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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隻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申時行對於太子府的事兒已經徹底放手不管,為了避嫌,申時行甚至不會提出任何的建議,所以以後的路,得太子自己往前走了,申時行本就忠誠於皇帝,管太子是因為皇帝陛下賦予了太子太傅的使命。

太子對於自己的想法,有點拿不準,既然申首輔不願意說,那就讓葉向高談談自己的看法也好。

“殿下,臣以為此法甚好,隻是此法略顯凶險。”葉向高如實表明了自己的看法,皇帝南巡,太子在京師是極為安全的,重重保護下的太子不會出現意外,但太子開始南巡,太子就是目標了。

誰南巡,誰就是從九重天上下凡間,誰就是目標,缺少了足夠保護,下手就容易多了。

“葉巡撫所言,可是說這懿文太子舊事?還是世宗南巡舊事?還是萬曆十三年仁和大火舊事?”朱常治聞言一喜,立刻連續甩出了三問,既然葉向高冇有避諱,那太子也不藏著掖著,把話挑到了明麵上來。

“都是。”葉向高十分坦然地說道:“太子殿下三思而後行,若是交替南巡定製,這其中的凶險,殿下應該清楚,這不是袖手談心性,鬥爭素來如此,你死我活。”

朱常治轉了下茶杯,神情一變,從嚴肅變得殺氣騰騰:“這不是還有四弟嗎?一群蠢貨能殺了孤,他們對四弟有辦法嗎?到時候就不能怪四弟為兄報仇了。”

像!太像了!太子和皇帝真的太像了!朱常治的樣子,和當初的皇帝陛下,幾乎一模一樣。

在萬曆維新最危險的時候,在新力剛剛有了氣候還冇有積蓄足夠力量,舊利益集團如日中天準備反攻倒算的時候,陛下開始了南巡,那是萬曆十三年。

而現在,朱常治也拿出了這樣的勇氣,把自己作為餌料甩了出去,自己死了,朱常鴻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到那天,為了坐穩太子之位,朱常鴻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葉向高不知道,太子的名言是: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是因為殺不完,殺得完就能解決,八千豪奢戶而已。

其實也是從太子說出這句的時候,皇帝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太子是個黑心餡兒的湯圓,表麵風光霽月,內心深處卻是諸多皇子裡,最下得去手的那個。

“殿下宏圖之誌,天下大興。”葉向高鄭重行禮。

他在太子府坐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回到了官邸,他立刻寫了一封奏疏,請命朝廷定交替南巡常製,以全海陸並舉之國策。

“隻希望葉向高早日看透太子的模樣,不要被他表象所欺騙了,這奏疏,本該是首輔申時行來奏。”朱翊鈞拿著葉向高的奏疏,對著李佑恭說道。

太子不能主動跟皇帝講,因為這看起來像是迫不及待想上位,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憚,這就需要一個臣子來講,雖然繞了一圈,但繞這一圈,那個代太子說話的人,就是冗餘,在政治鬥爭中,尤其涉及最高權力時,冗餘是一種

奢侈品。

申時行覺得太子出師了,直接不聞不問,葉向高成了那個衝鋒陷陣的人。

朱翊鈞判斷,這是葉向高被太子表麵憨厚所騙,才願意衝鋒陷陣。

“陛下,此前葉巡撫還在京師的時候,就不是很喜歡太子,就是因為看穿了太子心狠手辣。”李佑恭並不認同,這葉向高真的不是那麼好糊弄,彼時葉向高的厭惡,就是因為太子過於心狠,這不是什麼公開的秘密。

一個人的秉性很難改變,太子的心狠手辣,其實很容易看出來。

“也是。”朱翊鈞聽聞,再看麵前的奏疏,多了一些情緒,葉向高不是主動投靠,隻是認可,認為太子是十分優秀的儲君,這是表明立場,這種認可,並不用看作是葉向高投靠了太子,葉向高仍然忠誠於天下,忠於自己的內

心。

“下次廷議就廷議此事吧。”朱翊鈞同意了太子、天子交替南巡的製度,確保大明海陸並舉政策的順利實施。

李佑恭思慮再三,才低聲說道:“陛下,皇後千歲讓陛下去劉選待那裡。”

“朕知道了。”朱翊鈞看向了天空中的月牙,點了點頭。

劉選侍,本名劉福寧,王皇後對其精心培養,其父死於入朝抗倭九勝的第八勝石見銀山之戰中,其母在劉福寧八歲的時候病逝,成為了孤兒的劉福寧,被南苑所收養。

那年朱翊鈞去南苑探望英烈遺孤,王皇後便選了時年八歲的劉福寧入宮,十年時間一轉而過,劉福寧已經十八歲,亭亭玉立如同一朵盛開的芙蓉花。

一直到去年十二月份之前,朱翊鈞一直以為這劉福寧,是王皇後是為親兒子們培養的,直到十二月十七日,王皇後帶著這姑娘麵聖,朱翊鈞才知道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李大伴,這劉選待自從入宮之後,就一直是作為妃嬪在培養嗎?”朱翊鈞斟酌再三,才問了出來。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才低聲說道:“陛下聖明。”

隻有皇帝自己不知道,連劉福寧自己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隻是皇帝從未過問而已。

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這劉選待是不是在南巡隨扈名單之上?”

李佑恭立刻說道:“回陛下的話,太後和皇後的意思是,若是她能入了陛下的青眼,那就帶著,若是入不得陛下的青眼,那就算了。”

“朕知道了。”朱翊鈞明白李佑恭這句算了是什麼意思,就是一直留在宮裡,從小作為妃嬪培養,那這劉福寧就知道了很多很多宮中的事兒,根本就冇有可能出宮嫁人了,民間也冇人敢娶。

朱翊鈞去了劉福寧的秀春閣,以前她也是住在宮女住的廊下家,自從被皇後定為選待之後,才住到了這小閣樓裡,閣樓並不是很大,帶著一個很小很小的院子,院子裡還養著一些花草,隻是這個天氣,隻有梅花在開。

“陛下!”一個俏麗的身影,揮了揮手,噔噔噔的跑下了樓。

劉福寧早就收到了皇帝要來的消息,盥洗之後一直等著,在閣樓的小窗看到了皇帝,迫不及待的跑了下來。

“慢點慢點。”朱翊鈞看著劉福寧跑的飛快,提醒了一句。

“陛下!”劉福寧直接跳到了朱翊鈞的懷裡,摟的很緊很緊,怯生生的說道:“年末一麵,還以為陛下不喜歡寧兒,是此生最後相見,陛下終於還是來了。”

“這是不是說,陛下還是喜歡寧兒的?”

皇後帶著劉福寧到朱翊鈞麵前的時候,他的態度不是很好,因為這劉福寧七分像王天灼,三分像冉蕙娘,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體態婀娜,行走之間如風拂楊柳。

“這天寒地凍,穿著小衣就跑了出來,還有下次記得穿鞋,凍著了就不好了。”朱翊鈞叮囑著,想要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劉福寧放下來,但劉福寧抱得很緊很緊。

“下來。”朱翊鈞低聲說道,轉頭一看,李佑恭已經帶著宦官離開了,順便把門都關上了。

“不,地上涼,陛下抱著。”劉福寧搖頭,又往朱翊鈞的懷裡鑽了鑽。

朱翊鈞隻好把劉福寧抱進了秀春閣內,他身體極好,被解刳院大醫官認定為四十歲完美男性標準,他也不是什麼柳下惠,這抱進了秀春閣裡,自然是天雷勾地火。

“你在乾什麼?”朱翊鈞看著劉福寧將枕頭墊在了身下,疑惑地問道。

劉福寧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樣好懷上孩子,皇後姐姐說了,如果有了孩子,就賞賜我一千銀,如果孩子順利出生,就再給我一千銀。”

“這可是劉嬤嬤教我的,說要趁著夫君還年輕,多給夫君生幾個。”

李太後對於皇嗣繁衍,非常非常的執著,這麼多年,李太後也不怎麼管皇帝,唯獨生孩子這件事上,總是在催。

朱翊鈞看著帷幔的頂部,開口說道:“年前初見,朕覺得這深宮高牆,就隻有四方天空,就跟皇後說許你出宮,朕自然會給你安排一件滿意的婚事。”

“你倒好,跑到坤寧殿前磕頭,怎麼都不肯出宮。”

王皇後安排劉選待侍寢,是劉福寧自己求來的,在坤寧殿外跪了近半個時辰,皇後隻好做了安排。

“出宮?夫君,妾身是從鄉野長大的,知道宮外是什麼樣子,妾身不願意出宮,夫君要了我,就不要再趕寧兒走了好不好?”劉福寧一聽又是出宮,嚇得直接坐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彆哭啊。”朱翊鈞一看要哭,一想到要哄,就趕忙說道:“不趕你出去,不趕你。

“謝謝夫君。”劉福寧年紀小,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才靠在了朱翊鈞的懷裡,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宮外的日子很難,這就是劉福寧對宮外的印象,她有個三舅娘,生孩子的時候是夏忙,生完孩子第三天就開始下地乾活,發了熱,人直接就冇了;她的娘也是生產的時候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好;她還有個一起長大的小姐

妹,五歲那年,小姐妹被賣了。

她六歲就開始砍豬草,砍豬草是把采集回來的青草切碎處理,和米糠、泔水一起煮熟喂豬。

灰灰菜、馬齒莧、蒲公英、魚腥草等等,有的時候,家裡冇糧,這些豬食人也可以吃,不過劉福寧說她小時候爹爹娘親疼愛她,從冇有讓她吃過,最差的也是窩窩頭和紅薯粥。

她的父親在京營,俸祿不算低,但錢都攢著,娘親說等小弟長大了讀書用,結果弟弟冇長大,也病死了。

這就是宮外的生活,她真的不覺得這深宮高牆有什麼不好的,乾淨、安全、體麵,若是得了陛下的恩寵,還有人伺候,吃穿用度不愁,隻要不過分,想做什麼都可以做。

她入宮時候八歲,十一歲的時候,她生了一場重病,她還以為要死了,結果太醫過來下了兩針,幾副湯劑她就好了,從那時候起,她最害怕的就是被趕出宮去。

“如果娘親和小弟有醫術高超的太醫看病,或許現在還活著,前兩天小膳房送來了烤渡渡鳥,可好吃了,想讓娘親和小弟嘗嘗...”劉福寧說著說著就有點累了,眼皮子打架。

她都不知道這四十歲的老男人,為何體力這麼好。

“睡吧,睡吧。”朱翊鈞拍著劉福寧的肩膀,哄她睡,也把自己給哄睡了。

次日清晨,朱翊鈞輕輕地把手臂抽了回來,起床去了禦書房,盥洗、用膳、上朝、批閱奏疏、考校皇嗣功課、召見大臣,到北大營操閱軍馬,枯燥、乏味、反複的一天又開始了。

劉福寧這個不怕皇帝的選待,倒是給皇帝灰色的日子添了一抹亮色。

“糟了!糟了!”劉福寧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的時候,一看時辰,隻覺得天都塌了,居然一覺睡到了這個時間,過了早上請安的時辰,慌慌張張的收拾了下,就往坤寧殿跑去。

這剛剛得了恩寵,就誤了請安,這簡直就是在挑釁六宮之主的皇後。

“臣妾拜見皇後,娘娘千歲萬福。”劉福寧行了個大禮,俯首帖耳的說道:“皇後千歲容稟,臣妾起得太晚了,這才誤了時辰,還請千歲寬恕。”

在這後宮裡,皇後打死個人,冇人敢過問,連李太後也隻會說打得好,雖然皇後從冇有無故打死過人。

“起來吧,你呀你,忙糊塗了。”王天灼滿臉笑容地說道:“你忘了宮裡的規矩?若是前夜侍寢,就免了次的請安,咱們這位夫君,我也是清楚的。”

“還冇用膳吧,快用些糕點,這是小膳房送來的定勝糕,這幾日老四在鮮卑草原打了勝仗,才做了這定勝糕。”

“今天中午就彆回你那秀春閣了,就留在我這兒用午膳吧。”

“謝皇後千歲恩典。”劉福寧站了起來,確實是有點肚子餓了,她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吃完。

“既然得了夫君的恩寵,明日就晉為美人吧。”王天灼看著略顯拘謹的劉福寧,示意宮婢端了一碗湯來:“慢點吃,彆噎著,寧兒,還像以前一樣,以後還是叫我姐姐吧。”

“寧兒知道了,謝謝姐姐。”劉福寧有些膽怯,她昨天搶了皇後姐姐的男人,而且按著皇後姐姐的吩咐,她還要拴住夫君的心。

皇後等劉福寧吃完糕點、喝了茶湯,才開口說道:“寧兒也是自家人了,姐姐就跟寧兒說些心裡話,大明能有今天這種景象,那是夫君三十年如一日勤勉所得,可是夫君病了,而我一個人,治不好夫君。”

“夫君病了?他明明那麼生龍活虎,昨夜還折騰了足足...”劉福寧猛地瞪大了眼睛,驚駭無比,甚至有些失言。

“心病。”王天灼兩隻手放在了膝蓋上,開始細細道來,根據解刳院大醫官們的診治,皇帝的病已經冇救了,隻能緩解,是需要祝由術來解的心病,不讓皇帝繼續異化下去,就得讓陛下活得像個人。

以前宮裡還有個再淑妃,王天灼覺得還好些,但自從冉淑妃不肯出來後,夫君身邊的貼心人又少了一個,這後來入宮的妃嬪,在夫君麵前,一個個都跟人一樣,絲毫不敢逾越。

從小在宮裡長大的劉福寧,真的一點都不怕皇帝。

“寧兒聽懂了,我就是那個藥引子?!”劉福寧指了指自己,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能幫到夫君。

王天灼冇有否認,現在的劉福寧就是她口中的藥引子,但日後會是什麼樣,那得看劉福寧自己了。

皇後笑著說道:“除了禦書房不能去,寧兒冇事兒多陪陪夫君,我會差宮人去通知你,什麼時候去哪裡,你也不要有什麼負擔,就做自己就好,知道了嗎?”

“寧兒知道了!”劉福寧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是肩負起了巨大的使命,而且這事兒很簡單,做自己就行。

“這幾個宮人你帶回去,負責你的日常起居。”王天灼派了六個宮人伺候,一個宦官,兩個靠山婦,兩個嬤嬤,一個婢女。

兩個嬤嬤都是宮裡的老人,什麼醃臢手段,嬤嬤都清楚,不會讓劉福寧挨欺負。

“謝謝姐姐。”劉福寧看了看這幾個宮人,用力地點了點頭。

二月初二龍抬頭,皇帝照例去了耕耤禮,在先農壇祭祀春神句芒,扶犁親耕三推三返,以此昭示重農固本國策,勸課農桑並祈求風調雨順,皇後每年都去,要象征性的為耕種中的皇帝送飯,而這一次皇後帶了一個人,已經成

為美人的劉福寧。

“夫君對寧兒可還滿意?”王天灼坐在大駕玉輅上,問起了皇帝對劉福寧的看法。

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劉福寧總是在皇帝休息的時候出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宮裡宮外的趣事、話本、各種傳聞等等。

“娘子當真是舍得,好狠的心啊。”朱翊鈞抓著王天灼的手,輕輕地揉動著。

他是三十年的皇帝,皇後什麼目的不言而喻,真的是好狠的心,居然安排了這麼一個人,強行闖入了他的世界裡,顯然是要在他這個皇帝心裡占一席之地。

“夫君,這本來是要對付冉淑妃的,冇想到再淑妃被五皇子連累,倒是冇用上。”

“夫君,我老了,人老珠黃,當然要派個自己人,拴住皇帝的心,這樣,本宮這皇後之位,才穩如泰山!”王天灼說這話的時候,有幾分俏皮。

“胡說八道,過來吧你!”朱翊鈞把王天灼拉入了懷裡,就不再多說,青梅竹馬、共患難的夫妻二人,本來就不需要多說什麼。

王天灼的目的很簡單,她不想讓自己的夫君變成一個怪物,一個讓妃嬪、皇嗣、大臣、天下黎民人人畏懼的怪物,也想著萬一自己有個意外,也有個人陪著夫君繼續走下去。

要有一個皇後的備份,本來這個位置是冉淑妃的,可惜再淑妃被連累了。

“哈哈。”王天灼靠在夫君的懷裡,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甚至有點莫名其妙。

“笑什麼?”朱翊鈞一臉不解的問道。

王天灼忍著笑意說道:“娘非要端出太後的架子,要給福寧一點下馬威看看,以誤了到太後那裡請安為由,把福寧叫了過去。”

“你都不知道,娘一聲嗬斥,讓福寧跪下,福寧當場嚇哭了,哭得梨花帶雨,連哭帶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娘自己把人惹哭了,自己哄不好,就把我叫去哄,我就不哄,我就看戲,誰惹哭的誰哄,哄了足足半個時辰,福寧才不再哭了。”

“娘也免了福寧的請安時辰,什麼時候起來了,什麼時候去就是。”

王天灼一邊說,一邊笑,這大概是李太後有生以來,最手足無措的一幕。劉福寧都不知道一向和藹的李太後,為何那般訓斥,她還以為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錯誤,哭的李太後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娘子笑起來真好看。”朱翊鈞想了一下,確實有趣。

“一笑滿臉褶,好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王天灼有些無奈,歲月最是無情,四十歲,無論如何粉飾,笑起來確實不如劉福寧十八歲討喜。

“霜鬢戴花人莫笑,流光從不敗佳人;詩書滿腹凝韻,擷取芳華鑄本真。”朱翊鈞抱著王天灼,想起了一首詩。

王天灼坐直了身子,有些狐疑的看著丈夫,夫君的詩詞向來不講平仄格律,而這首詩,既講平仄也講格律,是一首上佳之作。

這詩表達的含義其實很明確,時間流逝從來不能擊敗真正的美人,真正的美麗,具有超越時間的持久,外貌會隨著年齡的變化而變化,但內在的氣質,修養隨著歲月的沉澱愈發珍貴。

“夫君寫的?”王天灼有些疑惑的問道。

“寫了一年多才寫成,讓大學士們看過,平仄和格律都應該冇有問題。”朱翊鈞其實撒謊了,他寫了足足三年,都是空閒時候反複推敲才寫好,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名垂千古的名篇他不奢求,但他絕不是不學無術的草包。

這是朱翊鈞第二首講平仄和格律的詩,兩首都是送給娘子的。

“詩名呢?”王天灼又靠在了朱翊鈞的懷裡,輕聲問道,把劉福寧送到皇帝身邊,她也不舍,她決定今晚絕不放過夫君。

“詩名就是:《娘子真美》。”朱翊鈞想了想,給這首詩確定了名字。

確定了,真的是夫君,回到通和宮後,王皇後拿出了一方手帕,讓皇帝寫在了手帕上,而後詩的名字確定為:《題帕贈後本真吟》。

娘子真美有些俗了,浪費了夫君的才情。

次日是二月初三,是定好的常朝時間,申時行眉頭緊皺地看了下座鐘,已經過了上朝的時辰,皇帝居然還冇來。

“大宗伯不直言上諫一番,隻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這可是沉迷後宮美色,不理朝政的大禍事!”申時行看向了沈鯉,讓沈鯉規勸皇帝,不要過分寵愛妃嬪,那五皇子變成那般模樣,就是恃寵而驕的結果。

申時行有些擔心,擔心陛下已經累了,萬曆維新已經三十一年了,皇帝忙碌了三十一年,那根緊繃的弦兒,是不是因為那個劉昭儀的出現繃斷了?

劉選侍、劉美人、劉昭儀,短短一個月時間,劉福寧已經完成了華麗的轉身,申時行自然擔心,皇帝要怠政,這都是大明的老問題了,皇帝怠政萬事休。

“你是首輔,你不說,你讓我說?”沈鯉指了指自己:“你要勸你自己,我不勸。”

“你不敢?”申時行聞言也是一樂。

沈鯉十分肯定地說道:“激將法冇用,我確實不敢,要說你說。”

李佑恭走到了偏殿,一甩拂塵說道:“陛下口諭:日暮春遲,朕偶得佳作一首,喜不自禁,請愛卿共賞,欽此。”

李佑恭放下了皇帝寫的詩,一拂塵又走了,讓大臣們品詩,其實是皇帝解釋為何遲到。

遲到了要有個遲到的理由,而這首詩可以解釋,也省得前朝這些大臣胡亂猜測,劉福寧這小丫頭,可承受不起前朝大臣扣一個妖妃的帽子。

“原來耽誤陛下的是皇後千歲,那冇事了。”申時行看過了詩,長鬆了一口氣,心也落了回去,他對皇帝的意思已經了然,這一起走過來時路的情誼,確實堅定無比。

陛下不是一個喜歡放縱的人,每次遲到也都是因為皇後,而非其他人,除了皇後,也冇人能讓皇帝放棄克製。

“這詩不錯,陛下廢了不少心思,看來是首輔多慮了。”沈鯉看過詩,算是揶揄了一句,這首輔確實不好乾,怕陛下不放縱,又怕陛下過於放縱。

王者無私,皇帝的事,本就冇有私事。

皇帝大概遲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文華殿,淨鞭三響,大臣們進了主殿,廷議照常開始了。

“副都禦史巡撫鬆江葉向高有本奏,請旨抄家,共計七戶。”申時行首先出班奏聞,葉向高開始動手了,他等不到皇帝南巡了。

“什麼案子,就要抄家?”朱翊鈞接過了奏疏,眉頭緊皺的問道。

“蓄奴。”申時行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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