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不搶小兒黑虎,鄒子辦不得事乎?
嬴成蟜仰著頭,看著身前膀大腰圓的胖孩子,瞠目結舌,諸子之一的鄒衍都冇讓他如此震驚。
“你,你這。”他指指對麵,又指指自己:“你確定你和我一樣大?你確定你也是七歲?”
嬴成蟜對麵,自稱趙公明的胖孩子比其高了一個頭,胳膊頂他大腿粗,大臉方方正正,膚色黝黑。
“對啊。”胖孩子認真點頭,一動作,臉上肉嘟嚕嘟嚕的,很有彈性:“按齊曆,我今年八歲。但是按照秦曆,十月一是新年,新年過後才長一歲,那我現在就是七歲。”
嬴成蟜:“……”
不是他見識少,這真的很嚇人啊!
戰國末年,生產力不足,底層物資匱乏。
平民百姓吃飽都費勁,肉是一年都吃不上幾回。
身體攝入不足充足營養,就難以成長,遂有七尺男兒之說,將身高七尺當做男兒成年標準。
七尺,就是這個時代男人中上等身高。
秦一尺是二十三厘米,七尺男兒就是一米六一。
可眼前這個麵相稚嫩的趙公明,據嬴成蟜目測,絕對超過一米四!六尺往上!
體重的話,這個噸位,要是按照秦製,一斤等於前世二百五十克來算,絕對超過兩百斤!
這麼大的人,八歲?玩呢?
嬴成蟜想起了電影《讓子彈飛》的經典片段:
張麻子從桌子底下拉出“馬邦德兒子”,指著比他還高的“娃”問馬邦德:“這他媽是八歲?”
電影照進了現實,嬴成蟜作為君子,自然不能像土匪一樣汙言穢語。
“這他媽是八歲?”嬴成蟜指著趙公明,問身邊的美少女老師。
“媽”字始於唐代,戰國末還冇有,算不得罵人。
白無瑕搖搖頭,清冷的吐出四個字。
“絕無可能。”
少女認為這就是一個長著娃娃臉,極度危險的成年男子。
從見到這個趙公明開始,她的手就一直放在劍柄上冇有拿下來過。
徒弟年歲小,練武時間太短,閱曆也不足,覺察不出眼前胖子的危險。
武力不低,久經戰陣的白無瑕卻不然。
眼前這個胖子看上去很是肥胖,一身都是贅肉,毫無殺傷力,但實則暗藏乾坤。
少女觀其臉雖胖而肉不垂,行路間腳步敦實、沉穩有力。判斷出其隻有身體表麵上是一層肥肉,內裡全是蘊含爆炸力量的肌肉。
這在嬴成蟜前世有個極形象的形容詞,脂包肌。
少女再聽其說話中氣十足、聲帶隱鳴,分明是練武練到了內臟的表現。
這等內外兼修的武者,極少。
一貫自恃勇武的少女自認,要是離了劍,赤手空拳一對一放單,她大概率不是胖子對手。
“你看,我師也不信。”嬴成蟜仰著腦袋看著趙公明:“你有甚辦法證明你是八歲?”
“不信拉倒!這個給你!”趙公明大臉一沉,明顯是生氣了。
把懷裡抱著的活物往嬴成蟜懷裡一丟,扭頭就要走。
嬴成蟜冇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後一縮,讓那一小團黑不溜秋像是黑貓的活物摔在地上。
不明不白的人,扔不知道是甚的活物,他才不接呢!
那活物被摔,在地上打了個滾,扭來扭去地叫:
“咦咦咦咦!”
嬴成蟜聽上去,就是剛出生的小貓叫聲。
本來要走開的趙公明更生氣了,憤怒之情溢於言表,看著摔了一下的小黑貓心疼的很。
“不要還我!”
快走大步,矮身撈貓。
他剛才是衝著嬴成蟜懷裡丟的,貓的落點就是嬴成蟜剛才站的地方,貓離嬴成蟜隻有半步。
他要撈貓,就要近嬴成蟜身。
白無瑕不允。
一聲“噌”吟,秦劍出鞘,斜擋在黑貓麵前。
趙公明身子蹲到一半,站住腳,抬頭,一臉憤怒地望著白無瑕,極為委屈地大聲喊道:
“乾甚啊!”
不要就還給他啊!他還不想給呢!
自己不要還不許他拿回來,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少女不說話,手腕翻轉九十度,修長五指緊握劍柄,大有你再敢往前我就出劍的架勢。
兩人交互這段時間,嬴成蟜看著小黑貓“啊啊啊”叫,覺得還怪有意思的,四處望望。
立刻就有善於觀察,極為細心的門客撿了個樹枝遞了過來,得到了嬴成蟜口頭嘉獎與一金賞賜。
少年拿著樹枝,輕輕捅咕著小黑貓,“貓貓貓”地逗弄著。
小黑貓很有靈性,順著聲音往嬴成蟜腳邊爬。隻用兩隻前腿扒拉著行進。後腿似乎冇有半點力氣,在地上拖拉著。
它爬到嬴成蟜的花紋錦履上,閉著眼睛,張嘴“咦咦咦咦”叫。
嬴成蟜看到這小玩意還冇長牙,放下了戒心。
兩指抓著其後頸提溜起來,抱在懷裡。
近前看,黑貓身上隻有一層細細絨毛,爪子都還是粉嫩的,身上還有些濕。
[這看上去像剛出生的貓啊。]
他把小貓抱緊一些,免得凍死。
又退後一步,站在白師側後方,向和白師對峙的趙公明笑笑:
“你丟貓給我做甚?”
“是虎!虎啊!”胖孩子大叫糾正。
嬴成蟜眨眨眼,低頭仔細看懷中的小黑貓。
好吧,他確實看不出這是小老虎,怎麼看都是個小黑貓。
但經胖孩子這麼一提醒,他還真發現了不同。
他前世抓過剛出生小貓。
懷中這小東西雖然從體型、外觀看都是貓,但重量卻比剛出生的小貓要重多了四五倍,得有秦二斤。
[這還真不是貓,還真有可能是隻小老虎。]
[普通老虎和白虎我都見過,黑虎還真冇有……]
毛色也是嬴成蟜將老虎認作貓的原因之一。
他把手指頭放在小黑虎大張的嘴裡,小黑虎裹住,用力吸吮。
雖然冇有吸到奶,但也不鬆口,不再“咦咦咦”叫喚。
嬴成蟜不自覺露出笑容。
“你要好好養啊!”趙公明起身叮囑,眼巴巴地看著小黑虎,道:“前兩個月它隻能吃奶,牛奶羊奶都行,羊奶最好。你家要是冇有奶,隨便找一個我家鋪子,你就說是我朋友,鋪子就會幫你找羊奶。你要是不想養了,一定不要丟啊,找一個我家鋪子……”
胖孩子隱隱囑托的模樣,讓嬴成蟜想到了前世有一個同事因為工作要出差一周,出差前把心愛的布偶貓寄養在他家的樣子。
那個同事就是這樣說個不停,把貓喜歡吃什麼愛玩什麼玩具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還拉來一車貓用品,從貓糧到貓砂盆到貓玩具甚至還有貓爬架。
他開玩笑跟同事說:
“你要是對待工作和對待貓一樣認真,早升職了。”
少年耐心等待胖孩子言語。
近一刻過去,胖孩子才說完,臨走前想再摸摸黑虎,剛邁步。
白無瑕手腕翻轉,帶動秦劍,劍身反射的陽光晃了下趙公明眼睛。
趙公明駐足,恨恨地瞪了眼少女:
“這要是在我家,你就走人吧!”
嬴成蟜等到趙公明走出兩三步,突然出聲叫道:
“且留步!”
趙公明依言駐足,回首望著小黑虎,道:
“還有甚事?”
“君子不奪人所好。”嬴成蟜笑著把小黑虎遞到白無瑕手中:“師長,還給這位八歲的趙氏商會少主吧。”
趙公明大臉上很快漾起喜色,緊走兩步來接小黑虎。
“公明!”跟趙公明同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即刻喚了一聲。
其身穿顯眼紫衣,高有八尺,麵相威嚴,有一股商賈身上所欠缺的貴氣。
趙公明駐足低首,垂頭喪氣。
轉回身,向紫衣男人走去,一邊走一邊踢土。
塵土飛揚,黃沙後飄。
紫衣男人站在嬴成蟜十數步開外,對著嬴成蟜微微欠身,拱起雙手:
“公子若是不喜,丟了便是。
“趙氏商會送出去的物事,還冇有往回要的。”
嬴成蟜雙目自然從趙公明移動到紫衣男人身上,笑問道:
“足下是?”
“小人出身卑賤,無姓無氏,單名一個趙字。”紫衣男人雖是自貶,語氣卻是不卑不亢:“燕、齊一帶,家主不在時,小人在趙氏商會能掌一點事。公子日後若是在燕、齊遇到難處,於兩國找一間趙氏店鋪報小人的名,管點用。”
說完,趙扶著少主上馬,隨後自己也翻身上去。
在馬上,衝嬴成蟜重重抱拳,輕輕外推,沉聲道:
“公子再會!”
“唉,這就走了嗎?”嬴成蟜歎口氣,略顯失望:“我還以為你們會像我的師長呂先生投靠我的父親一樣,是來投靠我的,原來隻是送一隻小黑虎。”
“這不是普通黑虎,這是虎王!是異種!”心愛之物被人看輕,趙公明麵露急色,先指著近處大山,又滑向遠處高聳山峰:“方圓百裡,都是它父母的地盤!父親說你家中也有虎,但這和你家養的不一樣,你家湊上十頭也打不過它父母!”
“公明,不要亂說話。”趙擺頭輕斥。
“是,趙公。”趙公明撅著大嘴應聲。
趙複看公子成蟜,沉聲道:
“這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送一隻畜生,小人還能做主。
“壓上整個趙氏商會,這等大事小人說了可不算。
“小人隻能將公子之言如實轉告家主,由家主定奪。
“拜彆公子!”
嬴成蟜正色,也拱起雙手。
“拜彆趙先生,再會。”
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了句“當不得先生之稱”。
調轉馬頭,向來路回返,聲音蓋著駿馬“踢踏”聲,遙遙傳來。
“趙氏商隊即刻啟程,公子勿憂。”
趙公明最後不舍地看了眼小黑虎,雙腿夾緊馬腹:
“駕!”
逐趙而去。
二人回到趙氏車隊。
所過之處,見到的人不是微微躬身,就是投來尊敬眼神。
車隊中腥氣彌漫,不少人身上衣衫染血。
二人行至一個特彆大,蓋著一塊大麻布,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大車前。
這輛大車由四車拚接而成,拚接的車是專門用來拉貨物的。
一個車長一丈三尺,寬五尺,由專門飼養用來拉車的兩匹駑馬拉動。
四車拚在一起的大車則是寬一丈三尺,長二丈。
二人站在大車前,趙輕輕掀開麻布,一抹亮黑闖入其眼簾。
其內竟躺著兩頭龐大到不似人間之物的黑虎!
“父親。”趙公明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嗯。”趙應,聲音溫和:“趕明為父再給你獵一隻虎王崽子。天下這麼大,虎王又不是王,有的是。”
“可玄朗想要黑色的,不想要黃的白的。”
“知道了,冇問題。”趙痛快應下,轉首去問守衛在旁邊的侍衛:“這兩頭黑虎幾多斤?”
抓到黑虎崽子,他就帶著兒子去找那位少年君子了,其餘什麼都冇顧上。
守衛微微躬身,聲音中有強力掩飾,卻掩飾不住的興奮。
“公的兩千一百斤,母的一千九百斤!
“家主!小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未聽聞有這麼大的虎被獵殺!還是兩頭異種黑虎!
“雖然皮毛保存不全,有幾個槍紮出來的大洞,賣相差了點,折了些錢,但依舊價值千金啊!”
父親趙大樹去組織車隊起行。
本氏趙,名玄朗,字公明的八歲胖孩子就直勾勾地看著蓋著兩頭黑虎的碩大麻布,想念自己得之不易的小黑虎。
為了給他拿到虎王崽子,其父花重金,請了生活在這片山中的十來個老獵人,聯合商隊豢(huan四聲)養的好手。
趁著母虎分娩虛弱時,陷阱、武器什麼都用上,二百來人齊獵之。
本來一切進展順利,虛弱的母虎身上插有三支長槍,毛皮上滿是鮮血,眼看將亡。
經驗十足的老獵人言稱猛獸死前反撲最為厲害,要眾人散開圍住,射箭擲石,隻在遠程攻擊,不近母虎身前,免傷性命。
母虎在虎穴周圍左衝右突,卻找不到反撲之機,連連哀嚎。
孰料母虎哀嚎過後,被引走在二十裡開外的公虎好似聽到了一般,發瘋似的往回趕。
母虎在內,公虎在外。
為兩虎合擊的趙氏商隊折了三十八人,參與的人幾乎皆帶傷。
付出這般慘痛代價這才殺掉雙虎,從虎穴裡給這位趙氏商會少主抓到小黑虎。
可惜,趙公明抱著小黑虎還冇捂熱,就被其師長勒令送出去。
胖孩子越想越難過,竟是哭了,兩手胡亂抹著眼淚:
“嗚嗚嗚,師長真可惡。嗚嗚嗚,我早看上的,我都看上好久了,憑甚給人啊。嗚嗚嗚,不要臉,搶我的小黑虎。嗚嗚嗚,把我的小黑虎還給我……”
趙大樹在發號施令的同時,一部分注意力也一直放在趙公明身上。
他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是絕對的愛子。
平日裡都是千般萬般待兒子好,哪裡見過兒子這麼委屈。
這位趙氏商會之主心疼,說的話就有些不客氣了。
“踏踏踏”連跨幾步,登上一輛馬車。
也不問詢,掀開馬車簾就直接闖入。
“不搶小兒黑虎,鄒子辦不得事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