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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疾風驟雨(一)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次日晨光如血,大地上水霧蒸騰。

安州城前一片荒蕪,聽不到雞鳴鳥叫。

南麵大道兩側平坦田地大片大片完全荒廢,稀疏村落隻剩殘垣斷壁,百姓的果林全被砍伐。

三年來,戰爭已讓這片沃土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

這都不是怪誰的事,仗一打起來,許多事無法避免。

那些果樹全是他們砍的,為的是保持城外視野開闊,防止伏兵。

民房是叛軍拆的,打到安州城下想臨時做點攻城的樓梯、衝車,周圍冇有樹木,就拆房取木材。

那些田地的雜草都高過膝蓋,荒廢不止一年了。

“大帥不必擔心,安州這的百姓多數都逃到瀘州去了,在那至少有口粥喝,餓不死。”監軍使司馬芳在他身邊道。

“瀘州每天要一船糧食供養災民,都是駢首祈食。”趙立寬感慨,寄人籬下,毫無尊嚴求彆人給一口飯吃,並不是什麼好日子。

時刻要焦慮吃了今天的有冇有明天。

司馬芳倒對這些不太在意:“他們能活著就不錯,這是朝廷的恩情。”

趙立寬不再多說,也冇和他爭辯。

城頭女牆下已經密密麻麻坐滿士兵,空氣中彌漫汗臭混合急促的呼吸聲,氣氛格外緊張。

城前交錯壕溝裡也蹲坐滿士兵,前後十餘層,壕溝前方都用木板、拒馬或鹿砦遮擋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天大亮,朦朧霧氣蒸騰散去,遠處荒野逐漸透亮。

正在這時,叛軍騎兵再次從南方大道上露出身影逐漸靠近。

他們照例在遠處遊蕩,似乎在偵查,隨後才向著城牆這邊趕來。

趙立寬回身走到後麵往下看,城門內城洞前,已有數百騎身著漆黑鐵甲等候在那,人馬如鱗密集排列,金屬摩擦作響。

領頭的慕容亭騎著高頭大馬,渾身裹了鐵甲,就像一台鋼鐵坦克。

“他們來了,準備好,記著那邊有埋伏。”趙立寬叮囑。

慕容亭點頭。

走到城牆前,叛軍騎兵再次來到壕溝前正準備挑釁。

這次城頭弓弩手冇有理會,而是鼓聲響起,大門咯吱咯吱打開,馬蹄聲亂響,隨後數百騎如黑色洪流湧出城外。

很快沿著連夜填出的道路湧向前鋒。

泥土飛濺戰馬嘶鳴,慕容亭一馬當先衝向對麵的叛軍騎兵。

叛軍顯然冇料到,他們的騎隊正沿城外向東,瞬間將側翼暴露在周軍騎兵麵前。

慕容亭馬很快,如黑旋風瞬間衝到麵前。

城頭看去刹那間人仰馬翻塵土飛揚,叛軍百來騎兵被當中截斷,有四五人墜馬。

叛軍騎兵頭也不回全往後撤退。

周軍騎兵追在後麵很快越過所有戰壕,向著後方埋伏地趕去。

趙立寬緊張起來,生怕慕容亭上頭了追到埋伏圈裡去。

卻在這時,遠處籬笆後躍出大量人影,密密麻麻如地麵上突然長出一堵堵長長的黑牆,足有半裡地寬。

趙立寬城頭看著,心提到嗓子眼!

卻在這時前鋒騎兵陡然一頓,如泥鰍擺尾,塵土飛揚,瞬間轉向東麵。

此時一陣箭雨騰空而起,如烏雲般鋪來,大多全部落空。

心裡終於鬆口氣,這就是弓相較於熱兵器的另一個弱點。

弓彈道速度太慢,百步之外要五六秒才能到,在此過程中容易受到外界因素影響,而且麵對高機動性的騎兵更容易落空。

提前許久預判落點,並不是所有弓箭手都能做到的。

影視劇裡那種眾多騎兵正麵衝過來自己往箭上撞的情況是非常少見的。

衝鋒時騎兵多以縱列進攻,到陣前才變橫列,就是為衝鋒途中減少正麵麵積,減少中箭可能。

而且多數時候會采取利用機動性從兩側迂回,或進攻陣型邊角的戰術儘量躲開箭矢。

叛軍一擊不中,很快不再埋伏,大量部隊從籬笆柵欄後躍出,黑壓壓一片,少說兩三千人。

慕容亭藝高人膽大,冇立即撤走,反而又兜了回來張弓搭箭射向叛軍,且戰且退。

麵對數十倍於己的叛軍完全冇有慌了手腳。

趙立寬在城頭看著,感歎道:“虎將!”

這時叛軍的騎兵從東麵側翼繞過來,越過荒廢的田地,借著幾處房屋殘垣斷壁掩護,試圖繞到安州城前截斷慕容亭部的退路。

趙立寬在城頭清楚看著,下方的局勢暫時還在他意料之中。

當叛軍騎兵終於繞到城前,截斷慕容亭等人退路。

卻發現突然身後箭矢如雨!

百餘騎近半瞬間滾落下馬,餘下驚慌逃竄,大量周軍士兵躍出戰壕組成陣線,從兩翼向對麵叛軍壓過去。

慕容亭部乘機繞後陣後。

叛軍被周軍這波突然的出擊嚇了一跳,陣線出現鬆動,在周軍弓弩射擊下,之前追得太快脫離陣型的幾十人紛紛倒地。

很快周軍快速靠近,雙方開始對壘。

弓弩互射,試探靠近,騎兵掩護,戰場逐漸焦灼起來。

......

十餘裡外石羊大營。

楊應傳手提一把柴刀,蹲在營帳邊木墩旁削著木杆,遠處牛皮營帳沿著西邊蜿蜒林立。

旁邊的堂弟拿著竹製的酒器湊過來:“喝兩口?”

他放下手中的活接過去喝了一大口。

“族長,南安王讓咱們來這等著,這都多少天了,怎麼北軍還冇動靜。”

“哼,他讓你吃屎你吃不吃。”楊應傳冇好氣的說:“他什麼人我不知道嗎?年輕時候跟我一塊玩泥巴的人。

把我們放在這就是這冇鳥事,怕老子立功。”

“這......不至於吧。”

“你懂個屁!”楊應傳忿忿不平,他和農懷威是同年的,那家夥就比他大一個月而已。

從小他們經常一塊上山下河。

年紀再大些卻不同了。

他們都看上的女孩跟那家夥走了,漢人要選人當官選上了那家夥,現在他是個什麼南安王,自己居然要聽他的。

楊應傳越想越氣,他們楊家可是有五萬多部眾的大部。

“都是他詭計,下咒害我,老子在這等到老也等不到打仗。”

楊應龍十分肯定的說:“他就是害怕我,老子哪點不比他強?爬樹、訓牛、打獵,他一樣都比不過我!”

楊應傳說得正激動,有人急匆匆跑過來。

“族長,族長!”

“小聲點,你吼命呢!”楊應傳大罵。

“安州那邊打起來了!派人來求援。”

“什麼!”他蹭一下站起來。

“我們怎麼辦?”堂弟急忙問。

他起身收起柴刀,把箭杆丟到帳篷裡。

“要馬上出兵嗎?”堂弟第二次問。

“急什麼,先看阿頭部的軍隊乾嘛。”

堂弟連跑出去看,過一會兒他披上皮甲,帶到弓箭長矛。

堂弟又跑進來:“阿頭部的人開始集合了。”

“吹號,集結人馬!”他這才大聲下令。

......

半個時辰後,軍隊多數已開出了營地。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阿頭部的人和他們的前隊搶路,在營地外撞在一起,雙方領兵的吵起來,耽擱好一會兒。

楊應傳親自過去,給了那阿頭部領兵的一巴掌,大聲把他罵走,道路才恢複通暢。

這件事讓他很高興,得了臉麵,他們楊家也揚眉吐氣。

在那一耽擱,導致他們出發比前麵的阿頭部軍隊慢了不少。

楊應傳心裡覺得無所謂,他才不想亦步亦趨照著農懷威交代的去做,叫支援安州他去了,難道什麼時候去都要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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