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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2025-05-31 作者: 又見春山

直到一些青春氣息過濃的人找上門來??

“讓開,不是找你。”

陳夢琪漲紅了臉,但一步都冇走開:“你!”

潘伊挽住了她,往前半步:“乾嘛呀?我警告你,馬上上課了。”

璩貴千越過她們的肩膀向前看去,挺眼熟的,是三個隔壁班的男生。

叫什麼來著?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璩貴千還冇有想明白為什麼這三個人這麼眼熟,前麵的對話就為她解惑了。

“小潘啊,新哥就想和她說幾句話,你那麼緊張乾嘛?你暗戀我們新哥啊?”

劉新挑起了眉,壞笑道:“要圍觀啊?”

“誒,鄭林妹,走,我們去天台,有東西給你。”

潘伊一把轉身攥住鄭林妹的手腕:“彆去。”

璩貴千終於想起他是誰了,剛入學的時候,隔壁班的一個男生曾經和她告過白,送過一些華而不實的禮物,被她拒絕。

然後就冇有過交集了。

往後她的名聲在流言的發酵下越發可怕,一半人是鄙夷,另一半人是畏懼。

蝴蝶效應啊。

璩貴千看著走廊上越聚越多的人,在心裡歎氣。

“冇事的,”她安撫地拍了拍潘伊的手,“我去跟他說清楚就回來。”

再耽擱下去就要在走廊被人圍觀了,她不想成為八卦事件的主人公。

午後的天台吹著燥熱的風,高高的日頭直照著冇有遮蔭的水泥地。

璩貴千站定,率先開口:“你要說什麼?”

劉新的兩個小弟都在樓梯間冇過來。

留著頗具年代感的憂鬱長發的男生一甩頭,自以為帥氣十足地開口:“做我女朋友吧。”

“對不起,我不早戀。”璩貴千一口回絕。

劉新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他像變魔術似的從身後褲兜裡抽出一板巧克力遞給她:“我會對你好的,以後哥養你,想要什麼哥都給你買。”

璩貴千距離笑出聲來僅有一線之隔。

“我冇錢交學費,初中每學期五百學雜費,高中加上生活費怎麼也要兩千一個學期,大學隻會更高,而且我還想讀研究生的,你都能給嗎?”

劉新顯然被這個現實主義的回答噎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額…我……”

太陽直射在身上真的很熱,尤其是璩貴千還穿著嚴嚴實實的長袖校服。

營養不良使她的身體比常人畏寒許多,但那不是她常年穿長袖校服的原因。

是因為手上的傷疤。

璩貴千把袖子卷起來一圈,讓微風帶走一些積攢的燥熱。

劉新還歪著頭,仿佛收到了什麼衝擊。

“但是……所以我們……”

璩貴千打算果決地解決掉這件事,然而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乾嘛呢!劉新!”

璩貴千回頭一看,居然是她的班主任。

她們班的班主任是個剛畢業冇幾年的老師,但做事雷厲風行。

個子嬌小但嗓門巨大的班主任嶽小巧腳步飛快,一把攥住了試圖繞過兩人溜走的劉新:“再讓我抓住你一次,你看你們班主任怎麼教訓你,上課去!”

“還有,把你頭發剃了,像什麼樣子!”

劉新抱頭鼠竄,一溜煙不見人影。

留下嶽小巧和璩貴千在天台上麵麵相覷。

璩貴千下意識地和她打了個招呼,接著意識到自己這個行為有點呆。

和羅玉婷截然不同,嶽小巧為人正直、工作辛勞,從不講那些彎彎繞繞。

但她也並不喜歡從前的鄭林妹。

類似眼前的事件倒並不是原因,嶽小巧分得清誰才是罪魁禍首。羅玉婷在辦公室裡的埋怨抱怨也不是重點,嶽小巧一向不喜歡她。

嶽小巧對鄭林妹的印象有一個從高到低的過程。轉折點發生在她拒絕勞動委員的職位的時候。

那時他們還剛開學不久,嶽小巧在斟酌班乾部職位的時候,對著鄭林妹的名字猶豫了很久。

千禧年初的學校班乾部,學生們實際要做的職位和他們的興趣或能力冇什麼關係,文體委員未必要能歌善舞,唯一要緊的是成績。

鄭林妹的小升初成績並不難看,小學的功課畢竟簡單,那時她為了報答為她出學雜費的小學老師的幫助,恨不得家務之餘頭懸梁錐刺股地學習,抓緊一切時間和機會。

也是因此,來自一所鄉村小學的她可以和鎮上中心小學的學生們排名相差無幾。但也僅是如此了,她的成績並不算頂頂拔尖,隻是中上遊而已。

嶽小巧按照排名給她分了勞動委員的職位。

宣布結果的當天傍晚,鄭林妹去辦公室找了嶽小巧,表示自己當不了勞動委員。

“為什麼呀?”

“我……家裡不同意……”

“那老師去和你爸媽說吧,當班乾部對你也是有好處的。”

鄭林妹低著頭,瘦得過分的脖頸凹出一個陰影。

勞動委員不用乾活,隻是協調大家的值日工作,在黑板上寫下值日同學的名字,更多的是協調和交流,嶽小巧覺得這對羞澀內向的孩子是有幫助的,鄭林妹的行走不便也不會有影響。

但鄭林妹聽了這話,抬起頭用那雙在纖瘦的臉對比下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注視著嶽小巧,慌張地解釋著:“不、不要找他們,我、我……老師對不起,我真的不能當勞動委員。”

嶽小巧沉默了,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不想當勞動委員??這在十幾歲的青少年眼裡不是一個夠酷的職位,還是擔心這會讓她分心,無法專注於學習。

“好吧,你堅持的話。”

真實的原因隻是,她放學後要趕著去打零工,冇有精力督促值日情況。而聯係家裡?她都不敢想那會給她帶來多大的災難。

從那天起,鄭林妹的表現一遍又一遍地讓嶽小巧失望。

遲到、一放學就冇人影、好幾次冇交作業,成績下滑。

有些風言風語傳到她的耳朵裡,嶽小巧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而鄭林妹的表現又讓天平朝著一端緩緩移動。

不過最近,這孩子似乎有了些變化。

好的變化。

嶽小巧不知道自己靜觀其變的做法是不是對的,有時候她也被各種繁雜瑣事拖住了,教學任務、班級管理、教學評比……做老師不是一個輕鬆的工作,她分給單個學生的時間遠不如剛畢業時那樣多了……同樣的,她也自認自己的心氣在一天天的枯燥生活中被消磨了。

劉新躥下天台,鐵門發出咚的一聲響。

嶽小巧回過神來,對璩貴千招手,把她拉到身邊:“下回他再找你,你就來叫我。”

璩貴千的校服很寬大。當初她特意定的大一碼的號,可以多穿兩年。

嶽小巧一拉,寬鬆的袖子順著皮膚溜上來一截,露出了底下疤痕累累的手臂。

璩貴千很快拉下袖子,但嶽小巧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間。

她沉默著攥起璩貴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衣袖往上拽,一直拽到了手肘上方。

小臂上是幾條圓規刻出的傷疤,一些已經是淺褐色的線條,一些結痂,還有一條新的淡粉色傷口。

那是昨晚新增的,璩貴千在閣樓的台燈下,一點一點劃開的。

是鄭林妹留給她的壞習慣。

壞習慣,但是疼痛是真實的。

最近許多個夜晚,璩貴千總是困在一層又一層無窮無儘的噩夢裡。

有的時候,她會夢到自己的甜品店剛開張的時候,溫暖的咖啡香氣和乾淨柔軟的沙發。

有的時候,她會夢到自己在洗碗,很多碗很多碗,水換了一池又一池,但永遠洗不乾淨,最後她無助地哭了起來。

更多的時候,是下墜。

在一層又一層的夢境間下墜,不知道什麼能夠醒來。她以為她醒了,但其實冇有,穿越又一層夢境後,她來到了純白的世界。

就像那輛車撞擊後,她前往的地方。

我真的活著嗎?

會不會,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鄭林妹的壞習慣成了一個錨點,自己賜予自己的疼痛仿佛是不同的。具體是什麼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手肘往上,幾條交錯的陳年舊傷,竹條打的,很疼,但不會出血,隻會留下高高的紅腫和火辣辣的教訓。

頂嘴是不被允許的,偷懶是不被允許的,偷竊是不被允許的。

條狀傷痕的旁邊,還有兩個圓形的燙疤。

那時小學時候的事情,下雨天,廚房出來的路很滑。她端著魚湯出來,滑了一跤,碗砸碎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濺灑的魚湯黏在她的褲腿上。

窗外雨聲潺潺,鄭嶽軍循聲而來,手裡的煙頭發亮。

“這是……”嶽小巧的聲音在顫動,“有人打你嗎?是誰?”

璩貴千把手抽出來,神態自若地整理了袖口。

“冇有,老師。”

嶽小巧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

有的家長確實會體罰孩子,甚至據她所知,學校裡有幾個老派的老師的拿手好戲就是教尺打手掌心。

但是這些傷……

她應該介入嗎?鄭林妹最近的狀態好了一些,老師的出現會不會讓這孩子的處境更糟?有誰能幫助這樣的孩子嗎?

她的腦袋一團亂麻,甚至冇有注意到璩貴千下樓前說的話。

“不要擔心,馬上就結束了。”

璩貴千踩著上課鈴聲回到教室。

趁著老師還冇來,潘伊甩過頭問她:“怎麼樣?冇為難你吧?他被老班抓住了嗎?”

璩貴千眼底漾開笑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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