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始於你我的傳奇
光芒的碎片隨亂流飛舞,蒼白的屍骸沉入海中。
洄龍城的上空已不再是戰場,因為持有戰意的生命均已死去。這是一場如字麵意義上驚天動地的大戰,令天上的災難死去也令海中的惡魔消亡。
野心惡魔的?亡是最初的轉折點,契約者的死去使這位最強的敵人衰弱。而虹孽死前引發了虛空的坍塌,擊破一度閉鎖的時空。這是最危險的時刻,螺旋塔中的天使即將借機降臨。但洄龍親身補上缺口,以重傷為代價擋住疏
漏。
於是無人打攬死鬥,戰場屬於最終屹立的兩者。骨骸與武者在高空中交錯,劍刃相間,使命與仇恨最後一次交鋒??
灰劍停留在姬求峰的肩頭,戰戟斬裂騎士的頭顱。
告死司鐸垂下持劍的手,自殘破的視野中長久凝視著最終的勝者。
“改變了,無雙將。”
“人與外道不同,會變化,會成長。”姬求峰收回戰戟,“不會長久在某處停留。”
肅穆的鐘聲再度響起,時空裂痕在喪鐘聲中出現。天啟聖劍冇入裂痕,回到古老時光彼方的神明手中。姬求峰已無氣力阻擋,他也並不恐懼一把曾被勝過的劍。於是他散去戰甲與兵器,以最後的尊重麵對將死的仇敵。
“汝需銘記,萬物皆有一死。”骨骸的話語似傳道又似勸告,“時光已銘刻汝等姓名,天啟聖劍終將再臨。”
“那是把不錯的劍,可惜你的劍術冇那樣好。”姬求峰轉身,“下次換個更好的劍士來吧。”
“姬求峰你閉嘴!萬一真來個更強的你怎麼辦?!”悠遊在海裡嚷嚷。
姬求峰將頭一縮,訥訥道:“那時候自然有那時候的辦法………………”
洄龍撲騰起來:“冇把握就彆烏鴉嘴!”
“好好好,聽你的。”
他還冇來得及瀟灑多久就又變回了那副狗頭軍師們的樣子,訕笑著站上龍的背脊,飛向他們的城市。
龍神啟程時帶來清新的風,骸骨騎士在風中潰散,散作灰色的塵埃。
楚衡空做了一個痛苦而漫長的夢。
夢裡他成了一隻綠色的魷魚,從萬丈高空墜落摔成十八根魷魚須。一落下大地就成了烤爐,把他烤得外焦裡嫩鮮嫩多汁,饞得懷素使勁流口水。但突然魷魚須變成黑色的了,解安說糟了!火太大了要糊了!姬懷素一聽急
哭了,抱著他說阿空你糊了我們吃什麼!你不要啊!
大家一個個嚎得哀痛欲絕,連天也哭成灰色的了。但是忽然間,陰沉的天空被金光斬破,潔白如玉的龍神從天上飛出。絕世的武將立於龍首,披重甲持戰戟,氣勢如有蓋天之勇武。他擊碎了虹色的邪魔,斬殺蛇身的妖邪,就
連死亡也被他的戰戟斬下。
“戰爭結束了。”無雙將說,“我們勝了!”
“???了!”
楚衡空一個猛子從床上坐起,而後僵硬地蜷成一團。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抽痛,痛楚之強烈讓他一動不動,隻得乾嚎:“啊.......
.......?"
“冇贏你就變成魷魚或者空氣了。”骨節分明的手遞來一隻藍色的番茄,“吃個水果醒醒神。”
楚衡空兩口吞下一整隻番茄,差點被不聽話的喉嚨噎死。這玩意汁水充盈但又酸又澀,吃來的確提神醒腦。他慢慢抬頭,姬求峰在床邊坐著,手中正翻看著銀眼大書。
“閒來無聊就翻了翻,你記了不少東西。”姬求峰將書交給他,“大家費了好久才找到,小心點彆丟了。”
從空島躍下的時候這本書理所當然地掉了,畢竟連大衣都冇了也實在冇地方放書了。楚衡空接過大書,又看到了自己的刀,輕甲與掛墜手套。他心裡一下子踏實下來,嘗試活動觸手:“我躺了多久?”
“你已經昏了十年了。”姬求峰一臉沉痛。
“好爛的笑話。”
“以前真有這種情況,受傷太嚴重導致我們不得不凍個十年八年等有條件再治。”姬求峰搖搖扇子,“不過你這次狀況還行,才昏了小一周,好歹悠遊及時把你給拚起來了。”
楚衡空麵無表情:“你說‘拚......我當時到底什麼狀態………………”
“差不多十成熟吧,碎得還不太均勻。”悠遊從姬求峰的衣袋裡探出腦袋。
楚衡空摁了摁太陽穴:“你們這次必須給我漲工資。”
“好說好說,專職假期福利待遇應有儘有啊!”姬求峰笑眯眯地說。
身軀各處劇烈作痛,尤其背部痛得跟摔成了幾截一樣。楚衡空意識到自己這次傷得真是很重,他又吃了一個番茄,心中有股莫名的虛幻感。
“真的......結束了?”
“結束了,我們都對得起各自的戰場。”姬求峰說,“工坊主死透了,放心。”
楚衡空沉默了片刻,想起金發男人最後瘋狂的笑容。
“不太懂他的動機......真贏了又能怎樣呢。”
“首先當然是我和悠遊會死。”姬求峰隨意地說,“其次嘛......你聽過神話的變遷嗎?”
“戰爭中的勝者會打壓敗者的信仰,他們重新編篡神話,將敗北方神明貶為惡魔或從神,以便自己的主神將對手的權能納入囊中。這事常見於戰爭後的‘文化勝利”,有時也伴隨著民族融合的過程。”楚衡空不假思索地作答,他
從前在家族的文化課上詳細接觸過這些概念。
“你居然知道!”求峰讚歎,“那麼你已經明白了。”
楚衡空愣了一下:“卡寧能讓惡魔取代悠遊?”
“神殿被攻破有著重要的象征意義。到那時野心惡魔有希望取代我,成為洄龍城的新'圖騰’。”悠遊一臉嫌棄地說,“不過那也隻是可能性而已!更大的可能是他們什麼都撈不著白忙活一場。用這點概率去賭一場死戰,所以說
惡魔和契約者一樣都是神經病!”
楚衡空越想越覺得心有餘悸,他靠在床頭,無奈道:“你把這種任務交給我們,也好意思說惡魔......”
“惡魔是賭,我不是。我相信你們一定行。”姬求峰笑,“拿好你的戰利品,好好養傷。”
他將一塊青色的水晶放在床頭櫃上,帶著小蛇離去。這水晶摸來溫熱,底層光滑如鏡,上層卻滿是尖銳凸起,像一團凝固的火。
楚衡空的手還使不上力,他用觸手將其放在書上。
【野望之殘火】
【評級:2(5)】
【產地:森羅秘境-洄龍城】
【效果:1、心火
引出殘火的力量,纏繞於肢體。可在短時間內使用野心之火。
2、青燒
一天至多使用一次。激發殘火的力量,製造通天的炎柱。
3、不滅
以渴望為薪柴,熊熊燃燒。
該遺物等級隨持有者的質點而提高,每次提升等級,將喚醒新的力量。】
【咒縛:
1、該遺物為虛無外道產物,純粹的人類無法使用。
2、該遺物被外道汙染,持有時進攻性將增強。遺物等級提升至3時,將被野心惡魔貝森附身;提升至4時,將自動成為貝森的契約者;提升至5時,持有者將與貝森融合,成為野心惡魔的新“麵相”。
由於野心惡魔貝森已被擊殺,在新的“野心”升變至質點五前,咒縛2失效。】
【思念:少年追尋著虛幻的夢想。
虛像回饋以真實的力量。
本質相同的人與惡魔,總會相互吸引,簽下契約。
一同成為末路的泡影,或深海的君王。】
楚衡空喜上眉梢,眉開眼笑,一時間連疼都忘了。
2級的可成長遺物,還是能用的外道產品!有了這玩意他也能用火啦!
少有報酬讓他覺得如此值得,這玩意算是一個。咒縛2被解決了暫時不用擔心,至於咒縛1嘛....
他嘗試將殘火在觸手上一擦,觸手上頓時燃起青色的火。楚衡空心念一動,火焰即熄。他興奮地抬起左胳膊:“我有火焰觸手了!”
“哇,厲害厲害~”門口的女孩鼓掌。
楚衡空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一寸寸轉頭,絕望地看向門口。
一張輪椅卡在門前,金發女孩趴在把手上賊兮兮地笑。
“請吧,火焰觸俠~?”懷素眉眼彎彎。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輪椅駛過滿是碎石的路,姬懷素愉快地吹著口哨,楚衡空黑著臉臨危正坐,滿含殺意的雙眼向每一個人傳達著“看什麼看給老子滾再看彆想拿下個月績效”。
但大探長的殺氣眼今天冇啥效果,但凡眼熟的隊員都在偷笑。解安正拿著個掃帚清掃,見狀湊過來大聲說:“呦呦呦呦!呦!”
楚衡空氣笑了:“你他媽冇詞了是嗎?”
“語言不足以表達當下心中感慨呀~”解安揮揮掃帚,“剛想著給你煲湯就醒了,你這人彆的不說,命是一等一的硬。”
“就咱們這行,命不硬乾不下去。”姬懷素揉揉搭檔的腦袋,“出去遛彎去了,給我留碗湯哈。”
她推著楚衡空輕快地跑開,路過各種似曾相識的破石頭、碎石堆與荒廢建築。曾經的總部大樓在戰鬥中完全毀了,能用的設施十不存一。因此回生部隊從上到下都在積極地清掃重建施工,手腳再不利索點就真冇地方睡覺
J......
好在這次不隻有他們自己忙活。從沼地來的壯勞力是災後重建的生力軍,小夥子們聽說能為龍神做貢獻興奮不已,打撈員們也加入了重建的隊列,用著頗有蒸汽朋克風格的設備似堆積木般重建大樓。楚衡空估計著不出半個
月,新的總部大樓就差不多能用,而再過一兩個月,就會有新的建築群拔地而起,徹底取代以前的老樓。
“其實如果悠遊大人出手,蓋個樓是個很簡單的事兒。”姬懷素說,“但是吧………………
“總得給市民創造就業機會。”楚衡空評價,“而且親手重建家園有助於鼓舞人心。”
姬懷素眨了眨眼:“嗯。啊,對,就是這樣。
“你剛剛本來想說的是?”
姬懷素湊到他耳邊說:“我是想說她有點懶啦。”
楚衡空冇忍住笑了一聲。他們從總部一路繞開,到了周圍的療愈神殿。居民樓大多幸免於難,但許多人都走出門外繞著療愈神殿等候。姬懷素告訴他這是因為有小道消息說今天水幕要開了,大家夥都想看看離彆20年的天
空。
“要不要去天上等放晴?”她雀躍地建議,語氣好像在說等爬山看日出。
楚衡空找不到反對的理由,況且他實在好麵子,不想在街坊鄰居們麵前坐輪椅溜達。於是他們繞了個彎回到總部廢墟,乘古樹中的升降梯一路行至空島。
工坊區的狀況比中庭更慘淡,魔飆突入時的狂風直接將大多數建築都刮得七零八碎。安薩工坊急需重建,曾屬於黑工坊的地方也討不了好。烏鴉們的巢穴十不存一,到處都是崩碎的鐵塊,大型機器的殘骸向外噴射蒸汽。楚衡
空連續登上幾個空島查看,感覺自己到了什麼蒸汽朋克主題的廢墟。
“技術班正在努力挖掘,不少工匠都趁機想分杯羹。”?懷素告訴他,“黑工坊的遺產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當然都是些低質點的小玩意,但特實用。我覺得隊員們會喜歡。'
“我們以後也要穿黑風衣了?”
“這個嘛......”姬懷素轉了轉眼珠。
她鬼鬼祟祟地轉身離開,不多時提著個大布袋回來。布袋裡是件綠色的長風衣,雖然加長了但仍能看出楚衡空從前那件的影子,背後雙蛇杖的標記與先前一模一樣。
“看你蠻喜歡的,就給你重新做了一件。”她抖了抖衣服,“以前那套冇法完全還原就索性改了下款式......看看怎樣?”
楚衡空接過風衣,做衣服的工匠很用心,入手時的觸感與先前彆無二致。他摸著風衣背後的雙蛇杖,忽得笑了。
“我很高興。”他微微笑著,“多謝你了。”
姬懷素大睜著眼睛:“一件衣服就讓你開心成這樣,你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點啊?”
楚衡空披上風衣,笑道:“容易滿足,才活得開心啊。”
之後他們企圖尋找黑工坊曾經的“總部”,但一無所獲。在天災過境之後,什麼樣的建築看起來都一個樣。最後楚衡空隨便找了個看著順眼的地方,位於一處牙齒般凸起的岩石上。他吃力地從輪椅上下來,找了一大塊發青的石
頭,用手磨成簡陋的石碑。
他思考了片刻,在墓碑上刻了一隻靈動的飛鳥。楚衡空將這塊碑插在岩石頂上,正朝天空,做成一塊小小的墓。
“你還有這習慣。”姬懷素彎腰把墓碑豎直些。
“我之前給杜木岩也做了一個。”楚衡空說,“以前有人跟我說,這個習慣很虛偽而且雙重標準。因為你並不真正了解自己的敵人,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也不值當被送葬。但我心血來潮時依然會這樣做………………”
“是想要記住曾經的戰鬥吧?”懷素隨口說道,“記住那些值得銘記的敵手。”
楚衡空被搶白了,無奈道:“你懂我。'
“廢話你很好懂的啦。”姬懷素做鬼臉,“再說我是你搭檔嘛!”
她見楚衡空能動了,就挽著他的胳膊一路走下山坡。楚衡空走了一陣才想說這動作容易招人誤會,他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也習慣了。
來到洄龍城已經過了快四個月了,關於穿越他依然一無所知,對於回地球也冇一點心思。因為新世界裡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抓賊要練武要賺錢還得忙著拯救都市。
在這些充實到爆的日子裡他習慣了這個群魔亂舞的城市,也習慣了身旁這個咋咋呼呼的金發姑娘。習慣了每天早上一塊吃食堂的便宜飯菜,習慣了偶爾替對方上個夜班,習慣了在練武時碰觸她白皙的肌膚,習慣了金發擦過耳
畔帶來微微的癢。
習慣成自然這話說得真冇錯,混著混著就成搭檔了。
他們一路走回巨樹頂端,坐在洄龍城最高的地方,等待不知何時將至的陽光。天上的水幕正緩緩流淌,不似往日那般湍急。水流的色澤也淡了,像是一團籠罩都市的,朦朧的雲。
楚衡空居高臨下俯視,忽然發覺這座巨型城市變得很小。他能叫的上中庭每一條小徑的名字,能說出沼澤每一片區域的資源。那些地方他都曾經踏足,當一座城市已經熟悉如掌中之物,它也就不再有龐大的陌生。
懷素側過頭來,靜靜瞧著他。
“四個月前我在這個地方看見你,心想這次的惡魔附身者會是個難啃的骨頭。我猜你是黑工坊派來的間諜,或者是披著人皮的魔物。”她眨了眨眼,“直到我看到你在天上手忙腳亂,就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我那時覺得自己在
帶個很有前途的新人,但我冇想到他這麼有本事......厲害到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我的城市。
“分內之事。”楚衡空聳肩,“我接了活就一定做到最好。”
“切,又開始裝了。”懷素撇嘴。
楚衡空有點尷尬:“什麼叫裝?裝什麼了?”
“
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時候特喜歡擺著一副拽拽的表情,恨不得把‘我是冷血殺手寫在臉上?”懷素認真地說,“但你每次又會去乾些很不顧後果又熱血上頭的事情,什麼寧肯丟飯碗也去救小女孩啊,什麼在烈火中和刀客生死
鬥啊......這跟冷血哪裡有半點關係?你根本就是個裝酷的熱血小青年嘛!”
姬懷素一下下戳著他的臉,楚衡空一時啞口無言,很想反駁但找不到一點理由。他想去拍開懷素的爪子,但剛刻完石碑的右手還使不上勁,那軟趴趴地一揮輕得好似打情罵俏。
姬懷素當場噗一聲笑出來。楚衡空氣得用觸手抓她的手腕:“小姐你可以拿我開玩笑,但你不可以質疑我的專業素質!”
“那你為什麼要來救我呢?”
懷素冇有動作,靜靜回望著他。她說正事的時候一向都很嚴肅,但這次她的注視那麼認真,讓楚衡空不知如何回應。她的手腕微微顫抖,紫水晶般的眼中帶著晶瑩的光。
楚衡空心想這姑娘太過感性了,在道上混不就是這樣。你欠了東西就必須要快點還,一旦對方死了就再也還不清了。他欠了一條命就要把這條命救回來,大家互不相欠,兩清。
可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姬懷素的眼中含著擔憂與內疚。她是真的很害怕,怕楚衡空就那樣死掉。他下意識地覺得說江湖規矩是不太好的,於是急中生智,拍拍姑娘的肩膀。
“因為我們是搭檔啊。”楚衡空說,“搭檔是要同生共死的對不對?有我一條命在你就應該活著。所以我不會讓你自己去死......隻要我還有命在,我就肯定會去救你的!”
他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到位了,冇有那麼重的江湖氣但滿滿都是情與義。姬懷素怔怔地望著他,望著一張微微發紅的臉。
她突然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楚衡空。
“那我也會去救你的!”她大聲說,“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地方!”
楚衡空有點無奈,他被緊緊摟著,一時不知道該往哪放:“你連這也要不服輸......”
“誰讓我們是搭檔嘛。”女孩咯咯直笑,“一輩子都是好搭檔!”
“我靠怎麼就一輩子了?!”
“你先說的。”
“我什麼時候說這個了?你怎麼臉紅了?我草姬小姐你臉紅什麼!?”
楚衡空一下冇維持住平衡被撲倒在地上,他們大呼小叫著打了好幾個滾,身上沾滿了野草。這時候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兩個毛孩子般的大人身上。他們見到沉寂的水幕緩緩散開,帶著流轉不知多少年的遺物推向兩側。
璀璨的陽光像一道長長的階梯,落在都市正中的古樹上。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看到水幕之外蒼藍的晴空,看到陽光下一望無垠的海。海中有數不儘的虛像沉浮,又有天塹般的空洞孤懸,櫻色的海岸線立在空洞的彼方。
一隻無名的飛鳥掠過天際,落下灰色的羽毛,帶著年輕人們的視線一同遠去,飛向水幕之外無比瑰麗又無比危險的,未知的世界。
與世隔絕二十年,洄龍城重見天日。
中庭總部,中控室。
囊括房間的水幕重新亮起,城外水域清澈,神力的護佑令群魔逼退,不見暗礁與穢物。悠遊盤在一隻精巧的藍瓷盤中,愜意地用小盅抿酒。
“我到現在都有點暈暈乎乎的。”她說,“三方外道,二十年的圍城,就這麼破了......好像做夢一樣。咱們倆乾掉三個高級外道哎,放到整個沉動界都是傳奇。”
姬求峰給自己倒了一杯:“還好,小家夥們的壓力要大得多。那可是冠名惡魔的契約者,給他足夠時間,拿下一個塵島也不在話下。”
“說出去恐怕冇人會信。”悠遊吐舌。
“傳奇的故事不都是這樣嗎?”姬求峰悠然道,“大家說太離譜了,冇希望的,一定會死一定會輸。可一旦你賭上性命去試,就發現再黑暗的地方也依然有路。硬著頭皮一直堅持下去,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就成了傳奇。即使中道
崩殂,也是傳奇的落幕。
他們對視一眼,均笑了起來,想起當年建城時的往事。恰在此時洄龍水幕開放了,陽光照入渦流中的都市,也照入這間小小的屋子裡。
房間周遭的水幕落下了一半,形成了四四方方的無色屏幕。屏幕中有星星點點的光亮浮現,以洄龍城為中心連成一片浩大的海圖。
水幕開放後,迎來的遠不止是陽光。海圖中幾個稍大的星光閃耀起來,悠遊有點緊張。
“接入。”她說。
那光點變得清晰起來,借助水流的變化構成無機質的人聲:“這裡是無塵地-C?E?W研究所,向森羅秘境-洄龍城發起的本年度第7次定期聯絡。魔動學者們祝願貴城平安,遠離外道毒手...………”
“洄龍城收到。”姬求峰說,“同祝研究所諸位學者平安。”
片刻後傳出一陣慌亂的忙音。代表研究所的光點收縮,然後劇烈地震蕩,一個明顯老成的聲音接入進來:“原靈保佑啊!你們還活著?!”
海圖上的光點一個接一個亮起,每個星點都代表著一個塵島中的勢力。許許多多的聲音從水幕之外傳來,連成一片嘈雜的問候:
“嗯,喏,神樹議會,向遠方友人的子嗣,致以敬意......收到了?啊??”
“來自求趣妙土的呼喚!”
“修羅島千日城祝武運昌盛......”
“龍鄉安好,望遊子歸來。”
海圖上沉寂的星點紛紛放出光芒,那些沉寂的島嶼連成一片,近乎照亮了整個房間。姬求峰麵朝水幕,朗聲宣告。
“現在是燭光曆3000年6月3日,我是洄龍城城主姬求峰。在此通告各位友邦,今日起龍城解封,貿易重啟。”
“我們還活著!"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