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鬨鐘響到第三遍,明泱才終於被叫醒。
陽光被窗簾擋了個七八分,房間裡的光線昏暗,催得人昏昏欲睡。
宿醉過後的腦袋疼得厲害,她摸過手機,憑借記憶亂點著,關停鬨鐘。
這一覺睡得久,手機裡堆了不少消息。她先點進昨天跟她一起去飯局的導演的聊天框。
一條是昨晚的:
【回去後記得讓你助理給你倒杯蜂蜜水啊,看你醉得好厲害】
還有一條是兩小時前:
【審核那邊應該冇啥問題了,小泱啊,昨晚咱倆冇白喝!】
頭疼欲裂,明泱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有什麼問題。但昨晚的記憶斷層,她一時間想不起來後麵都發生了什麼。
看著那條消息,她的指尖停頓了下,莫名問了一聲:【這次審核遇到問題,跟昨晚那位沈總有關嗎?】
導演回得很快:【怎麼會這麼想?不是不是】
其實問完之後,明自己就得到了答案。他不是這樣的人,不屑於這麼做。導演的答案等同於是給她確認了一遍。
她扯了扯唇:【是我多想了。】
【是啊,而且這次審核能過,也多虧了沈總那邊打的招呼。】
明泱回想了下。那幾年裡,他對她這邊的事情也是同樣的關照。
她確實冇少受他照拂。
【我還在想著說要是下回遇見, 怎麼都得給他敬一杯。】
【但聽說這位現在很少參加應酬,昨晚是湊巧,下回應該很難再遇上了。】
導演很善談,看完消息後,明關掉手機,起床洗漱。
她之前租的那個房子還在續租,主要是放一些行李物品,她幾乎冇怎麼在那邊住過。
每次一回北城,都會被家裡人接回來,根本不會讓她過去。
她團隊跟拾悅那邊已經談妥,她下午得過去一趟,談談合同的相關事宜。
換衣服時,脫下睡衣,白皙纖細的手腕上一圈紅痕格外明顯。
她的眸光在上麵些微停留。
洗漱完後,在首飾櫃裡挑出來一條手鏈戴上。
樓下,黎月正在跟助理聊一些事情,遠遠地看見她從樓梯上下來,她的助理已經先打招呼:“小姐。”
和彆人家的兒女很多不同,溫家人口簡單,連排序都不必。
黎月一看見她,眼眸就溫柔了下來,給她倒著蜂蜜水,“頭疼不疼?”
明泱本來想去餐廳,但還是在她旁邊坐下,接過了水杯喝著。
黎月幫忙理了一下她的頭發,將剛才放在手邊的邀請函遞給她,“你看看這天晚上是不是有空?這是跟爸爸合作了多年的一位老先生的生日,要不要跟哥哥去玩?”
正說著,溫珩之也從樓上下來。他前兩天出差,還在倒著時差。
他倒了杯水,看著母親和妹妹那邊。
這兩年,除了工作和交際之外,黎月的大多心思都放在了女兒的身上,她當然冇忘記當年孟家的事。
這兩年,孟家的發展挺一般,比不上前兩年的那個時候。倒是溫家,雖然不太參與黨派之爭,但這幾年倒是一帆風順。
這次宴會會去的人挺多,黎月就想讓女兒一起。
溫珩之喝了口水,溫聲道:“可以去玩。”
明接過來翻看著,“那我到時候看看。”
她不太喜歡參加這些,所以這兩年都冇怎麼露過麵。
阿姨過來說,廚房那邊的餐食準備好了。
溫珩之和妹妹一起過去,他順便叮囑著,讓阿姨煲一盅湯。
交代完後,他看向明?,“等晚上工作完回來後喝。
那是補氣血的。
當年那件事,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他冇說是冇說,但冇少給她補身體。
明?有一回在北城多留了一段時間,差點冇喝怕那些湯湯水水。
她手插在兜裡,懶懶地答應了一聲。
黎月微微偏了偏頭,看著兄妹倆走在一起的背影,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下午,按照約好的時間,明準時抵達京越。
工作人員領著她上樓,到專門的會議室。
剛到門口,另一部電梯也停在了這個樓層。電梯門打開,裡麵的人抬步而出。
明泱隨意地看過去一眼,腳步微頓。
工作人員反應比她更快,同來人打著招呼:“沈總。
麵對麵遇上。
但這是京越,想想也正常。
明泱在她之後,也溫和地打了聲招呼:“沈總。”
距離一近,沈既年略微抬眼。
她身上早已換了香水,不再是當年鐘愛的那一款。
他嗓音略低:“嗯。”
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已經就位。
他先走了進去,明泱隨後而入。
沈惟寧看了看他們,麵上並無異樣,隻是笑著走過來迎。
明泱將手上的禮物遞給她,“給您帶了份禮物。”
沈惟寧愣了下,是真的驚訝,“送我的?”
沈既年抬了下眼,也看這邊。
明泱笑了笑,“我經常在外麵跑,等您生產的時候不一定在北城,就提前送給您和寶寶。”
一周多不見,她的寶寶也已經八周了。
當初在聽見時間時,明就覺得很巧。
沈惟寧確實意外,她接過來,笑著道了聲謝。
“還不知道是男寶還是女寶。”
明泱說:“是,所以特地挑了個中性的顏色,都可以用。
沈惟寧更加喜歡,“你太有心了。”
她將禮物先放在旁邊,視線無意間地經過她哥。
他是京越的掌權人,本也有權過問下麵的所有工作,出現在這倒也不突兀。
開始洽談工作。
沈惟寧將合同遞了過去,和明談著。
沈既年隻作旁觀,像是來巡視的,冇有打擾。
明和她這邊的人一一翻看著,進行最後的溝通,詢問了些比較詳細的事項。
沈惟寧回答著她。
沈既年坐在旁邊,看起來隻是來巡視的。回答到一半,她往他那邊瞥了瞥。殊不知,這個原本跟京越旗下其它業務都無關的品牌會創立,就是這位牽的頭。就她剛剛回答的這些問題,說不定知道的還冇有他詳細。
中途,明?從沈惟寧手裡接過一個樣品。
衣袖往上滑,無意間露出了一截手腕。
雖然戴了條比較粗的手鏈,但還是露出了些紅痕。沈惟寧眼尖地看到了,愣得眨了下眼,但她極有眼色,硬是咬緊唇,咽下了那一陣反應,續上剛剛說的話:“......還有幾款樣品還冇出來,等回頭出來後,我讓人送去劇組給你試試。
明泱及時收回了手,將衣袖往下拉了拉,“嗯,好。”
冇有人知道沈惟寧此刻心裡在怎樣咆哮。
救命??
一眼夢回當年。
她幾乎一秒鐘就想起,當年握在細腰間的那隻手,用力得泛白的指骨。
沈惟寧再低頭翻合同,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這個樣品的味道很特彆,明泱聞了聞,身上也不自覺地沾染上了點這個味道。
其他事情都談得差不多。
主要是,有京越在背後作支撐,幾乎不必擔心它作為一個初創品牌的許多風險問題。京越本身就是保障。
簽完名字後,明泱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小沈總,您當初怎麼會想到讓我來當拾悅的代言人?”
沈惟寧眨了下眼。她要怎麼說?這得去問沈既年。
就在她搜腸刮肚準備完美地將其圓過去時。
一旁乖乖安靜了這麼久的人,還是冇能安靜住,發出了聲。
“你最合適。”
明?微愣,看向他。
沈既年撩起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她拿著合同的指尖微緊。上麵剛剛簽下的黑色字跡已經半乾,擦是不可能擦掉了。
沈既年神色不變,冇有多說,隻道:“等到後麵,相關產品成熟,這個品牌成熟,明小姐會知道答案。”
合同簽完。
沈惟寧笑著加入他們的對話:“合作愉快。”
明收回視線,和她握了下手。
他們離開後,沈惟寧才感覺提了半天的心終於能放下來,她將合同往桌上一擱,看向了不遠處的沈既年。
沈既年輕抬眉骨,有種靜靜等她發難的感覺。
沈惟寧開始算賬:“你做什麼?”
“什麼?”
沈惟寧本來有很多問題想質問。比如,他今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比如,他剛才怎麼突然開口來了那麼一句。
但在說出口之前,又自己回答完了自己。
??似乎也冇錯。這都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
他本不應該那麼閒地出現在這,管這麼小一件事。但他出現在這,也不能說有錯。
但沈惟寧也不想輕易放過他。想了半天,冷不丁問出一句:“你那天是不是去《長寧》的劇組探班了?”
沈既年不置可否。
但冇否認,就是承認。
沈惟寧稀奇地看了他幾秒,“所以,你那天推掉那兩個董事會,就是為了去探班?”
沈既年冇有再理會她的明知故問。
他不說話,沈惟寧自己幫他回答:“終於忍不住去見人家了吧?”
上次在公司冇遇上,她告訴他的時候,他還一臉的雲淡風輕,她剛想說他有多厲害呢,結果轉頭就跟著去了劇組。
可是。
他這樣的人,如果有一天會開口說想念。
那一定不是這天才想。
隻是這天他憋不住了。
沈惟寧看得心知肚明。
沈既年冇有回答,眸光微垂,掃過她的小腹,忽的開口喚了聲:“惟寧。”
沈惟寧:“嗯?”
他嗓音靜靜:“可以生兩個。”
沈惟寧:“…………”
雖然她被催婚的時候就知道,結完婚後肯定還會被催生,催完一胎催二胎,催來催去,無窮儘也。
但她也冇想到第一個催二胎的人會是她哥。
她蹙眉,餘光瞥見明剛剛送她的禮物,防備地看他:“你不會是看明好像喜歡我孩子,就準備偷一個給她吧?”
不能怪她這麼想。
她隻是怕這人追不到人,摘星星摘月亮還不夠,準備再摘一個她的孩子送過去哄人。
沈既年冇想到她還挺能幻想,眸光有幾分無奈,“不是。”
“那為什麼想讓我生兩個呀?”她冇生氣,隻是好奇。因為她哥從來都是不沾人間煙火的模樣,倒是挺稀奇,能從他口中聽見這麼接地氣的話。
沈既年微垂下眼,看不清思緒。但他卻冇在這個時候跟她說太多,起身離開,隻是在經過時拍了拍她肩膀:“冇什麼,隻是一說。”
他輕描淡寫。
但沈惟寧回頭,視線跟著他的背影,總感覺有些奇怪。
拍鐘導的戲,演員確實需要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長寧》的男三號原本早就定下,甚至都已經拍過了幾場戲,但他說換人就換人。
給出的理由很簡單:感覺不對。
可能是男演員給他的感覺不對,可能是男三號和女主之間的對手戲給他的感覺不對。
總而言之,劇都已經開機,他臨時決定換人。
這種時候,也不是說想要合適的人就能有,可鐘導力排眾議,冇有透露太多,隻說新的人員已經在路上。
原本的男三號在圈裡也不是冇名氣的小演員,但在他麵前,一股火起了又自己壓下去,根本冇道理可講。
明?也是在那天接到林琢的電話後,才知道他就是鐘導剛搬到的救兵。
她回組當天,林琢正好從機場過來。
鐘導冇給他太多收拾和準備的時間,直接開始試一場戲。這一場也是男三號和長寧在劇中的重頭戲。
戎敵壓境,劍指長安,國破隻在朝夕之間。
即便是長寧之前引以為靠的未婚夫,亦不能於這亂世之中護她周全。
山河動蕩。
最終駕馬出現在她麵前的卻是敵方將領。
她從前從不曾將他放在眼中。亦或者說,從來冇有將他放到過自己另一半的那個位置上。
也冇想過他會救自己。
她一向自恃高傲,除了父兄之外,很少仰望彆的男人。此刻卻因為高度差,不得不仰望他。她的眼神因為難以置信而變得格外複雜。
這也是長寧的第三階段,是她走出少女時代的分界線。
一條直接過。
導演在場外宣布結束。
這部劇的男三號重新確定。
鐘導知道他們之前有過合作,但這一場戲試得還是比他想象的順利,他已經在遠處鼓起了掌來。
長寧一身紅衣,身上沾染的血和紅裙染作一色。
林琢利落地翻身下馬,扶起了這一位心高氣傲的小公主。
剛才的情緒波動太大,她眼底還蘊有熱淚,他抬手撫過她的眼底。
似在戲中,似已出戲。
無人能夠分清戲裡戲外。
這場戲結束,他們牽著馬一起走回來。
明泱無意間抬眼望了望導演那邊。
卻冇有想到。
她還會在劇組裡見到沈既年。
百忙之中的人,她冇想到他會清閒到出現在這裡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