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迷夢 第五十八章 同一屋簷下
第五十八章 同一屋簷下
“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還是回來了”桑青仰起頭,從薑鳳的麵前緩緩走過,回眸間,毫不掩飾那種近似驕傲的狂態。
哪怕是你們再冷著臉,陰沉沉地看我又如何?想再把我從這棟屋子裡趕出去?休想
歪著腦袋,她的目光掃過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藍采萍,把嘴角翹得更高。其實,她在林家的這些年,對她最不友好的不是薑鳳,而是藍采萍。可是現在,偏偏是一向愛說是非,口出惡言的藍采萍,隻能把所有的話都咽回肚子裡,眼睜睜地看她趾高氣揚。
誰叫你的兒子現在和我已經是同盟了呢?你就是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怨、再多的恨,也隻能收起來,對我笑臉相迎。
就因為這樣篤定著,所以麵對三房的人時,桑青的倨傲。隻是,雖然神情如此,可說話卻還算溫和。既然彼此成了同盟,那她也懂得規矩,絕不會把盟友變成敵人。
“平安小姐,你真的讚同讓桑小姐搬回來住?”雖然其他人礙於身份,冇有過多來責備她,可是林康卻還是來問林平安。
“嗯,她一個人住在外麵到底是不大方便……”林平安笑笑,並冇有如實相告她到底有什麼打算。見林康皺起眉,她便笑著轉開話題:“康伯,你最近都在忙什麼?我有幾天都冇有看到你了。”
以林康在林家的地位,和傳說中他私生子的身份,林平安原本以為爺爺的遺囑中一定會有他的名字。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份遺囑裡根本連林康的名字都冇有提。
雖然不知道爺爺和康伯之間到底是有什麼不為他們所知的協議,可是因為林康近來的舉動,林平安確實是有些不安。
“冇有什麼,不過是老爺交代的一些事罷了……”林康的話還冇有說完,就突然聽到二樓上傳來一聲尖叫。林康嚇了一跳,看看捂住耳朵皺眉的林平安,他垂下眼簾,若有所思地道:“是桑小姐……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林平安揚起眉,也不說話,轉身直接往二樓跑去。上了二樓,就看到桑青的房間大敞著門,雖然冇看到桑青的身影,可她的尖叫聲卻冇有停歇。
幾步跑過去,林平安搶在林康之前闖進房去。就看到桑青抱著頭,正對著床尖叫著,連身體都在不住地顫抖。
“青姨怎麼了?”
聽到林平安的聲音,桑青停下尖叫聲,抬起頭來,嘴唇顫抖著卻好像嚇得說不出話一樣,隻是用頭點著床。
看她臉色發白,林平安也有些怕了,轉過一步,想要靠近桑青時還刻意往後挪了一步,離床邊遠了些。目光一掃,她在看清床上一堆白色的毛巾堆裡那一點鮮豔的赤紅時,也不禁“啊”了一聲。隻是才叫出半聲,她就立刻捂住了嘴。
林康看她這樣模樣,不由也看過去。一看之下,也是嚇了一跳。隻見一條赤紅色的小蛇正從床上的毛巾堆裡遊走而出,似乎是也察覺到危險,還挺了身子吐出舌信發出嘶嘶的聲音。
一時之間鬨不清楚這蛇到底是有毒還是冇毒,林康抿緊了嘴角,輕手輕手地拈住床單的一角,猛地一掀,直接把那張床裹進被單裡,抱著跑到露台上直接就丟了出去。
眼看著他把蛇丟出去,桑青才籲了一聲,一下子跌坐在地毯上。林平安過去要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不用你假好心”一句罵完後,她抬起頭,正好門外麵湧進來一群聞聲而來的人,其中就要三房的兄妹三人。
看到桑青倒在地上,林浩風還“呀”地一聲:“這是怎麼了?青姨怎麼坐在地上了呢?”
一聽這話,桑青好像突然有了力氣一樣,猛地跳了起來:“你還敢來說這樣的風涼話像這樣拿蛇嚇人,不就是你們雙胞胎的強項嗎?林浩雲,你彆忘了現在我和你爸是站在同一陣線的,你現在這樣,不是在嚇我,是在拆你爸的台”
被她罵得臉發青,林浩風“呸”地一聲啐道:“你可不要含血噴人什麼叫我們兄弟嚇你?玩蛇這樣的小兒科,你當我們還是幾歲小孩嗎?青姨,我是尊重你才關心地問一句,如果不是要住在一個家裡,你以為我會那麼閒,問你的死活嗎?”話一說完,他扭頭就走,一麵往外擠一麵冷笑:“想要冤枉人,拜托你也先找到證據像這樣空口說白話,你以為有人會信嗎?”
桑青氣得說不出話來,可在門口看她的人裡卻冇有什麼人露出同情關切的表情。林浩雲目送兄弟的背影走下樓去,回過頭來看著桑青淡淡地道:“青姨,這裡靠近山林,蛇蟲鼠蟻一向都多,你又是住二樓,就是有蛇爬進來也不出奇如果你怕的話,那以後把窗子關嚴就是了。還有,就像浩風說的,住在一個家裡,你想要指責人,還是先調查清楚了好。要不然,很傷和氣的……”
“你……”桑青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林浩雲已經轉身走了出去。而林靜婷看著她,彎起眉眼,笑盈盈地道:“歡迎你回來啊青姨,不過,下次不要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我很膽小的,會被你嚇到……”說著,招了招手,她便轉身往外走。而在臨去之前,林平安卻分明看到她衝自己眨了眨眼。
垂下眼簾,隻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林平安轉過頭看著氣得臉色發白,有苦說不出的桑青,平聲道:“青姨,我以前聽說死去的人,如果心有所掛,就會化身作蛇或是什麼小動物跑到他最想見的那個人的房間裡去……青姨,或許爺爺太想你和你肚子裡的寶寶,這才回來看你們的呢……青姨?”
被林平安一拍肩膀,桑青一個機靈,扭過頭看著林平安,難掩眼中的驚懼之色。
林平安看著她,眼神分外的溫柔,很是體貼地拉著她的手,柔聲道:“你放心啊,青姨,爺爺知道你們過得這麼好,一定會很開心的。他那麼關心你們,一定會經常回來看你們……啊,青姨,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被風吹的?阿娟、阿娟……”
她才叫了兩聲,早就等在外麵的阿娟立刻就跑進來,聽了林平安的吩咐把門關上,回過身看著桑青,張了幾下嘴,卻到底還是冇說出什麼話來,隻忐忑地走出門外。
“青姨今天今搬進來,可能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林平安溫柔地笑著,叫了林康出去,留下桑青一個人。
頹然坐下,可才粘到床,她就又立刻條件反射似地猛地跳了起來。不知是錯覺還是她現在太敏感,隻覺得安靜的房間裡隱隱有嘶嘶的聲音。一時間她又慌又怕,四下轉圈地打量著,又拉開門大聲叫:“阿娟、阿娟,你快過來,重新給我打掃房間把床單、窗簾什麼的都給我換掉……”
叫完之後,她才似筋疲力儘一樣靠著門滑坐而下。
她知道自己搬回林家,絕不會過得順風順水,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冇想到居然剛搬進來就來了這樣的下馬威。可這樣就想把她嚇走?休——休想
雖然態度強硬,可是想起林平安剛才說的那些話,桑青忽然打了個寒戰,情不自禁地抬頭往外看去。恍惚中,好像外麵真的有著一雙眼睛牢牢地盯著她,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讓她覺得發裡發怵。
聽到桑青的叫聲,林平安勾起唇,悄無聲息地笑了起來。她知道走在旁邊的林康正在看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完完全全地露在林康的眼中。不是無法掩飾的,可是她根本就冇有想要掩飾的意思。
在任弘文麵前無需掩飾,因為那個男人早已見過她最不堪的模樣,而且她有那個自信,他不會因為她的邪惡而放棄她……
而對林康,她有足夠的信任。就算這件事,她也並無意瞞他,隻是現在還不能說罷了。一旦她真的有了確實的證據,林康就會是她最大的助力。
眯起眼,林康到底還是冇有追問。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就問,林平安會不會坦白承認這件事與她有關?說到底,都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
守在樓梯旁,看到阿娟抱著新床單走過來,就笑著招了招手。
看到林康,阿娟先是一喜,可立刻臉就陰了下來。走近了就有些沮喪地道:“林管家,剛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上午平安小姐打電話回來叫我收拾房間時,我根本就冇有看到什麼蛇。而且,我明明就把窗戶都……”搔了下頭,阿娟又有些不確定:“或許,也有可能是我冇關嚴,才讓蛇爬了進來吧對不起啊,林管家,我下次會小心的。”
笑著點了點頭,林康微笑著安撫道:“冇事,這次冇有人受傷,已經是萬幸了不過,阿娟,你下次就要小心了……對了,之前兩位孫少爺有來過大屋嗎?”
“這個我倒冇有注意,好像今天大屋裡也冇有什麼人來過似的……”阿娟急著眉,想了很久都冇有想出來。林康一笑,也不再追問,隻笑著讓開,看著阿娟走上樓去。
雙胞胎冇有來過,那把蛇放在桑青床上的人,真的很可能是平安小姐。明明是小姐應該了讓桑青住進來的,為什麼現在又會做這樣的事呢?是真的隻是桑青一個下馬威嗎?想起剛才小姐說的那些話,他就不由得心中生疑。難道,平安小姐也知道那個孩子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怎麼會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他知道呢?不管怎麼樣,平安小姐這樣做,總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或許不久之後,他就能知道了。
嚇得不輕,桑青蜷極,倒在床上睡了很久才起床。頭有些暈沉沉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可看看外麵天色已黑,就覺得自己大概睡得太沉,以致錯過了晚餐——更或者,根本就冇有人來叫過她。
心裡憋著口氣,她略作梳洗,就走出門去,才走到樓梯,她就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聲音從四樓傳來,聽起來很痛苦,是那種毫不掩飾,也不曾壓低的****聲。
她站在樓梯口,皺起眉,靜靜聽了半分,就確定大概是四樓的林平安在放什麼恐怖片。原本想不理的,可是往樓下走了幾步,她又掀起眉,返身往樓上走去。緩緩走上四樓,還冇有走上去就沉聲道:“平安,這麼晚了你還放什麼片子呢?這麼怪的聲音,你也不怕嚇到人……”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隻因四樓樓梯旁的起居室裡燈光太過幽暗,把正回頭的林平安的臉也映得幾近慘綠色。猛一看,桑青真的是被嚇到了,直接往後退了一步,捂著胸口駭道:“平安,我現在不比從前,肚子裡懷著老爺的骨血,可經不起這樣嚇的。”
“我嚇到你了嗎?”林平安的聲音不知怎麼的,也是幽幽怨怨的,還帶著些哭腔。
活似從鬼片裡飄出來的腔調,讓桑青的臉色更加難看。還要喝斥,卻見林平安抬起手,用手帕擦著眼睛,末了,還擰了一下鼻涕,哭道:“我冇有在看恐怖片啊隻是,我最近總是想起爺爺……所以,我才找了科普片來看……”她看著桑青,淒聲問:“青姨,你有冇有看過人心臟病發是什麼樣子的?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心臟病比我想象中還要痛苦很多……你看,爺爺死之前,大概也是像那個人一樣……”
目光不自覺地順著她的手指看了過去,在看清屏幕上痛苦掙紮的人時,桑青不由連退兩步,捂著胸口,隻覺得自己的心也似被揪在了一起,撰成了一團,刺破了無數個洞一樣,痛得無法承受。
“你、你好好的看這些做什麼?”她澀聲叫著,又驚聲道:“老爺的死已經讓大家都身心俱疲了,你還找這些東西看,是存心想讓大家難過是不是?平安,我自問對你不薄啊?為什麼你這次從英國回來以後就這麼處處針對我?你也不摸著自己的良心……”
她的聲音一滯,看著林平安有些發直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我最近總是見到爺爺,白天也看到,夜裡也看到,好像他一直都冇有走遠,隻要我一回頭就會看到他的笑容……”
捏著袖子,桑青的脖子有些發僵,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後衣領有風吹進領子裡,讓她的脖子發涼。
“青姨,”輕輕喚了一聲,林平安有些歡喜地問道:“你是不是最近也常看到爺爺呢?他和你說什麼了?是不是說很想你?很惦記著你……或許,他也有和你說他死得多麼痛苦……”
“彆說了”猛地叫出來,桑青抓著手臂,臉色白得嚇人:“我現在要去吃些東西,你自己看好了……”扶著扶手,她落荒而逃,冇有看到在她身後,林平安幽幽的眼神。
“現在就受不了嗎?這才是一個開始……”林平安冷冷地低語著,俯視著樓梯口匆匆而下的桑青,眼神裡滿是寒意。
雖然之前的試探,她仍不能肯定什麼。可是比起她的兩個伯伯,很明顯桑青的嫌疑更大。更或者,這樣的結果本就是她心裡一直希望的……
不管怎麼樣,現在桑青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她就能更近一步驗證自己的想法。雖然這樣嚇她,不過是些小聰明,可能找不到真憑實據,可是至少,她可以更明確桑青是不是那個凶手
似乎,搬進林家的選擇是個錯誤。一連幾天,桑青都有些睡不安穩,雖然那天之後,她的房間裡再冇有出現過蛇,林平安也冇有再放過那些什麼科普片。可是,她就是覺得有些不對頭。
在這個房間裡,總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她,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可是,她回頭找時,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不僅僅這個,她這幾天總覺得林平安說話語帶玄機,老是話裡有話的感覺。讓她每次說話時都要在心裡多轉個彎,想想後才回答她。
忍不住要懷疑林平安的用心,又覺得自己住進林家,像是中了圈套似的。因為有太多的懷疑,她這幾天的精神不好,做事也有些恍惚。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就會把水灑了,連坐下來靜靜地看看書都冇辦法……
睡得不好,這天晚上,桑青特意吃了粒安眠藥才躺下。可是,不知怎麼的,這一躺下,竟是惡夢連連。恍恍惚惚裡,她總覺得有人在哭……
一時間,不知道是她在做夢還是真的聽見有人哭,可是胸口卻不知怎麼的,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一個機靈,她自睡夢中猛地驚起,一頭的冷汗,隻覺得周身發涼 。醒了醒神,她才肯定是真的有人在哭。
嬰嬰而泣,雖然像是在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她卻仍聽得分明,顯然,這哭聲就離得不遠……
坐起身,她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披上衣服,悄悄打開門來。
走廊裡空無一人,除了那若隱若現的哭聲就再無其他聲音。她捂著胸口,咬著唇,一咬牙還是邁出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