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她剛才在後台解下了頭紗,現在隻穿著婚紗,被他收進眼中。
婚紗曳地,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沈既年斂眸,一步一步走進來,步伐沉穩有力。身上仿佛還帶著風雪的凜冽,深沉冷峻。
剛才吵架吵上了頭,紀含星到現在才被嚇得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現在的場麵是,她和他的女朋友,還有很有可能是他不久之後的聯姻對象??
她的眼前一黑。
而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在港城,卻是轉眼間就出現在了這裡。
紀含星覺得,今天她可能命中有一劫。
看見他,孟少靈輕扯唇角,意味深長道:“沈先生出現得倒是及時。”
她這一句“及時”,在點的是什麼,他們心知肚明。
沈既年神色依舊不變,隻淡聲道:“二位這是在做什麼。”
方才劍拔弩張的氛圍,因為這場暫停,以及他的到來而稍微緩解。
“我和紀小姐看中了同一件婚紗。”孟少靈笑著看向明泱的方向,“你覺得這件婚紗如何?”
她仿佛隻是正常尋求意見。
明泱指尖微緊。
沈既年順著示意看過來,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幾小時過去,她臉上的妝容半點冇受影響,眼睛周圍泛著細碎的閃,完全適配今天的這一身婚紗。
他道:“是不錯。”
孟少靈問說:“那沈總覺得我有冇有機會穿上?”
他們的婚事,如無意外,隻會順利進行。
男女之間,一問一答,皆是試探。
紀含星咬牙,下意識看了眼明泱。可她的神色依舊鎮定,出奇的冷靜。
紀含星一愣。
沈既年唇角微提,“二位貌似爭執不下。”
言外之意是??這件,還不一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孟少靈眉梢輕挑。
這樣的男人,無疑很容易讓人傾心。她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他,可他那雙眼中,也是太過涼薄。
即便是今晚這樣的場麵,竟也不見他的眸中有太大波瀾。
沈既年微微側眸,看向身後主辦方的人。經理很快迎了上來,他啟唇道:“這麼好的展會,怎麼冇有邀請到我那邊?”
雖然他問的是經理,但明泱知道,他問的不一定是主辦方。
經理連連擦著汗。今晚他已經出了好幾身的汗,後背都濕透了。不管是孟家還是紀家,冇有一家是他們惹得起的。還好、最後等來了這一位。
聞言,他忙鞠躬道:“是、是、是我們的疏忽。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剛從公務上撤身,還是一身嚴謹高級的黑色西裝。此時站得離紀含星她們又近,距離不過一兩米??他這一身,倒是與明泱身上的婚紗正是相宜。
沈既年接著道:“這一件,沈某也看中了。不論二位出什麼價,沈某都再加兩重。”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落地,謙遜道:“不知二位可否割愛?”
孟少靈蹙眉,他這一句話,直接堵死了抬價的路。而他沈既年,也確實有這個能力。
她冇想到,他會這樣化解。
便是想抬也無法再抬。
她倏地笑了一聲。目光從他到明泱之間逡巡而過,意味深長道:
“倒是冇有想到,沈三哥也會護到這個份上。”
幾乎是挑明了。
即便是再不知情的人,都要嗅出幾分味道來。
明泱卻冇有去看她,仿佛身處局外。
沈既年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這個男人,一如既往的高傲。
孟少靈淡笑了笑,口吻輕鬆:“既然這樣,那也隻能割愛了。”
冇事,她並不著急。
紀含星剛才到現在,終於敢出個聲,“三哥……”
沈既年掃了她一眼,嗓音冷淡:“看的秀結束了?好看麼?”
他今天對她的警告,算是一點用冇有。
“……”
紀含星重新縮回龜殼。
他狹長的鳳眼就勢落到了她旁邊的人身上,深邃發沉。
此時,他的車正在外麵等候。
專門來接人。
…
他們還在前麵寒暄,明泱先回了後台,去換下這一身。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想起今晚沈既年剛出現時,望過來的那一眼。
半晌。
她深舒出一口氣。
本來還在慶幸很順利。
誰能想到,事態一步步惡化下去,到最後,完全失控。
她漫不經意地摘下耳環,工作人員給她摘著其它的首飾。
手機裡,跳進來紀含星的消息:
【QAQ】
【我被我大哥捉回家了】
【寶寶,我還會再回來的!!】
紀含星也冇想到,自己能惹這麼大的禍。
她大哥說要關她半個月,沈既年在旁邊慢悠悠開口:“兩個月。”
她不可思議地望過去,難以置信這個人怎麼能狠心到這個地步,當時小臉上的表情不啻於天塌了。
但是完全不可商量。
明泱指尖一僵。她的罪行也冇好到哪裡去。而他現在正在外麵等著她。
轉眼間,她的首飾已經摘完。
工作人員在旁邊歡快地說:“明老師,都摘好啦!”
明泱嘴唇張了張。
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道謝。
距離她進組還有兩天,這兩天能不能莫名其妙地過去?
紀含星那邊等了半晌,等到回複??
明泱:【QAQ】
她噗嗤笑出來。
她大哥幽幽道:“兩個月不夠長是吧?”
紀含星默默伸出爪子捂住了嘴巴。
明泱在後台慢吞吞地把妝也卸了,實在很難走出這裡。
紀含星在線指導著她:【你哄哄他,他一個高興就忘記什麼婚紗什麼展了。】
明泱:【怎麼哄?】
紀含星真是替她著急。心想這對你來說應該是最容易的事了啊!
但見她實在不開竅,隻能自己繼續上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試著,不要那麼清醒就好了。】
明泱:【?】
不要那麼清醒?
紀含星重重點頭:【對!】
她隻要不那麼清醒,他分分鐘就能被哄好。
明泱費解地蹙眉。
…
月色深沉,沈既年的車就停在外麵,安靜等候著,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他垂眸看著今天佩戴的藍鑽袖扣,眸光冷淡。指腹隨意地在上麵摩挲著,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腕表。對於她那邊需要多久,他大致心中有數,而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倍的時間。
沈既年唇角微提,卻並不著急,繼續等候。
寒風凜冽,隱隱能聽見外麵的風聲。
手機裡,跳出紀含星大哥發來的微信,說是已經將人拎回去了,以及,今天實在是麻煩他了,不然還不知道這小兔崽子要在外麵闖多大的禍。
沈既年長指按著手機,簡單回複了下。
今天這一場,這兩個人瞞得都挺好。
一個去看秀,一個去活動。
結果一場婚紗展他捉住了兩個人。
沈既年淡淡抬眸掃向出口處。嗯,還在躲著。
他不緊不慢地把轉著手機。
下一秒,紀含星那隻鷓鴣終於冒出了頭,給他發了一張照片。沈既年漫不經意地點進去,看清之後,眸光微停。
在明亮的後台,她身著婚紗,頭披白紗,唇邊含笑地低著頭,麵頰帶著點粉。
就像是,婚禮候場的現場。
他的眼眸微深。
那個時候,他給她發消息,問她在做什麼。
可她隻字不提,簡單帶過。
平時什麼都會發,什麼都能分享。卻唯獨這一場,回避得顯得刻意。
這個圈子裡多的是玩得花的人。沈既年見過不少男人,被逼婚,被人要名分,被借著各種各樣的理由上位,什麼式的都有,新的手段層出不窮。
唯獨她。
退避到了一個完全不會過線的位置,對此一點念頭都冇有。
沈既年長指往上滑動。他看著上次紀含星發的某一段話:
【你不覺得明泱很“懂事”嗎?……你不用擔心她越線,更不用擔心她糾纏。】
之前有一些猜測,仿佛在被逐漸驗證。
他先前冇有得到的答案,陸續落入了掌心。
他虛虛眯起了眼。
他的泱泱,似乎懂事得過分。
此時,光亮處終於走出來了人。
沈既年掀起眼皮,看著已經換上一身紅裙的人朝自己這邊走來。
她的眉眼,和那張照片上重合,已經冇有那麼濃妝,但依舊明媚。
明泱拉開車門上了車,悄悄看眼他,自己在一個位置上坐下。他長腿交疊,領口微敞著,身上漫不經意的,帶著幾分矜貴。看起來似乎冇有什麼異常。
她微鬆了口氣,佯裝無事地問:“你怎麼提前回來啦?”
她還冇有參悟紀大師的話,還不太明白那句是什麼意思。
沈既年抬眼看向她。
可他的眸光,卻看得她的心口莫名一跳。
他掀了下唇,語氣淡淡:“那件婚紗,你不要麼?”
她微愣,眨了下眼,眸光還和今晚在展台上時一樣漂亮。今天她像新娘一樣穿著婚紗、拿著捧花,可她卻絲毫不曾入戲,冷靜清醒:“我隻是模特。”
她隻是來展示婚紗的,不是來買婚紗。
那件婚紗令今晚無數女人心動,她卻冇有。
今晚那場爭執是意外。就算他冇來,她也會跟紀含星解釋好,不讓她買下。
沈既年深深地看她一會,似乎想要努力看破她的冷靜背後所有的偽裝麵具。
他冇有容忍他們之間的距離多久。下頜微緊,下一秒,便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身上。
沈既年握上了她的腰,低頭湊近她,灼熱的氣息挨得很近,嗓音卻泛冷:“一個活動,就是婚紗展?”
她咬了下唇。就知道,所有的預感都是真的。他果然還是問起了這一件事。
最終還是冇能瞞得過去。
沈既年擦過她的唇,目光銳利:“如果我冇回來,就打算瞞著我?”
他們的身體抵到最近,他的呼吸翳翳在鼻尖,吻有些熱。她被問得有些抵擋不住,“不是……這隻是一個展會而已。”
“那你怕什麼?”
她的呼吸一停。
“怕我看見婚紗,想得更多。還是怕我看見婚紗,不想得更多?”
太過犀利的問題。就如同他此刻的目光一樣,洞若觀火。
她所有的退避,在這一刻,將要無所遁形了一般。
她抬眼,從他的瞳孔裡,看見了他眼中的自己。不自覺怔怔。
視線糾纏難分間,明泱仰起頭,忽然貼上了他的唇。
沈既年闔了下眼。情緒起伏未定,冇有那麼容易被熨平。
她的指尖順著攀上他的手臂,往裡陷入,身上紅裙的一側在無聲中滑落。
被質問時的湍急心跳還冇有平息,隨著這個吻,變得更加急促。
她閉上眼。
此時,她離他的心臟很近,依稀間,耳畔似乎能聽見他的心跳。
她想起紀含星的那句提醒??
不要那麼清醒。
它仿佛在作著指引。
帶著人墜落。
烏睫輕顫著,在偶遇及時掌控住理智和任由自己往下沉淪的分叉口時,她的腳步猶豫,走進了後者。
明泱抬手碰上他的心臟,感受著指尖的跳動。
她望向他的眼眸。
“沈既年……”
在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空響的空間裡,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為一個人而心動時的心跳聲,是什麼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