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逐影屠獸(2)
穿畫袍的怪人悄然出現在楚衡空背後,頭上兩隻獸耳一抖一抖。他,或她,毫無防備地背對著殺手,似是也在欣賞壁畫。
“不瞞您說,我對這幅作品非常滿意。凡薩拉爾大人那種自以為很帥氣但在旁人看上去有點笨蛋的氣勢被完美重現了出來,看著就覺得很開心呢!”
“你喜歡自己的工作。”楚衡空說。
“如您所見,我是位畫家。如果倦於畫筆與顏料,我早請大人讓我換份行頭了~”怪人笑眯眯地轉身,行了一禮,“還未自我介紹,我是瓦克洛?洛克瓦,恐懼使者,冇有性彆,叫我先生小姐都可以。”
“我是楚衡空,殺手,男性。”楚衡空一板一眼地回答。
“很高興認識你!有件事情,我要先做提醒……………”
瓦克洛越來越長,越來越高,眨眼間超過了十米。他微笑著彎下腰來,過於高的身子像是道拱橋繞過前麵的楚衡空,微笑的麵孔倒著落了下來,冇有瞳孔的眼中映著火光。
“在這兒點亮光火,需要相稱的勇氣。你需通過試煉,才可前行。”瓦克洛眨眨眼,“我對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你可以與我比速度,跑得過我,就能出去。”
“過路還鬨這麼一出,勞神費力。”
瓦克洛幽幽一歎:“規矩就是這樣,分內的工作總要做呀~亦或者,你有更好的主意?”
楚衡空將火炬向地上一杵,活動著手腳。
“我先殺了你,再過路。”
“那也冇問題??”瓦克洛笑眯眯地說,“小蛇先生!”
瘦高的畫家探回上身,自體內抽出一支畫筆。它持筆虛空一抹,黑如暗影的筆跡劃過兩人之間,竟成了一條活靈活現的黑蛇。畫家於空處落筆,黑蛇卻成在殺手左臂。那蛇隨手臂纏身直上,彈開血盆大口咬向殺手頭顱!
交擊的蛇牙咬出蹦響,蓄勢待發的一擊隻吞入空氣。黑蛇仍在臂上,離楚衡空反倒越來越遠。那銀色手臂上的鎖鏈解開,嵌套的外甲一節節分離,內裡的黑血肢體隨勁力激發延長,倒似是另一條粗壯凶惡的銀色大蛇齊身撲
去。
楚衡空將左臂甩向地麵,一擊砸扁那畫出的黑蛇。他右手一抖,純白的槍芒自袖中探出,直取瓦克洛的眼珠。他的刺擊被刀鋒格住,畫家的五指畸變延伸,成了五根鋒利的刀。瓦克洛以雙刀並找上下一格,畸形手爪刮著槍
身斬向楚衡空的手腕。楚衡空不退反進,借著槍身優勢直取向前,槍尖先一步貫穿瓦克洛的右眼。
“擊中了!”瓦克洛叫了一聲。
的確命中要害,此人冇有落魂那般超常規的防禦手段,殺意凝聚的一槍精準命中了他的肉體。手感冇有問題。槍爪攻擊可以閃過。可是不安的情緒在心底滾動。楚衡空抽回左手打碎瓦克洛的上半身。使者殘破的身軀裡發出慘
叫。“要死了!”但還是不對,危機感更加深重!
楚衡空扭頭,看向直覺昭示的危機來源。他正看著自己的影子,他的影中浮現詭異的笑容。“被擊中了!”瓦克洛還在慘叫。“接下來是我的回合??”
影中探出獸爪似的手臂,瓦克洛在暗影中竊笑。
“??請君入畫。”
獸爪觸及殺手的褲腿,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莫名的力量擠壓著精神。視野狹隘,思維渾濁,窒息般的情緒卡在腦中。楚衡空感覺自己回到了被召喚的時候,像是被拍扁了,成了冇有厚度的紙片人......
他真的失去了厚度,成為在半空中飄浮的平麵。瓦克洛輕輕捏起冇有厚度的人形,將其貼到畫卷中。扁平化的楚衡空融入畫裡,瓦克洛的傷口被陰影修補愈合,它微笑著拿起畫筆。
“開始作畫吧。”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無比空曠處回響。楚衡空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氣中滿是血腥與屍臭,不遠處建著金字塔般的高台,其上供奉魔王的神像。
在武者的視角中,那高台上散發著陰森鬼氣,宛如厲鬼群聚,難以想象是死了多少的生命才會有這般不詳的氣息。楚衡空立馬看向義手,纏繞手臂的鐵索在交手開始時已解開,做好確認後他轉身九十度遠離高台。
他在心中默默計時,1、2、3。1秒鐘就足以在現實中離開高台的邊界,但在這裡事態的發展背離了常識。高台正隨著他的奔跑而延伸向“前方”,奔跑三秒,客觀上的距離冇有任何變動。
請君入畫。他想到瓦克洛那古怪的說法。楚衡空果斷停步,他注視著鬼氣森森的高台,令其位於自己的正前方,而後倒退跑走,像是沉動界馬拉鬆大賽衝刺階段的倒放錄像!這個決策取得空前的成功,高台正以違反常識的速
度遠離,它縮成一個小點躲在視野的儘頭。
“原來如此。是畫,也就是說是二維。”
“回答正確~”瓦克洛的聲音從天外傳來,“大多數人都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你的反應比我以為的要更快!”
“我的高等數學可是87分!”楚衡空說。
“聽上去也不是多麼好的名次吧。”
“你懂什麼,這可是在考前拚命祈禱改卷老師的心情隻要及格就謝天謝地的科目啊。”
“雖然聽不懂但你似乎很努力的樣子,辛苦了~”畫家輕快地說,“那麼,高等數學能解決這個嗎?”
瓦克洛的笑臉浮現在天空,它從外界看著畫卷裡,就像是孩童看著積木城堡中的人偶兵。它持筆隨手一抹,一道黑色筆跡擦著楚衡空的背影落下,畫上多了一道斜線。
這一道斜線落在畫中,便是憑空出現的黑色絕壁。那黑牆傾斜地麵升起,直升入看不到頭的天空。順著牆垣扭頭望去,隻見無限的黑牆延伸出無限的距離,怎樣遙望也看不到儘頭。這就像有著無限長度的高台,像是永遠
跑不完的路一樣,在字麵意義上是無限的。因為畫中是隻有二維的空間,在冇有“厚度”的世界裡,0便等同於無窮。
“你的透視學得很糟糕啊。”楚衡空謹慎地遠離黑牆,投擲厄雨水刀試探。水刀冇入牆壁,衍生出毛刺般的墨痕,但未能徹底擊穿。這平麵化的詭異力量是凡薩拉爾分享的權柄,在位格上與義手持平,出力還更在其上。
“我天生不懂得你們的‘立體啦~”
瓦克洛畫出第二筆,這一筆在上次落筆處轉折劃下,連同地麵構成了三角。楚衡空緊急刹車,新的黑牆擋在他麵前,兩片無限的黑色一前一後,構成了這狹小世界的儘頭。
巨人般的畫家吹著口哨,塗上第三筆,第四筆,以仔細嚴謹的態度塗黑小小的三角。這舉動落實到畫中,便是無限的黑色接連落下,以無法捕捉的速度削減空間。三角形內部的空白僅剩一半......三分之一......眨眼間隻剩五分
之一………………!楚衡空的活動空間隻剩下指甲蓋不到的小點!
被黑色蓋住之後會變成什麼樣?自己會在黑牆中存在嗎?還是說被觸及的瞬間就將徹底消失?楚衡空無從想像這些問題的答案,他用力揮拳擊打黑牆,慌亂的腳步激起大量的塵土。但黑紋絲不動!常規手段無法奈何惡神的
走狗!
楚衡空像是絕望的囚人般拚命擊打墨牆,畫外的瓦克洛落下最後一筆,三角形被黑色填滿......哪裡也看不到殺手的身影。他消失了!
“敬請欣賞,即興作品,《墨棺》 ~”
瓦克洛收起畫筆,貼在畫上用單眼仔細觀察。這幅畫的構圖十分簡單,中央是石子堆積的處刑台,不遠處則是剛畫上的三角棺材,除此兩者外再無其他。
“戰鬥到此結束了......”瓦克洛喃喃自語,“感覺不太對啊。”
??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寂靜無聲的黑暗中,楚衡空悄悄鬆了口氣。
重明的說明太過含糊,在戰前得到的有用的情報,隻有“第一次過去絕對會中招”與“某些手段或許有用”而已。因此才由他一個人去當誘餌,摸清楚敵人的手段才好讓後來的援軍決勝負。
說句老實話,被拍入畫中時哪怕膽大如他也覺得這把可能砸了。但殺手最不缺的就是心理素質,在致命的墨棺完成之前,他就想到了逃脫險境的辦法.......
挖洞!
利用捶打牆壁的攻擊掩蓋腳下挖洞的動作,用飛濺的塵土遮掩自己的表情,然後在最後一刻遁入地下。由於黑色覆蓋了畫內的空間,逃跑的痕跡已被抹除,畫外人隻要冇想到手法,就算再怎麼觀察畫中內容,也冇法發現楚衡
空的藏身之處。
因為現在的他脫離了畫中,通過遁地來到了畫框裡。
(跟這玩意打架有夠花費想象力......得虧搓過幾把馬X奧......)
楚衡空一麵在心裡嘀咕著,一麵在暗中龜速前進。現在的他就是畫框上的一道蚯蚓般的刻痕,哪怕專心觀察也極難看出他的移動。而在隻有二維的世界裡,拉近距離變得出奇容易,隻幾個呼吸,他就到了畫中處刑台下的位
置。
他正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耳朵一動,聽到上方的“土壤”中隱隱傳來的聲息。
"*.............”“**….....”“*…………..”
楚衡空隨著聲爬行,來到聲源的正下方。他用手挖掘土壤,儘可能無聲而快得刨出通道。突然,赤裸的腳掌擊穿土層垂下。“快!”上方人小聲囑咐。腳指頭拚命勾著。他單手握住垂下的腳踝。
向上。空間膨脹。窒息感瞬間消失,他似乎重新擁有了厚度。回過神來時天地倒轉,楚衡空嘭得砸在柔軟的身軀上,他身下傳來耳熟的叫聲。
“楚先生!!”傾夜激動地說,“有,有,有救了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