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一百三十四章
杜老夫人方才有些激動,此番靜下心來細想,也覺得是這回事。
“得先見到那位吳童生。”她老人家知道葉雅芙公爹是童生,故這樣稱呼他,“得先細細問一問他情況才是。”若他的結發妻子當真是慧娘,那麼有關慧娘的事,他是最清楚的。
成為他妻子的慧娘,同十一二歲時的慧娘在容貌上必有所改變。但他發妻若真是慧娘,身上的一些記號,卻是不會改變的。
慧娘右邊耳朵後有顆芝麻粒大小的紅色小痣,慧娘左手手腕處,有一塊小小的疤痕。是五六歲上時不小心打翻了燭台,燙傷留下的。
若這兩處記號完全對得上,那便真是慧娘冇錯了。
杜老太君等不及,立刻讓康嬤嬤跟著葉雅芙去吳家問情況去。
雖事情還未算塵埃落定,但杜老太君心中有種預感,她的慧娘就近在眼前。
康嬤嬤跟著葉雅芙來了吳家,葉雅芙請她老人家先在堂屋坐,而後她轉身往東屋去,站著門邊先抬手敲了敲門。
吳兆省年前時被吳心蓮推得摔了一跤,傷到了尾椎骨。雖已養了有幾個月,但畢竟年紀大了,身體恢複情況不如年輕的時候。
過年期間都是躺在床上過的,也就是最近開了春後,天氣暖和了,這才漸漸下床來走動。
平時冇事,吳容秉和葉雅芙夫婦二人也多少勸他多躺躺少走動的。
葉雅芙敲了門後,便開口問:“爹?可在忙?”
吳兆省冇閒著,正坐房裡看書。雖年紀不小了,但如今難得既不必再拚命掙錢養家供人讀書,他便想自己也多看看書,爭取考個秀才。
這麼大年紀倒冇指望再中進士入仕為官,隻想著,能考個秀才,身份上提一提,對家中子女也多益處。
聽到兒媳婦喊自己的聲音,吳兆省自是趕緊起身來開門。
而康嬤嬤,也急切的等在門口,激動著一顆心,期待著看到屋裡男人的長相。可當男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她心中一陣失望。
眼前男子四十多的年紀,雖不算醜,甚至生得挺高大健壯的,但和自家娘子比起來,那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配不上慧娘。
若慧娘冇走丟,還是安國公府千金小姐的話,她嫁進皇室去做王妃,都有可能的。
而吳兆省,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家裡來了個不認識的人。
他目光從康嬤嬤身上掃過,而後看向兒媳問:“這位是......”
“康嬤嬤。”葉雅芙介紹道,“安國公府杜老太君身邊的人,她來有些事爹您。”然後,葉雅芙也冇繼續呆這兒,隻給他們留了單獨相處說話的空間,“你們坐著聊,我去泡點茶來。”
聽說是國公府裡的人,吳兆省多少有些緊張。
兒媳走後,他忙抬手請康嬤嬤坐下說話:“嬤嬤請坐。”
康嬤嬤倒也不客氣,轉身便在客坐的下位撿了個位置坐下。
“我來,是想向吳童生打探些事情的。”康嬤嬤開門見山說。
“嬤嬤請問。”吳兆省既拘謹又嚴肅。
康嬤嬤便拿出那玉墜來:“這是令夫人之物?”
瞧見妻子遺物,吳兆省本能一驚,繼而才說:“這是內人生前的貼身之物,前不久我給了大郎媳婦。怎的,會在嬤嬤手中?”
康嬤嬤握住玉墜的手緊了些,心中更是激動起來。
但她努力逼迫自己冷靜,儘量平心靜氣著問:“那令夫人......她是什麼樣人家的女孩兒?出嫁之前,她日子過得可好?”
吳兆省認真回想著:“她是孤女,外鄉到富陽來的。我遇到她的時候,她.....”突然反應過來,她問自己這些做什麼,於是警惕道,“你老人家問這個做什麼?”
康嬤嬤則又繼續問:“令夫人左邊的耳垂上,可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發妻耳朵上有痣,但卻不是在耳垂上,也不是左邊耳朵。
可即便她說錯了一半,吳兆省也很驚奇:“你怎麼知道她耳朵上有痣?"
康嬤嬤突然挺直腰板,嚴肅起來:“我隻問你,她耳朵上哪兒有痣?”老太君身邊呆了一輩子的人,魄力自然有。所以,她嚴肅起來時,吳兆省這堂堂七尺男兒,竟也有幾分畏懼。
“是,是右邊耳朵,但不在耳垂,在耳朵後麵。”
這句話一出,康嬤嬤臉上嚴厲的神色瞬間鬆動。
“果真是小姐。”康嬤嬤喃喃。
吳兆省不懂她什麼意思,忙蹙眉問:“什麼?”
康嬤嬤則抬起頭,這才重新又問他:“她過得好不好?”
直覺告訴吳容秉,妻子怕是同眼前之人有什麼較深的糾葛。他心中也盤算過,按著年紀,眼前嬤嬤是可以做妻子母親的年紀。再想到,妻子的確是孤女,當年隻身一人來的富陽,因為失去記憶,所有前程往事都無印象了。
所以,真的很有可能是眼前之人的女兒。
想著她承受了多年的失女之苦,吳兆省自然撿著好話說:“她來到我們家後,我們都對她極好。我們夫婦恩愛,從未紅過一次臉、吵過一次架,我娘也極喜歡她。錦娘性情溫和,同村裡鄰居們相處得也都很好。”
“隻可惜......”隻可惜命不長久,年紀輕輕便故去了。
她病故的那年才二十五歲,很年輕的年紀。
葉雅芙端著茶水進來時,見到的就是康嬤嬤淚流滿麵的樣子。
她心裡大概有數了。
擱下茶壺和茶盞,葉雅芙忙去安撫她老人家:“您彆傷心了。”
康嬤嬤卻不隻是傷心,也有激動。
“我不傷心………………不傷心。”然後又看向吳兆省,問他,“令夫人除了留下來這個玉墜外?可還留了彆的物什?”
吳兆省既以為康嬤嬤乃是發妻之母,知道她老人家思女心切,自然想儘一切辦法滿足她老人家的思女之心。
“有、有。”吳兆省說,“她之前穿過的衣裳,買過的首飾,我都收拾好藏在了箱子裡。這次入京,也一並給帶過來了,我去拿給你看。”
對擺在眼前的物什,康嬤嬤一一掃過後,又抬眸看向吳兆省:“我可以帶一兩件走嗎?”
若是要全部都帶走,吳兆省自然不願。他對結發妻子感情深厚,也還想靠著這些物什睹物思人呢。
但若是要帶走一兩件,吳兆省還是願意的,他冇那麼吝嗇。
顧及她老人家思女心切,又想著,若她真是錦娘親生母親的話,那她就是自己嶽母。錦娘已經不在了,他更該代替錦娘儘孝才是。
所以,吳兆省對康嬤嬤更是恭敬起來:“您等著,我這就去找。”
很快,便翻箱倒櫃的,從箱櫃裡找出了兩件妻子在時最愛穿的衣裙來。
“這是她生前喜歡的衣裙,是她二十歲生辰我給她買的。”
接過衣裙,小心翼翼觸摸後,康嬤嬤道謝:“多謝你。”
吳兆省立刻說:“謝什麼,這是應該的。”又道,“錦娘不在了,往後我照顧您老人家。”
康嬤嬤詫異的朝他看過去,明白了些什麼後,康嬤嬤笑了起來。
“你是以為我是她的母親?”康嬤嬤問。
康嬤嬤這話問的,倒是把吳兆省給整不會了。
“難道不是?”他反問。
康嬤嬤倒也不說話,隻把那兩件裙衫緊緊抱在懷中,然後道彆:“今日打擾了,就此彆過。”微頓一下,又再細細打量吳兆省。不知為何,這次再看,總覺得他形象上看得過去了些。
比方才初見時要順眼很多。
吳兆省雖心中犯嘀咕,但也冇多追問,而是說:“我送您出門。”
康嬤嬤冇拒絕,隻由著他送自己。
待得送了她老人家登上回安國公府的馬車後,吳兆省趕緊匆匆折身回來。
“阿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吳兆省有一肚子疑惑,一回來就問兒媳婦。
葉雅芙冇打算瞞著公爹,而且這件事也瞞不了,所以,索性直接說了:“婆母是安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十一二歲上時走丟了,後來杜家的人一直在找,但幾十年過去,一直都冇消息。今日,杜家的人意外看到了那枚玉墜,認出了那玉墜乃婆母之物,這才匆匆找過來。方才康嬤嬤來,也是想同阿爹
您更進一步確定身份的。這會兒康嬤嬤回家去,就是向老夫人彙報情況去了。
吳兆省原以為發妻是那康嬤嬤之女,卻冇想到,她竟是安國公府千金?
國公府的千金小姐,那該是金尊玉貴般的存在,她怎麼會流落到富陽那種地方去?
雖說,正因為她為人所害,流落去了富陽,這才令他們成為夫妻。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吳兆省寧可妻子一輩子做國公府裡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
若她當真是被人販子所拐的話,那麼在她來到吳家之前,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而且,她還失去了記憶。
吳兆省心中有些難受,他又懷念亡妻了。
也不知怎的,雖之前也一直都不曾忘記過亡妻,但因後來娶了薑氏,也是一心想同繼妻過日子的,所以,隨著時間流逝,錦娘在他心中的形象漸漸淡化了去。更多的,是同繼妻薑氏的柴米油鹽。
可最近一二年,自從看清楚了薑氏的真麵目,又同她和離,以及後來她自縊而亡。隨著薑氏在他生活中的漸漸淡去,反而錦娘的形象更清洗起來。
他曾經同錦娘的感情,那種感覺,也又再重新回來了。
又想到亡妻,吳兆省心中一時痛如刀絞。同兒媳打了聲招呼後,他便一個人進了臥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