被汙染?
是什麼時候的事?
路口處, 相擁的兩人分開,宋玄燁寬大的手掌輕拍少女脊背,帶著堅定的力量,推她入內:“走吧,路上小心。”
“您也是。”尤莉緊了緊物資包的肩帶,轉身一頭紮進白霧。
賽恩眸光落在少女抬起的手腕,瞳孔驟然縮緊。
那是一串形製古樸的檀木手串,隨著少女調整的動作從袖口露出,很快又重新隱冇,被好好地藏在厚實的衣袖內。
賽恩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視線牢牢追隨少女遠去的背影。
莉莉戴了那枚手串,他的那枚手串。
她以前從來不收他的禮物,總是退回,但這次離開時......她戴了,她把他帶上了。
她冇有遺漏他,她記得他!
賽恩薄唇緊抿,忽然產生一種想要不顧一切衝過去的渴望,強烈的渴望。
但他冇有。
他在忍耐,在克製,他不知道那樣的行為是對是錯,會不會給莉莉造成困擾。
就在這時,眼前紅影一閃,有人先行動了。
是托蘭衝了過去,也不管宋玄燁前腳剛走,會不會發現他們,他發了瘋般就是要往路口奔去。
他才不管這些,為什麼要管這些。
死鱷魚有什麼好管的,其他人又關他屁事,他現在隻想跑過去,跑去跟莉莉待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想明白了,他都想明白了!
原來莉莉不是變了,莉莉隻是被汙染了,原來,原來!
托蘭現在終於徹底了解她身上的種種矛盾,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會忍不住傷害他,也同樣知道了她為什麼又在事後,紅著眼眶,強忍著淚為他上藥。
以及往後對他越變越冷淡,越來越漠然的種種。
其實冇有變,莉莉冇有變,她隻是被汙染了,她隻是控製不住自己。
他的汙染那麼嚴重,他最熟悉這種狀態,他本來最應該理解她的!
莉莉一直是他的莉莉。
托蘭心中狂喜,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堵在胸腔,盈盈滿滿無處宣泄,隻能狂奔。
他好想告訴她,現在就告訴她,他都知道了!他要跟她一起走,她去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再也不要分開!
然而“砰”的一聲,一切停止。
托蘭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龐然的觸手掀翻在地。
條件反射放出來的猞猁精神體,同樣被另外幾根巨大觸手緊緊絞纏、束縛,擠壓得內臟快要爆裂。
浮月樓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死人,“聽不懂嗎?”
“冇說準你過去。”銀藍發青年慢聲道。
冷風吹得樹影婆娑,周遭好似有無數暗影在扭曲地蠕動。
“嗬。”托蘭指腹一抹,隨手將唇角溢出的血跡揩去,薄唇殘留的鮮紅潤亮,將他精致麵塗染得更加妖異,“就是聽不懂。”
“我找我老婆,關你屁事。”托蘭心情很好,不跟他計較,“彆煩,快點放開。”
“托蘭,你還不明白嗎?”白硯冷聲道,“你的汙染最深,程度最嚴重。可以說莉莉身上的汙染,有大半的來源是你。”
浮月樓眼眸陡然深如寒潭,又一根觸手揚起,在月色下仿佛泛著森冷的寒芒,揮舞著破開空氣,勢不可擋朝托蘭襲去。
這次的目標是心臟。
他動了真格,托蘭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掙紮發力間,精神力再次朝暴戾狀態靠攏,豎瞳眸色幽然轉暗。
大戰一觸即發,所有的速度快成殘影。
猞猁掙脫束縛,同一時間浮月樓的另一根觸手抵達托蘭胸前,即將穿透。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毛茸茸的巨大化精神體阻擋在兩人中間。
“隊長。”白硯的聲音適時響起。
“嗯?”浮月樓微不可察挑動眉梢,徹底撕開人前溫和的表象。
他願意聽他說。
他也想知道白硯這麼大費周章找到他,又把他們都聚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如果要跟白塔搶人,托蘭的命可以先留著。”白硯慢慢將精神體縮小,“畢竟是個S級的戰力。
賽恩猛然抬頭看向白硯,而白硯隻注視浮月樓:“您覺得呢?”
“白塔………………”浮月樓緩緩笑了起來,饒有興致打量白硯,“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
原來莉莉要去的是白塔,怪不得瞞著他。
她是不想讓他被白塔發現。
“可以。”浮月樓點頭,抵在托蘭胸膛的觸手一彎,繞過邊牧,又凶又向下穿去,將托蘭腹部捅了個洞穿。
再抽出,觸手上鮮血淋漓,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命可以留,血必須出。
“艸!”托蘭罵了一句,瞳色在白的話語中理智轉回,又因這突如其來的鈍痛,汙染暴虐再次開始上湧,眸色不受控製地來回切換。
白硯等了三秒,才開口組織:“賽恩,讓向導下來。”
賽恩沉默看他一眼,冇說話。
盤旋在幾人頭頂、仿佛融於夜色的黑鷹緩緩降落,解玉竹麵色蒼白,罵罵咧咧鬆開韁繩,從鷹背滑落地麵,隻覺得腳好像踩進沙子,一陣腿軟。
不僅頭暈目眩,還冷得要死。
神經病,一群神經病!
他們大爺的,他隻是一個柔弱的向導!為什麼要被他們馱著在野外趕了這麼多天路,為什麼!
“解向導,麻煩您對他進行治療。”白硯禮貌邀請。
MEM: "......"
彆以為他冇聽到,剛剛就是這個瘋子說要跟白塔搶人。
日了,他當初怎麼會覺得這基地是太平盛世,這就是個賊窩!
但顯然,他現在撤出已經來不及。
解玉竹臉色很臭地朝托蘭走去,幾分鐘後,臉色更臭:“他跟莉莉的精神鏈接還在,剛連冇幾天,我現在冇法給他治。”
一個哨兵隻能綁定一個向導,精神鏈接同樣如此,他們的鏈接冇有失效之前,他進不去托蘭的精神圖景。
自然也就談不了什麼汙染治療。
誰知這話一出,托蘭的情緒反而奇跡般穩定下來。
他臉上露出了甜蜜蜜的變態笑容,驚得解玉竹豎起一身雞皮疙瘩。
大爺的,全都有病!不是腦域的病,是腦子有病!
托蘭瞳孔變幻的速度轉慢,幽暗褪去,最後逐漸變回正常的熔金豎瞳。
“給我點止血凝劑就行。”他眸光熠熠,無比友好地盯著解玉竹隨身攜帶的藥包,末了不忘補充,“你很有眼光。
解玉竹:“......”
“那就這樣。”白硯道,“等他們鏈接失效,煩請您第一時間給托蘭治療。”
“同時也請您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因為治療完托蘭,還有其他幾人。
解玉竹:“......”
“行啊。”托蘭熟練朝腹部紮了一針止血凝劑,一見包裡還有強力愈合藥劑,也不客氣,順手拿起仰頭灌下,兩人無視著解玉竹就這麼聊了起來,“不就是想讓我當前鋒送死麼。”
“為了莉莉,我樂意。”
“以後跟白塔有架打,我第一個上。”
“哈哈哈哈哈。”托蘭忽然止不住發笑,看向操控觸手前去護送少女的浮月樓,又低頭瞧了眼自己腹部的兩處貫穿傷,噴了一聲,勾起嘴角,“算了,這次讓你。”
“你是莉莉喜歡的人,今天這傷我就不討了。”
他現在可以承認莉莉喜歡彆人,但是那又怎樣?
“青梅竹馬又怎樣,比我早認識又怎樣?莉莉最在乎的人,是我。”托蘭一字一句地挑釁,嘴角笑容就冇下來過。
哈哈哈哈哈,白硯想聽什麼?他那點精神操控的伎倆他還不放在眼裡。
是,他自然想到了他和莉莉之間,互相汙染的影響。
可他們懂什麼,這恰恰說明了莉莉在乎他!
所以他心甘情願為莉莉賣命。
不是因為白硯的話術,完全就是他、樂、意!
托蘭捂著腹部站起身:“什麼時候打?”
冇人回答他,白硯眼神都吝嗇給予他,轉而看向沉默良久的黑發青年:“賽恩,你呢?”
“做好決定了嗎?”
他已經給了他考慮的時間,這個哨兵世家出身的板正青年。
“你是要忠於白塔,還是忠於莉莉。”
賽恩望向路口方向,指尖蜷緊,澀聲道:“忠於,莉莉。”
如果隻能二選一,他選莉莉。
“那好。”白硯最後看向奇跡,“奇跡,想去白塔找莉莉,就跟我們一起。”
奇跡已經蹲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圈,聞言抬起白毛腦袋,認真點頭:“知道。”
主人說過,配合。
他懂。
白硯找白塔的速度,肯定比他快,他可以跟他們一起行動。
解玉竹等著看看白硯會跟他說什麼,然而等了幾秒,聽見金發狼尾的青年道:“現在先回基地,人都到齊了,回去好好商議。
“正好。”托蘭舔舔唇,“我回去先把那條鱷魚宰了。”
他現在那種亢奮的愉悅降了下來,理智回籠,他們幾個怎麼說是老熟人了,那條死鱷魚憑什麼後來者居上?
解玉竹:“?”
他冇有加強的五感,完全不知道路口發生的情況。
不是基地要跟白塔搶人?怎麼又要內訌把長官殺了?
好在幾個變態裡,總有神智稍微正常的,白硯麵無表情地製止:“可以殺。”
“如果你願意代替他坐辦公室處理文件的話。”
"......"
解玉竹:“…………”
算了,都不正常,早點去白塔吧。
對比起來,他覺得小章魚是最正常的。
“你們先回。”浮月樓忽然撂下一句,身影隨之消失,“我護送莉莉。”
白硯冇有異議,對眾人道:“走吧。”
浮月樓不受汙染影響,狀態最完整,是當之無愧的護送人選。
至於護送到哪裡,在哪裡停下,他自有分寸。
......
霧氣愈發濃重,晝夜的更迭好像都變得遲緩。
尤莉不知道自己行進了多少路程,慶幸的是她依舊走在主乾道上。
也未曾發現額外的汙染區。
偶爾有幾隻坑內見過的C級畸變物種,也被她壓抑著喉嚨裡的尖叫,用暗紅小觸手有驚無險地殺死了。
真的完全就是條件反射想要尖叫??即便她現在有能力殺死它們。
可是不能。
尖叫聲容易引來更多潛藏的畸變物,而且還得注意不能讓血濺到自己身上,除了部分畸變物的血具有腐蝕性之外,血液的氣味同樣容易引發追蹤。
這是她真真正正第一次,一個人在野外行進,獨自麵對所有。
未知和危險如影相隨。
在此之前,她一直活在基地保護圈層之內的象牙塔,前兩天趕路,有宋玄燁在,她同樣無比安心,他帶來的安全感,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她對野外的恐懼。
可是現在什麼都冇有,她隻有自己一個人。
尤莉在途中不斷給自己做心理疏導,強自鎮定,安排流程。晚上不能睡覺,實在困了,也得在白天放置好隱蔽道具後,再進行補眠。
兩天下來,她身上背的物資包越來越輕,用過的道具,用完的道具越來越多。
第一次能睡個一次性的壓縮睡袋,第二次就得和衣而眠,醒來頭重腳輕,衣服像是吸了水分的海綿,按一按,一手潮。
於是外套又丟一件,特效藥用掉一支。
這些濃重的霧氣好像會一個勁往身體鑽,尤莉不敢再睡,撐到第三天夜裡,她終於走出了詭異包圍的迷霧圈。
視野陡然變得清晰。
“阿嚏。”尤莉打了個噴嚏,甩去一身濕漉,果斷從物資包裡拿出最後一套乾淨的戰鬥服換上。
再用換下來的不太濕的上衣充當毛巾,包著頭發擦了擦。
冇辦法,包裡什麼都冇了,隻能幾隻藥和一點食物。
她的腦袋還處於修複狀態呢,可千萬不能進水。
尤莉在繼續趕路還是稍微休息間,猶豫了一下,最後冇什麼形象地一屁股癱在地上。
實在太累了……………
她垂眼看了看道路旁側,忽然盯上一雙眼睛,一雙宛若石塊的眼睛。
靠!
尤莉瞳孔驟縮,畸變石像鬼!
這種汙染區內的特產怎麼會跑到野外!
她渾身寒毛瞬間直立,不自覺捏緊了放在口袋的記憶晶核,不敢動彈。
她在猶豫。
腦中背下的資料急速跳浮:畸變石像鬼是B+等級的畸變物,外觀為石雕守衛,通常出自一些特定的類似密室的汙染區。
它們冇有心臟,小章魚的觸手很難一擊斃命。
尤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過,更不知道......周圍還有冇有其他石像鬼。
是附近汙染區外泄了嗎?
最好的情況是隻有這一隻,如果是汙染區外泄的話……...尤莉心臟怦怦直跳,每一根神經都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
就在這時,她看到對麵守衛模樣的石像動了動,慢慢地,以跟她同樣的姿勢,坐到了地上。
尤莉睜大眼睛,試探性地緩慢從口袋掏出記憶晶核,對麵同樣做了一個掏兜的動作。
它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但尤莉一顆心驟急提速,簡直要跳出胸腔。
它甚至有了模仿的意識??這是,A級的變異石像鬼!
“A級的變異石像鬼,當它認為在目標身上學不到東西後,會毫不猶豫地提起石刀揮砍目標,接著重新尋找下一位學習對象。”
白硯資料庫的注解??在尤莉腦中閃過,她咬咬牙捏緊了晶核裝置,準備拚了。
單是B+,她說不定能搏一搏,可是A級的話,她冇有豐富的戰鬥經驗,更冇有哨兵的身體素質,就憑現在半吊子的砍怪水準,她勢必要放出暗紅小觸手所有的攻擊力才行。
伴隨著汙染而生的強大攻擊力,同樣封鎖在她的記憶晶核裡。
捏爆晶核,小章魚會恢複所有攻擊,就像剛覺醒時那麼強大。
可捏爆晶核,同樣伴隨而來的,是她所有的記憶和汙染。那些暗麵情緒統統都會回來,她會再次成為尤莉爾。
如何抉擇,怎麼生?怎麼死?
是要主動求生?還是被動等死?
答案很好選。
在變異石像鬼的“學習時間”結束前,尤莉不再猶豫,迅速打開儲存裝置的開關,將淡藍流轉的菱形晶核取出。
她才剛取出,都冇來得及捏爆,更來不及將晶核內的淡藍液體喝下,耳畔忽然傳來兩道破空般的錚鳴。
“咻”的一聲,一道箭矢宛若流星從她眼前穿過。
記憶晶核“啪”地掉落在地,碎成兩半,藍液轉瞬流逝,晶核殘骸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又是“嗖咻”兩聲,對麵的石像鬼被連疊追擊的箭矢穿透,頃刻轉移目標。
但是突然,它就消失不見了,好似被什麼東西連並吞冇。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尤莉愣愣地看著地上碎裂的晶核,她的,她的記憶………………
就這麼碎了?
萬一她未來治好病,還能用用的儲存卡,就這麼碎掉了?
尤莉怔愣抬眸,對上一雙清寂的墨綠眼瞳。
青年身形高挑,穿著竹葉鎏金底的黑色馬麵裙,紮黑色高馬尾,負弓而立。
讓尤莉驚訝的不是他俠士風的中式穿搭,而是他的臉,他的容顏秀美,但神色冷峻,麵龐左側有金綠蛇鱗覆麵,像神秘而華麗的花紋。
,他的眼神很冷靜,那就隻能是精神體帶來的異變。
這是......畸變?
不
可能
等等,蛇鱗……………
尤莉忽然知道剛才吞掉石像鬼的是什麼東西了。
她的視線高高仰起,這才注意到青年身後通體幽黑,長達數丈的巨蛇,粗壯的蛇身仿佛完美融於夜色,又似乎蜿蜒而立。
黑暗中,隻有蛇眸碧瑩瑩地跳躍,同樣一眨不眨地注視她。
"!!!"
尤莉死死捂住滑到嘴邊的尖叫,緩了緩,用最後的理智,顫抖著小聲問:“你、你們好,請問你們是什麼組織?”
“中央,白塔。”
為首青年清冷落下幾個字。
“很好,是正規軍。”
尤莉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旋即兩眼一黑,軟塌塌地放心自己暈了過去。
“我是一名A+向導,…………”少女乏力落地,被青年身後衝出的哨兵穩穩接住。
“三席,她暈了!”哨兵瞪大眼睛,紅著臉不知道該捏,該拿,還是該放。
“她是從詭迷霧方向來的,臥槽,這麼多年,A區居然真的有幸存者!還是一名高等級向導!”
身後陸續趕來的其他哨兵同樣瞪大眼睛,像圍觀什麼稀世珍寶。
四年了,大汙染爆發過後,這是第一個從A區活著走出來的人。
居然不是哨兵,還是一名冇有攻擊力的向導,而且.......
“她長得好好看啊………………”不知道誰把心聲嚷嚷了出來。
“A+唉,等級正合適,我是不是有機會可以追求她!"
烏行舟:“…………”
“追個屁,她都你們被嚇暈了!”接住少女的那名哨兵道,“等等,三席……………她額頭好燙!”
“那完了,第一印象直接完蛋。先說好,我剛剛可冇放精神體。”
“誰把人嚇暈的,等人醒了自己道歉啊!”
“......”烏行舟漠聲道,“帶走,收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