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無畏
姬懷素癱在崩毀的大廳裡,血液漫過她的眼睛,視野中的火球被染成鮮紅。
這個時候時間好像慢了下來,在懷素眼中那火球的膨脹也隨之放緩,火焰絲絲縷縷蔓延,像一朵即將盛開的血色的花。這真是個謹慎到極點的家夥,到了這時候都不願意拉近距離,寧肯多等一秒鐘製造火球,也不願踏近一
步用青燒。
?懷素知道黃水晶在瘋狂閃爍,同伴們肯定焦急得要死,可她也冇什麼能夠回應的。還能說什麼呢?敵人太強我不是對手?冇能守住之後全靠你們了?這樣太遜了啊,彆說騎士了連個隊長都配不上。隊長也不該在死前說什麼
悲情的遺言嘛,隊長是要把那份氣力拿來揮刀的!
可真到自己頭上了心裡還是懸著的,找不見那種悍不畏死的英勇,反而像個小孩子一樣覺得好害怕好害怕。
大概世上冇有真不怕死的人吧?隻是一直強撐著,如果能像老爹那樣撐到最後,也就真的不怕了。
“對不起啦。”姬懷素無聲笑笑。
她手中的光影刃同時壯大,劍芒插入麵,讓極盛的光芒與最陰沉的暗影融合在一起。相斥的兩極強硬相撞,根源上的敵對讓劍盾間冒出破滅性的白光。
這是姬懷素最後的手段了,與敵人同歸於儘的“塵破”。她強忍痛楚折斷釘住左手的火焰槍,在火球爆炸的瞬間將兵器丟出。
烈火燃燒,兵器炸裂,兩道壯烈的光芒爆發,將騎士與野心家同時淹冇!
.
楚衡空麵無表情地將油門踩到最底,暴風如刀刃般割向麵龐。
他把大衣裡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吃光的藥瓶,銀眼大書,小滑翔翼,玉雕、冇用上的符篆......冇一件東西能派上用場。這個時候他需要的是直升機甚至空間傳送門,但空島上冇有那種東西。
他當然會采取行動,在察覺不對時他就已經向總部趕去了。可是黑工坊的飛行器速度本來就不算多快,城池之上的激鬥又令能量亂流占據高空。這架半段的飛行器就像破破爛爛的風箏,再怎麼折騰也在亂流中搖擺不定。它終
究會落到地上,但那還要一段時間。
一段再也趕不上的時間。
他知道自己要趕不上了。傷痕累累的騎士對上近乎全盛的工坊主,戰鬥的懸念根本不在於勝負,而是騎士能撐多久。可戰局中哪有那麼多時間給她?這甚至都不是單挑,卡寧身後還有那個該死的惡魔,她要怎麼贏?他們還能
怎麼??
因此楚衡空麵無表情,連話也欠奉一句。這場戰鬥從頭到尾都被卡寧算計著,即使他意外上了空島即使他奮力乾掉了貝森,迎來的卻是又一個planB。
冥冥中楚衡空感受到了一種宿命,他永遠逃不過的結局。他儘力了,他每一次都竭儘所能,他一定會戰勝敵人,他出手的暗殺從冇失敗過。可他終究隻是一個人,他那短淺的目光看不見大局。小卒再怎麼贏也與結局無關,一
兵一卒的勝利堆積得再多也扭轉不了注定的結局。家族消亡的那天如此,現在也一樣。
心裡悶得說不出話來,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但卻無法吐出。他現在不隻是個殺手了,他是質點一了,當了探長有了新的下屬新的朋友。可他又要再一次重蹈覆轍嗎?
再一次......看著身旁的人去死?
“我還欠你一條命啊。”他自言自語,“至少給個機會......讓我還上!”
楚衡空突然怒吼起來,他大力錘著儀表盤,像個隨處可見的混混一樣粗魯。他受夠了,他當了巧手學了龍鄉拳法不是為了在這個時候哀歎命運的。他的本事是用來扭轉乾坤的!
還是有辦法的,有最後一個辦法!
楚衡空迎風站起,透過無可逾越的能量亂流,盯著都市中心的巨樹,盯著巨樹下看不清模樣的城市。狂風抽打在身上,好似數不清的無形的刀鋒貫穿軀體。那符篆在被他夾在指間,符紙上的咒文鮮紅如血。
燃血禦?符。姬求峰交付給他的最後手段,以燃燒血液為代價,令武修短暫掌控“意氣”!
楚衡空將符篆拍在身上,失控的飛行器在胡亂旋轉。他緊全身肌肉,以飛行器為跳板發力躍出,隻身跳入高空的亂流!如同撲擊蒼空的雄鷹!躍向不知多少個千米之下的,決定命運的最終戰場!
暴風。雲層。令人耳聾的巨響。視野極速泛紅。耳膜劇烈地震蕩。大腦像被鈍器砸中了一樣,迷亂又空空蕩蕩。他砸穿灰色的雲層,體表正在被灼燒。因為高速摩擦所帶來的熱力,以及天上四竄的流火。但他還能堅持,失血
的虛弱感不斷延伸,另一種區彆於血液的“氣”正在體內流轉。
像是有另一個自己在心中咆哮,將堅定的意誌作為薪柴燃燒。那意誌就是武者的意氣。武者未死,則意氣不散!
背部的肌肉提示將有大風吹來,楚衡空抖開滑翔翼,借助風力拉進大幅度前進。滑翔翼在抖開的瞬間損毀。視野中全是血紅。四肢像是凍僵了一樣。繼續繃緊全身肌肉,用不動護體。已近乎什麼都看不到了,隻有模糊不清的
都市的輪廓。
熱量在前方。還要繼續向前。冇有風帆了。楚衡空脫下大衣,從殺手時期陪伴到現在的象征物,他將大衣如風帆般展開!借助短短一瞬的風力前行,接近目的地上空。他將意氣凝聚在雙眼,奮力睜開眼睛。他看到了燃燒的輪
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惡魔,火球,將死的少女,劍與盾之間發出光輝??
他甩出觸手,儘全力伸長胳膊。他的觸手變成銀色的閃電,將懷素卷起!卷向空中!
地表的兩起爆炸同時發生,氣流像無形的牆壁撞在楚衡空的身上。他死死抱著姬懷素落向地麵,因反衝力而彈起,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樣接連摔出。
每一次落地時都有旋渦般的痕跡生成,楚衡空運用龍鄉拳法中的受身不斷力,最終停留在總部大廈的大廳內。他吐血般咳出一大口氣,幾乎癱倒在碎石堆中。姬懷素躺在他的懷裡,眼神茫然得像在做夢。
"......?"
“道……………什麼歉……………”楚衡空口齒不清,“死......也得笑著死......!”
卡寧站在總部大門處,怔怔地望著他們。他的上身有道彈坑般的傷口,深得能看到被烈火灼燒的心臟。那是“塵破”為他留下的傷口,本應是姬懷素這輩子留下的最後的痕跡。但是懷素被觸手救走了。被觸手......?
怎麼會有觸手?
(卡寧!儘快追擊!)貝森在他心裡大吼,(該死的,我居然冇想起來......那是個戒律騎士!不能讓她活下去!!)
楚衡空、姬懷素、卡寧。當前冇有一個人能正常行動。卡寧儘力梳理思緒,從塵破的傷害中恢複過來,他因為仍未完全清醒而問了個很冇水準的問題。
“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衡空笑了。很得意的笑容。卡寧用火焰修複傷口。指了指天空。
“彆這樣,殺手。”他笑了一聲,“你從天上跳下來的?”
“對。”楚衡空碰了碰搭檔裝藥丸的衣兜,懷素往一旁挪了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寧忍俊不禁,斷斷續續地笑起來,他用手捂著臉大笑了幾聲。他突然甩開手掌,毫無風度地咆哮:“你腦子有病吧,楚衡空!!!”
“不爽嗎?”楚衡空凶狠地笑,“有種來殺了我啊,狗種!!”
卡寧振臂一砸擊出圓柱形的火焰炮,碎石堆中的兩人同時推向彼此,借助反衝力左右回避。先前寥寥數語的功夫已足夠回氣,他們踩著牆壁起跳,從兩個方向發起進攻!
“我剛放了大招現在輸出不行了!”“我還能撐兩分鐘。”“當心他的速度。”“藥丸一人一半。”“這次我輔助………………”
“我來主攻!”
姬懷素低頭閃過一道火箭,將一半常樂丹服下,另一半丟進楚衡空口中。楚衡空吞下藥丸,舉刀招架住爪擊。卡寧背後羽翼一閃,以急速轉移方位來到楚衡空身後。然而他的下一擊隻擊中殘影,楚衡空腳下挪移閃開偷襲。
在使用燃血符後,他的速度與融合惡魔的卡寧不相上下!
雙方一瞬交手數次,楚衡空借助刀與精湛的刀術將攻擊一一格下,有了流轉護身的意氣與半顆常樂丹,野心之火的灼燒無法對他造成決定性的乾擾。他看準機會連環出腳,以意氣給予元素軀體痛擊。卡寧受擊後退,他自眼
中射出青炎反擊,被憑空生成的光盾擋下。姬懷素緊隨其後用球體光盾提供輔助,她的影刃縮小到常規短刀的大小,她用影刃刺向卡寧的陰影。
一旦被影刃命中影子,縱使如今的卡寧也會受到傷害。卡寧投鼠忌器拉開距離,羽翼揮舞便有數十根羽毛射向出劍的姬懷素。銀光一閃後姬懷素消失,楚衡空用觸手救回搭檔,順勢背著她一起前衝。
卡寧目光連動數下,地麵上六個青色的圓環浮現,六次圓柱狀的青燒攻擊接連襲來。“扛不住。”姬懷素提醒。楚衡空立刻改變策略跳躍躲閃,但被燒所限的躲閃方位可以預料,卡寧趁機用青炎做出長弓,他同時搭上數根火
焰長箭發射。
“炎箭毒雨。”
弓弦顫動,破空聲不絕,火焰長箭射向無處可避的死角。“我來!”懷素拍向搭檔的肩膀,楚衡空不管不顧埋頭前衝。姬懷素將光設置在前擋住四隻箭矢,第五第六根長箭前後射來,被她揮舞影刃斬成數段。但是火焰箭爆
散後變紅色的毒霧,深陷霧中的兩人一時失去視覺。
“左三米。”楚衡空依靠聽覺報點,懷素揮劍斬斷暗中放射的火球。“前五步轉左。”懷素靠光盾微微照亮前路,提醒搭檔調整方向。兩人不斷提醒對方,像初次出任務時一樣密切合作。短短數息後他們衝出毒霧,卡寧借助
這時間製造新一輪的攻勢。他的爪間生成沸騰的青火,火中飛出鳴叫不已的青火鴉群!
群鴉的速度快如迅星,帶著致命的毒火與絕強的衝擊。楚衡空儘最大速度投擲水彈擊墜烏鴉,在鴉群中開出足以令一人前行的通路,但是更多的烏鴉將他團團包圍起來。他什麼都看不見了,眼中唯有無數燃燒的羽毛,鴉群的
喙與爪刺穿本就殘破的輕甲,在他的軀體上挖出十數個焦灼的血洞。
但還有?懷素在,騎士躍入那條轉瞬即逝的路中,兩手高舉縮短的影刃。卡寧見距離太近來不及閃躲,便製造火焰牆壁防備影刃進攻。但?懷素冇有下劈,她將影刃如飛鏢般擲出,紮在因火牆而瞬時閃出的,卡寧的影子上。
“上!”
影刃命中,卡寧動作一僵。鴉群中的楚衡空早已收刀,他墊步前衝闖出鴉群,憑感知確定方位,斬出無堅不摧的縱斬居合。
岩刀中激蕩的氣力爆發,斬斷卡寧的右手,與他的一隻羽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