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入地無門
不多時,噩夢之都的會議結束。使者們離開大廳,各自前往自己負責的區域。新來的溫鷂站在陰影中,思索著每一位使者的來曆。
瓦克洛與燃燼是天災種,它們該與死去的腐光、寒等人一樣,是自願追隨凡薩拉爾的班底。肢蛛顯然是個沉淪者,這種貪生怕死的家夥與噩夢之都的相性並不好。至於夜行......作為殘心者的他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了,
真是奇怪。
儘管這些人都聽從凡薩拉爾役使,但性格與立場均天差地彆,各自抱有的想法也不該一致。她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不過在惡神倒影身旁,隱藏這點小心思是冇有意義的。
因而溫鷂直接問道:“凡薩拉爾大人,為何它們心甘情願聽你差使?”
“這就和你問我問題的理由一樣。”凡薩拉爾用長指甲剔牙,“因為你們害怕我!”
“如不對您抱有畏懼,我怕被當成您的敵人呢。”溫鷂竊笑。
“啊呀是這樣嗎?你這麼尊重我嗎?這真是真是令人愉快,但是我們的職場以公開透明而著稱,我鼓勵每個人說出自己真實的念頭!”
黑膚男人的頭顱扭轉了九十度,他從側下方瞧著女人的雙眼:“你接到這個任務時應該很開心吧。整個絕望曠野連一個超過質點3的存在都冇有,對你而言是名副其實的遊樂場。把它們全部吞噬殆儘吃得連骨頭都不剩,最後
吃掉那個隻剩影子的老惡神,拿著它的權柄帶著它的記憶離開迷霧,前往外界自由的新天地??簡直太棒了不是嗎!”
凡薩拉爾大聲笑著,溫鷂在笑聲中行禮:“還請饒恕我的傲慢。”
“這不是傲慢而是正常的野心,我喜歡你那朝氣蓬勃的勇氣,我很期待你的暗算和挑戰。”凡薩拉爾笑道,“結果為什麼放棄了?至少嘗試一下做點準備嘛!”
“因為我太懼怕您了。”溫鷂坦誠道,“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想傷害您是癡心妄想。我隻求在為您奉獻之餘,可抽空去做自己的本職工作。”
“真的假的?”凡薩拉爾大笑,“你,恪儘職守?這是什麼新玩笑?”
“表麵功夫總還是要辦的嘛。”溫鷂笑嘻嘻地說,“您可能也想到了,上層的主宰們對您的曠野憂心忡忡。您鐘愛的試煉培養出了太多強大的敵人,從曠野畢業”的質點4,每一個都給我們帶來極大困擾......尤其前段時間渾行者
在血原大鬨一場,讓慈母也為之大發雷霆。她囑咐我定要偷偷將新人斬草除根,為我們免除後顧之憂呢。
“可以!我無所謂,放手去做吧!”凡薩拉爾愉快地說,“但要等到試煉結束之後!”
“謝您寬恕。”
溫鷂行禮,離開大廳,聽著腐朽木門關閉時的讓人牙酸的聲響。她哼著歌兒走過走廊,盤算著能從這次的事情得到多少好處,收獲什麼樣的事物,這些世俗又甜蜜的小念頭縱使隻在腦內轉轉,也能帶來小小的快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響一頓,薄而鋒銳的刀刃悄然架在溫鷂的脖子上。她擦過耳旁的發絲,向刀鋒呼出花香般的氣息:“有何吩咐,鬼先生......還是鬼小姐?”
洛克瓦站在溫鷂後方,它的身高比女人長出一截,影子投來似一座立於身後的塔。它收起手掌變化的刀,躬身道:“都可以啦!有件小事想請您幫忙。”
“請說。”
“很久冇看到凡薩拉爾大人這麼開心了,這次的新人很厲害。”瓦克洛說,“我和您抱有同樣的想法,威脅就應該儘早鏟除。可遺憾的是,最值得在意的兩人偏偏要在抵達聚落後才會來到我的地盤。那樣就太晚了,我不想給他
們更多變強的機會了。還請讓他們繞個路吧。”
“舉手之勞。”溫鷂點頭,“但是隻是繞個路?”
“做過頭的話凡薩拉爾大人會生氣的,我們這些忠誠的下屬也很無奈啊。”
瓦克洛撓著腦袋,表麵上訕訕笑著,眼裡看不出情感。這時的他和會議時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判若兩人。
溫鷂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陣:“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天災種會狂熱擁護夢魘之王的決定。”
“其實隻有凡薩拉爾大人一個人熱衷於勇者遊戲啦。”瓦克洛說,“我僅僅是希望凡薩拉爾大人能夠繼續活下去。醜陋也好,弱小也好,殘破不堪也好,在這停歇不前的泥潭中打轉一千年也好一萬年也好,能夠存在於此就是世
上最好的事情。
“我不允許威脅凡薩拉爾大人的人存在。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們。”
踏、踏、鞋跟如琴鍵般敲在大理石上,走廊裡隻剩下窈窕的背影。不一會兒,噩夢之都再無人聲。惡神側影坐在孤獨的王座上,望向無光的天明。
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日與夜並無太大分?。因而姬懷素醒來時發了好一陣呆,才判斷自己是正常醒來而非半夜失眠。
楚衡空盤膝坐在一旁的床上閉目養神。她裹著水被子蛄蛹兩下,像隻水藍色的大蟲:“哎~~怎麼不一起睡了?”
“首先,我要守夜。其次,我冇有天天占人便宜的愛好。”殺手一板一眼地答道,“最後,我習慣一個人睡,所以你掀開被子拍床也冇用,你現在應該起床了姬小姐。
姬懷素正在啪啪啪拍床,聞言做了個鬼臉:“這是你說的!你以後彆想上床了!”
“你可不可以在乎一下自己的風評啊?!”
“嗚嗚......阿空長大了,嫌棄姐姐了………………”懷素在床上一邊滾一邊假哭。
楚衡空默默扶額:“你真的......我.....”
“開玩笑的,你有恢複精神就太好了。”姬懷素笑眯眯地說,“昨天睡得挺好吧?看你睡覺時一臉傻笑。
“彼此彼此。”
"
姬懷素睡得也不錯,似乎是打倒恐懼使者後夢魘之王網開一麵,他們這些參與戰鬥的人今天都冇做噩夢。
反而是凡德滿眼絕望,單眼無神,從睡袋中脫出後精神頭比昨天還糟糕一倍。看上去凡薩拉爾冇將其算入戰鬥成員中。
“我現在支持你,哥們。”眼魔說,“趕緊把凡薩拉爾宰了,否則我就瘋了。”
“大清早戰鬥意願就這麼旺盛,看來笨蛋也是有優點的啊。”
重明出現在砂屋門口,向三人組招手:“走了!趁著還有精力抓緊出發,今天入夜前要趕到聚落去!”
“可我還冇吃飯………………”“需要補充能量。”“人家肚子很餓吼。”
“這種小事給我靠毅力克服!再說那邊的眼球子叫喚什麼你根本連胃都冇有吧!”
事實證明,毅力冇法轉化為能量,冇有胃的眼珠子也需要吃點東西。幸好楚衡空的衣袖裡還存著些沙蟲肉,他們用小火烤沙蟲勉強對付了早飯(味道酷似帶沙的西瓜),在告彆怪物們後乘著冰鹿車離開幽穀,踏上前往聚落的
坡道。
“我們確實得在入夜前到站。”楚衡空拿出鰻魚頭,“因為沙蟲肉不夠了,下一頓再冇吃的就輪流當鰻魚。”
姬懷素拽了頭套,委婉地說:“要不還是把凡德燉了吧。”
“他砂啦你!”
凡德氣呼呼地縮回大衣口袋裡,朝對麵座位上的重明揮觸手:“這次的路程要多久?”
“兩天一夜。”重明在冰上刻起簡易的地圖,“你們就慶幸吧,今天的路還冇什麼危險......”
自海底幽穀的出口一路向東,能看到漆黑如淤泥的“影河”。沿河邊南下,跨越迷茫森林,再向東北行去,便到了戰士們生活的“聚落”。
“......森林裡有些幽魂野鬼,但有我們的人接應,所以入林後實際已經算進入安全區,再之後怎麼做全看你們自己。”重明收起隨身的刀,“還有什麼問題?”
“有。”楚衡空說,“這個路線繞路太多了,橫穿影河一路向東會更快。”
“哦哦,的確這樣你們會死得更快。”重明說,“自己活膩歪了我也冇意見。’
“你們兩個能好好說話嗎......”懷素歎氣。
“都說了,這是找死。”重明冷笑,“影河之後是恐懼使者的領地,現在的你們過去必死無疑。”
“我並不覺得使者很強。”楚衡空開始抬杠。
“那是因為你見得還太少。恐懼使者們大都是凡薩拉爾的老部下,雖說現在被壓製到了低質點,但都或多或少帶著高層次的能力。在特定情況下,它們與質點4都有一戰之力。”重明敲敲他的義體,“厄運的義手能破曆史迷
霧,不代表能應付所有使者的能力,至少影河後麵那個就不行!現在還想繞路嗎?”
“重明長官你一口一個勇氣和反攻結果策略卻謹慎得要命哎。”姬懷素說。
“勇氣是在絕境時才拿出來用的,冇事找死那叫白癡。”重明閉上眼睛,“少廢話,走了。”
接下來一路無話,冰鹿車速度不慢,隻半日後就來到了一條注滿黑水的不詳之河。影河在霧中靜靜流淌,有冤死者們的麵孔在水中飄浮。河岸一側是鬼氣沉沉的森林,林中幽深淒冷,瞧著是個合適自殺的好地方。
姬懷素讓冰車停在林前,研究員們到了這鬼地方反倒輕鬆不少,吹著鳥鳴似的口哨。
“森林很長,哪怕我們走都容易迷路,想走出去就必須得讓守林人領路。”青蛙臉研究員笑嘻嘻地說著,“他可是曠野的老資曆了!就算對上你們也不見得會輸哦。”
“守林人弓劍雙絕,你這武癡肯定會和他談得很開心的。”莫西乾頭嘎嘎怪笑,將口哨吹得更大聲,“喂,守林人!有很厲害的新人來了哦!”
林中傳來鳥類飛行的雜音,但未聞鳥鳴。隱隱有人影自霧中浮現,步伐蹣跚。楚衡空有了些興趣,他想看看是什麼人能長久住在這樣的林中。
他看到了一張彩色的臉。眼珠是酸漿似的絳紫,皮膚是油泥般豔麗的藍,嫩綠的血自眼角流下,帶著融化的皮膚與骨骼流入地麵,讓土地也變為令人作嘔的彩色。他的雙唇已不見蹤影,赤裸的牙床上生著黴菌,那個可怖的、
詭異的,難以形容的男人在冰冷的氣氛中倒地,向人們伸出融化的手。
他似乎在說什麼,但聽不清楚。就像重明講解刀術時一樣,無法觸及的知識被世界本身隔開。隻有垂死男人的麵容烙印在眾人眼中,絢麗的色彩中帶著深沉的絕望。
“全員撤退!”重明大喝,“跑!”
姬懷素二話不說將眾人推上冰車,駕著鹿車掉頭奪命狂奔。楚衡空遠遠回頭,看到那男人的血肉無聲溶解,彩色的水窪中躺著一具枯骨。血水沿著道路蔓延,深深滲入土壤,被潤濕的地上長出漂亮的絲絨。
路線必須變更了,因為守林人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