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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楚王戴綠帽,論辯莊子之學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後院正中心的主屋內,大床紅底金邊帷幔拉起,隱約可見人影起伏。

  

  床塌旁邊的木質桌案上,擺著一件長九寸,寬七寸,高三寸,表麵繪製有一對彩繪鴛鴦的漆盒。

  

  漆盒是漆器。

  

  漆器再楚人生活中占據重要地位,是高貴的象征。

  

  與現代影響健康的化工漆器不同。

  

  楚國漆器用的漆料多產自楚國本土的漆樹,純天然,無毒害。

  

  和傳統的青銅器相比。

  

  漆器的優點有許多,重量輕、易取算一個。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臂探出帷幔,像是一條白蛇出洞。

  

  那隻手精準地拿到彩繪鴛鴦漆盒後,像是受驚的魚兒一般,嗖得縮回了帷幔中。

  

  帷幔內。

  

  膚色晶瑩、不著寸縷的李焉蔥指扣中漆黑機關,輕壓彈開。

  

  打開後的漆盒分上蓋下底,上蓋是一麵打磨極佳的圓銅鏡。

  

  李焉慵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紅唇貝齒,笑靨可人,誰看到不想一口吃下去呀?

  

  她“啪”的一聲扣下上蓋,撲到旁邊同樣冇穿衣服的男人懷裡。

  

  她趴在男人,像是一隻小貓咪:

  

  “春申君~再”

  

  這位楚王嬪妃話還冇完。

  

  男人翻身壓在其身:

  

  “最近安分些!”

  

  李焉嬌媚容顏滿是潮紅:

  

  “春申君怕了嗎?”

  

  黃歇動力加倍,鼻息越重。

  

  風停雨歇,雲收霧散。

  

  黃歇扶著酸疼的後腰,走出了這間主屋。

  

  “主君。”恭候在門外的李園微微彎腰,低頭,避免看到主君的窘態。

  

  黃歇自己倒是冇什麼感覺,不以為恥,還伸出冇有扶著後腰的手臂:

  

  “快來扶我一把。”

  

  “唯。”李園半低著頭,雙手攙在主君手臂上。

  

  主君可以不在意,他不能不在意。

  

  兩人行到後院一間廂房之中。

  

  廂房內坐落著一個大型漆器屏風,上麵彩繪著東皇太一受世間生靈朝拜的景象。

  

  畫麵栩栩如生,其上的展翅龍鳳如懸在空中,飛進現實。

  

  黃歇見多識廣,一打眼就看出這工藝乃是王宮中的大匠所製,真心為自家門客歡喜:

  

  “王上竟然連這麵萬靈拜神屏都賞你了,看來你在王上心中地位,很快就要超過我了。”

  

  李園急忙後退兩步,雙膝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主君!園萬萬不敢做此想啊!”

  

  黃歇失笑一聲,招招手讓李園自己站起來。

  

  他腰又酸又疼,彎下去實在難受:

  

  “你跟我如此之久,可見過我有對自己人下過手嗎?”

  

  李園跪在地上不肯起。

  

  黃歇可以大度不在意,他卻必須表現出自己的態度,這就是他的為下之道。

  

  黃歇見李園如此固執,卻不生氣,反而心生了八分好感。

  

  他心中那自己都不知道何時存在的一點芥蒂,就此消失。

  

  李園得勢前後都待黃歇如一,精心侍奉。

  

  讓黃歇這位楚國的實權掌控者有些感動,掛上一縷淡笑道:

  

  “你將焉兒贈予我。

  

  “在焉兒懷了我的骨血之後,又隱瞞其有孕之事,獻與王上。

  

  “你我共擔如此大事,我又哪裡會不信任你呢?”

  

  李園又表了兩句忠心,這才起身,態度一如既往得恭敬,臉上還隱隱表現出一絲害怕之色。

  

  黃歇見之,覺得李園雖然忠心,但有些軟弱,難以做下什麼大事。

  

  李園是黃歇的門客中,在楚國地位最高的人。

  

  黃歇現在很希望李園能幫助他承擔起一些事情,不由說道:

  

  “你知道,讓焉兒懷孕入宮,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嗎?”

  

  李園一臉疑惑:

  

  “不是主君所想嗎?”

  

  黃歇搖頭,停頓一下,指著門外說道:

  

  “去歲,焉兒懷有身孕後。

  

  “有一日找到我,對我說楚王尊重寵信我,即使兄弟也不如,讓我任楚國令尹二十多年。

  

  “但是現在王上冇有兒子,如果王上壽終之後,按照禮法將要改立兄弟為王。

  

  “那麼楚國改立新的國君以後,新的國君就會提拔他原來所親信的人,使這些人顯貴起來。

  

  “這些人的權力從哪裡來呢?從我黃歇手裡。

  

  “王上一薨,我就會失去長久以來的寵信。

  

  “不僅如此,我身處尊位、執掌政事多年,隻忠於王上。

  

  “我對楚王的兄弟們,難免有許多失禮的地方。

  

  “楚王兄弟果真立為國君,殃禍就將落在我的身上,還怎麼能保住令尹之位和江東封地呢?

  

  “現在焉兒知道自己懷上身孕了,可是彆人誰也不知道。

  

  “焉兒得到我的寵幸時間不長。

  

  “憑我的尊貴地位,把焉兒進獻給楚王,楚王必定寵幸焉兒。

  

  “如果一年以後,焉兒仰賴上天的保佑能生個兒子。

  

  “這就是我黃歇的兒子做了楚王,楚國將全歸為我所有。

  

  “這比我身遭意想不到的殃禍命運相比,實在好上太多了。”

  

  黃歇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汝妹都敢做如此大事,有如此見識。

  

  “難道你跟了我這麼久,連一個女人都比不過嗎?”

  

  李園一臉震驚,似乎不敢相信其妹竟然如此大膽,訥訥不敢言。

  

  黃歇“嗐”了一聲,無奈說道:

  

  “罷了罷了。

  

  “你找人去蘭陵縣,找到蘭陵縣縣令荀卿,就說握黃歇誠摯請荀子入郢。

  

  “以荀子之才,治理一個城池實在太大材小用了,請來治理楚國這個國家。”

  

  李園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痛快應下此事。

  

  黃歇又叮囑李園兩句,讓李園管好其妹,不要讓其妹出入王宮太過頻繁,免得讓王上起疑心。

  

  李園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忙不迭地應下,神情明顯是害怕了。

  

  黃歇無奈一歎。

  

  想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讓忠心卻膽小的李園勇敢起來也不是一時的事。

  

  扶著後腰,從李園宅邸後門離開了。

  

  李園護送主君離開後,走到後院主屋門前,用力叩響房門:

  

  “李焉。”

  

  房屋內,坐在椅子上,對著桌案上的銅鏡貼花黃的李焉聽出是兄長聲音,嬌喊一聲:

  

  “進!”

  

  李園推門而入,一臉陰沉。

  

  回身關好房門,再上了門閂,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妹妹麵前。

  

  

矮下身子,在妹妹耳邊低吼道:

  

  “我與你說了多少遍不要隨意出宮!為何不聽!”

  

  李焉麵色如常,一邊認真得將脂粉均勻抹在臉上,一邊說道:

  

  “你讓我侍奉春申君,我從了。

  

  “你在我懷孕後,讓我勸說春申君把我送入宮中,我也照著你的話說了。

  

  “現在我已經生下了王上唯一的兒子,我們的身份比從前不知尊貴了多少,你怎麼還是這麼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為我把脈的醫者已經被你殺了。

  

  “現在知道猶兒是春申君之子的,隻有你、我、春申君。

  

  “你不說,我不說,難道春申君會說嗎?

  

  “阿兄你不知道。

  

  “自從我有了猶兒,王上一次都冇有碰過我,我哪裡忍得住啊。”

  

  李園看著妹妹如花似玉的美顏,心下軟了三分。

  

  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小女郎,初嘗情愛滋味,哪裡能深宮之苦呢?

  

  李園沉默片刻,沉聲道:

  

  “王上對你看管寬鬆,不會懷疑你。

  

  “但王後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

  

  “我想想辦法,讓你坐上王後之位,那時你便自由許多了。”

  

  李焉連連點頭,很是雀躍。

  

  雖然她現在有楚王元的寵愛,並不怕王後。

  

  但能真正坐到王後這個位子上,名正言順地掌握楚國後宮權力,她又哪裡會拒絕呢。

  

  李園皺緊眉頭,低聲道:

  

  “我已經找了十來個好手,本來打算近日除掉黃歇,免得他說漏嘴連累我兄妹。

  

  “黃歇一死,這個秘密就再也不會傳出。

  

  “待王上薨,猶兒繼位,這楚國就是我們兄妹的了。

  

  “但你要坐上王後,非要黃歇出力不可……暫留他一命吧。”

  

  李焉隨意點點頭。

  

  冇有憂傷,冇有反對,有些迫不及待:

  

  “黃歇體力比王上還要差,我早就受夠了。

  

  “黃歇活著,我就不能去找他人,兄長做事快一些。”

  

  “嗯。”李園應了一聲,走到門口,撥開門閂:“我差人去蘭陵縣,你梳妝完就快些離開。記得不要化得太完美,讓人一眼就看出你補了妝。”

  

  五日後。

  

  楚國,蘭陵縣,蘭陵官府。

  

  李園所派遣的門客來到官府門口,著門口士卒通報了一聲。

  

  很快,他就被引到了官府後堂處理公務之地。

  

  在後堂最大的那間屋舍中,見到了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引門客來此那男人對老人深施一禮:

  

  “師長,人已帶到,毛亨退下了。”

  

  老人“嗯”了一聲,毛亨這才離開。

  

  門客望著享譽天下的老人,一時間有些拘束。

  

  老人擱下筆,轉首望門客,語氣平和:

  

  “春申君遣貴使來尋卿,有何事啊?”

  

  門客拱手抱拳,恭敬地道:

  

  “春申君請荀子入郢,共治楚國!

  

  “以荀子大才,蘭陵一地太小了。”

  

  老人就是荀子,名況,字卿。

  

  經黃歇舉薦,為楚國蘭陵縣縣令。

  

  荀況深深地看了使者一眼,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

  

  “請轉告春申君。

  

  “人天生性情是惡的,況認為這不是人的過錯。

  

  “可要是經過後天教育,長到春申君這般年歲,性情還是和剛出生時一樣。

  

  “況認為,這就是其人的過錯了。”

  

  門客愕然,繼而憤怒。

  

  他雖然敬重荀子,但更忠於自己的主君。

  

  “荀子何出此言!”他一臉怒色:“我家主君好心好意請荀子入郢,荀子為何對我主君惡語相向!天下間難道還有比春申君還賢德的人嗎?”

  

  荀況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六年前,況第一次為蘭陵縣令就是春申君舉薦。

  

  “他人在春申君耳邊說況之過失,春申君信之,免去了況的縣令之位。

  

  “兩年前,春申君再三邀請我擔任蘭陵縣令,況第二次為蘭陵縣令。

  

  “現在春申君要你來請況入郢,和第一次免去我的官位是一樣的,都是不想讓況做縣令。

  

  “事情超乎常理,必有其因。

  

  “這次小人不是中傷況,而是蠱惑春申君了。

  

  “須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輔政之人,真得政,不一定持的住。”

  

  門客不是蠢笨之人,聞言麵色大變。

  

  荀況的話外之音,分明是在說他的主君想要篡位!

  

  這可是夷三族的事!

  

  雖然荀況說的有些隱晦,但要是傳出去,他主君依然可能遭遇不測。

  

  門客正要護理力爭,荀況已是擺擺手,讓人趕他出去了。

  

  不理門客掙紮怒吼,荀況重新拿起筆,搖搖頭:

  

  “春申君還是不夠偽啊……要論賢德,哪裡比得上公子成蟜呢?

  

  “平原已死,信陵失信,現在連春申也坐不住了,天下賢名將儘歸於公子成蟜一人。

  

  “就是不知,此子能偽多久……”

  

  齊王建十六年,十二月,二日。

  

  齊國,臨淄。

  

  稷下學宮,嬴成蟜的屋舍的庭院中。

  

  魏牟和嬴成蟜在石凳上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個花崗岩所做石桌。

  

  嬴成蟜麵有苦意:

  

  “可是魏牟子認為小子才識淺薄,不足以擔任稷下學宮祭酒之位,所以才要離開稷下學宮嗎?”

  

  少年冇有想到。

  

  他做稷下學宮祭酒還冇有兩月,竟然就有子來請辭。

  

  旁邊侍立的呼與魏牟同為公孫龍門下弟子,二人關係匪淺。

  

  當下湊上一步,暫不理禮儀規範,出言勸阻:

  

  “魏牟子為何執意要走,難道還在因為師長的離世而記恨嬴子嗎?”

  

  魏牟斜一眼麵有急色的呼,輕哼一聲:

  

  “還是如此蠢笨。”

  

  他自指心口,說道:

  

  “難道我魏牟在爾等心中,就是一個心胸狹隘到插不進一根針的人嗎?

  

  “稷下學宮來去自由。

  

  “我若是有意見,哪裡會來和嬴子請辭呢?

  

  “我若是有意見,為何不在嬴子剛剛接任祭酒的時候請辭呢?

  

  “我此番,不過是想遵從自己的心罷了。

  

  “隻是我這一走,稷下學宮再無人言莊子之學。

  

  “今來見祭酒。

  

  “一是請辭。

  

  “二是想以莊子之學與祭酒論辯。

  

  “望祭酒能知莊子,將其學說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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