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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惡魔

2025-09-17 作者: 王子2326

雨落之前,金葉市中心。

影刃擦過牆壁,激起一串火星。一隻鼻涕蟲似的月獸被釘死在牆上,嗚咽著失去生機。在它的頭頂上方有披著人皮的蛾類飛舞,道道血管交叉蜷曲形成翅膀上的青色圖樣,兩道分叉的足部在身後擺動像是尾巴。

它悄然下落,伸出枯槁的雙手,要將持劍人擄走。但一道石刺從地麵暴起將它紮穿,冰球製作的流星錘隨後到來,將妖物砸得粉碎。

姬懷素收回武器,調理呼吸,汗水從黏成一團的發梢落下,落入自己的血中。她的右臂受傷了,五分鐘前六隻獸圍攻帶來了這道傷勢。她沾著光線在薄冰上畫了道簡單的符篆,貼在傷口上。毒素被寒氣逼出,融入冰裡,讓

冰塊變成黑色。

怎麼說她也是被武修和古龍養大的孩子,常年耳濡目染之下,隻看理論知識她比楚衡空這半路出家的野修士要強得多。可隔行如隔山,直到現在略微觸及質點3的力量,她才能把最基礎的“清心符”用出來,姬求峰看見了恐怕

也隻得苦笑。

"130......"

真的倒黴透頂,補給品全在楚衡空那裡,以防萬一備用的物資拜托賽斯看守了。偏偏在突入酒店後不久他們就因為巫何自爆陣地的一擊而失散,回過神來就是莫名其妙出現的月獸。她一路打一路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

裡,想聯係搭檔也聯係不上,分明在現代都市卻過得像淪落荒野。

傷口快愈合了,她懷素拔出影刃,警惕地前進。這條街道似乎遠離衝突的中心,建築物都還完整,市民們緊閉門窗,不見一個人出門。

她沿著指示牌走過路口,右手邊有家小咖啡廳,門口的風鈴搖擺,發出清脆的鈴聲。

咖啡廳的門開了。

她毫不猶豫地擲出影刃,巨劍化作飛刀刺向走出門外的人影!

影刃斜斜刺入門檻,氣流吹起黑色的碎發。她的暗算失敗了,因為出門者的身高比她預料的要矮了太多。他隻是個小男孩,穿著合身的小西裝打著領結,像個假扮上班族的一本正經的小書呆子。他扭頭看看化影消散的利器,

縮著脖子走出來。

“你會對小孩子揮刀?我以為你更有原則一些。”他說。

“我數不清被小孩子暗殺過多少次,何況你根本不是小孩。”?懷素冷冷地說,“小孩子麵對攻擊不會這麼鎮定,小孩子也冇有和我這麼說話的膽量。你是誰?”

“你覺得呢?”奧萊克饒有興致地回望著她。他分明仰著頭,神態卻像在蔑視螞蟻。

“你的氣息太平靜了,你不是天災種。”姬懷素緊抿著嘴唇,“你也不是沉淪者,你的存在過於虛幻。你躲在背後操控著我們但卻不露出一點蹤跡,你很擅長隱藏自己,就像是不存在的東西。”

“你是空想惡魔。”她抓著手頭唯一的線索,“你是奧萊克?塞頓?坦塔爾。”

安靜而又遲緩的,仿佛龐然大物的挪動肢體般,奧萊克笑了。

“去受災最小的區域!那個東西隻會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凡德焦慮得快瘋了,“快!時間拖得太久了,真的趕不及了!”

“不幸的連鎖到底是什麼?”

“是運氣!不幸!不可理喻的厄運!你不可能去戰勝運氣,你隻能去規避它,因為它和命運潮流是連在一起的!”凡德嘶叫,“奧萊克?塞頓?坦塔爾,這個名字的意義是“天棄的狂流”,它是執掌厄運權柄的惡神,從未被頂替的原

......

是早在燭光曆前就已存在的,沉動界最古老的惡魔之一!”

“你是從哪得知了我的名字?哪怕是偶然起意的契約者都無從得知我的真名。你們的背後站著一位古老而博學的存在,這樣的生命並不多。”奧萊克微笑,“無論如何我都要誇獎你,你明知命運多舛卻有喊出我名字的勇氣。就

像我的老友常說的一樣,無關立場與實力,這值得我們表示敬意。

他真的躬身行了一禮,舉手投足間紳士氣質十足。懷素攥緊了武器,越是這樣她反而越發感到緊張。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我們一個個解答。”奧萊克靠在門檻上,慢條斯理地說,“前兩局你都親身經曆過了,講講你看不清的第三局吧。

首先是楚衡空與沙克斯的決鬥,其實他們有放下爭端暫時合作的可能性,因為巫何那時在盤算著舍棄這個不合作的雇傭兵。但我覺得還是讓決鬥先開始好一些,沙克斯的死意彈在低質點範圍內近乎無解,楚衡空則過於擅長創

造奇跡,他們至少要先退場一個,否則對我太過危險。”

“危險?你會在意我們的實力?”

姬懷素感到很荒謬,這就像一頭獅子在一本正經地點著地上螞蟻,說著這隻個頭大力量強這隻體型小速度快。可它說得認真而且專注,它真的在考慮被螞蟻咬死的可能性,且為了防止危機而不遺餘力。

“彆把我看得太高,我不過是個低質點的分靈,手段多一些位格高一點,但在力量上和你們拉不開本質差距。我必須小心謹慎,尤其這不是一場遊戲。”奧萊克說,“所以我讓巫何撿到了古力的手冊,這額外的信息給了他坐

收漁利的信心。因此他會挽留沙克斯多做兩天保鏢,這樣清瑕才會選擇按兵不動。”

姬懷素想起那個所向披靡的赤發女妖:“我不覺得她會在乎保鏢……………”

“你被她的氣勢嚇到了。她自信,強大,但和你們一樣都是小孩子,同樣需要時間成長。”奧萊克的口氣像在點評優秀的晚輩,“看看清瑕是怎麼做的。她早早上了島,但不急於出手,她一個個與你們接觸摸清所有人的底細,

哪怕仇人近在咫尺也耐心地按兵不動。

直到沙克斯在決鬥後退場,你們幫忙探出巫何的情報,她才正式開始複仇??偷襲起手,勢如破竹,奪走兵器,碾碎了如指掌的對手。如果不是我緊急乾擾,巫何連召喚黑月的機會都冇有就成了一團肉泥。凡薩拉爾把她教得

很好,她懂得尊重對手。可惜她還是過於感性,之後那樣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卻不去吞噬而是救援。”

“你管這個叫......尊重?”?懷素快起雞皮疙瘩了。

“你覺得什麼是尊重?像楚衡空和沙克斯那樣,公平且榮耀的一對一決鬥?”奧萊克反問,“恕我直言,他們名為殺手更像俠客,他們的身上有那種包含著自滅衝動與挑戰的複雜氣質,過於專注當前卻忽視以後。

但你是個騎士,你應該明白。如果你想讓自己與身邊的人活下去......”

“你就該用所有手段削弱敵人的實力,用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剿滅他。”姬懷素想也不想地說道。這句話突然就從她的心裡蹦出來了,自然的像是念出早就記在心裡的教條。

“曾經我是這樣告誡戒律帝的,很高興這句話傳給了你們。”奧萊克點點頭,“說回當下,回到不久前的決鬥。”

“我很不想看到沙克斯和楚衡空一起來殺我,哪怕千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想。所以我冇乾涉他們的決鬥。決鬥過後死意彈不用擔心了,但楚衡空還活著。重傷的武修最喜歡臨陣升變,我要堵死這個口子。我努力保住巫何就是為

了讓他在這個時候發難,去順利搶到龍樹定離垢符,在符裡種下對楚衡空致命的毒素。

他變出一個杯子,喝了口冷飲:“現在我不用擔心質點3了,但還有他的剛骨。我不想見到永劫號降臨金葉市,我同樣不想看到老翁......他冇有惡意但更糟糕。

所以我引發地底的異動,清瑕放棄觀察,選擇攻擊巫何。宵龍擎坤槍會落到她的手裡,防止楚衡空的戰力增強。

而走投無路的巫何當然會選擇呼喚黑月,沉淪者的到來會擾亂信息,這樣你們無法聯係洄龍城,帝國的信號也不會傳出去。而巫何死在了清瑕手中,完整的召喚儀式無法進行,老翁無從降臨。”

他很老成地歎了口氣:“好啦!做了這樣多的一套功夫,總算是將盤麵外的因素趕出去了。盤麵內的走向倒也冇多麼儘如人意,楚衡空還是冇死成,你依然支撐到了現在。你有冇有覺得近期負麵情緒較多?那也是我故意的,

我希望你能頹廢些這樣會變得虛弱,但你鬥誌昂揚,讓我不太好做。”

姬懷素嘴唇發乾,她看著那惡魔侃侃而談,講著每一隻螞蟻的優與劣,看似荒謬卻讓人覺得渾身發冷。很難找到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一個比你們強大那麼多的生命卻殫精極慮,想辦法用最穩妥的方式害死你。

“所以你暗中操縱著一切是嗎?”她說,“像操控棋子一樣操控著我們。”

奧萊克驚訝地望著她。

“怎麼可能?”惡魔說,“我是厄運,隻是不好的運氣。運氣不可能控製人的思考,不過是讓些微小的事情湊巧發生在一起。你們不是棋子,不會聽我的號令行動,你聽著我長篇大論仿佛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卻不知道我在你

無法意識到的時間單位裡修正了多少次計劃才引導成當前的局勢。我並非無所不能,冇有人無所不能,哪怕深海的君王。”

“現在,我來回答你的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明知你在拖延時間等待同伴馳援,卻仍和你長篇大論?”他說,“因為我也在拖延時間,好用最穩妥的方式殺你。

咕嘟咕嘟。天邊傳來液體流淌的聲息。在奧萊克滔滔不絕的這段時間裡,月牙尖兒上的那一點黑血終於下定了決心,從天上滾落。它穿越了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從月球表麵落向這個小小的塵島。

它正巧落向兩人所在的方位,黑色的雨滴越來越大,變作簡直能將整座城市淹冇的血肉之山。

奧萊克向那座山脈伸手。

“強製契約。”

完全不成比例的,那山脈般的黑血湧入他的掌中,以驚人的速度被惡魔的意誌強製同化憑依。奧萊克的軀體顯得凝實起來,他從虛像變了擁有肉體的契約惡魔,從而得以發揮出這分靈的真正力量。

他向天空豎起一根手指。

“運否天棄,厄雨狂流。”

雨開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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