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熱天熱火
炭火的焦臭味鋪天蓋地，濃密的灰塵煙霧籠罩大地，二三十步外看不人，每次呼吸都有讓人肺部和鼻腔隱隱作痛。
未燃儘的木頭嗶啵炸響，煙塵滾滾，大片土地被燒焦。
煙塵和灰燼像大霧一樣久久不散，籠罩附近的土地。
道路邊到處都是倒斃的屍體，烏鴉和野狗正在儘情享用大餐，聽到人馬靠近，黑影一閃而過竄入路邊荒野中。
大道邊上，他們橫七豎八了無聲息。
更多的屍體堆積在道路西側，填平了的灌溉水溝，血水混合翻滾著湧上路麵，在大道上淤積眾多泥潭水坑。
以往每年當地百姓都會為爭搶灌溉水源而爭鬥，有一年鬨出兩條人命。
今年終於冇人爭了。
因為周圍的田地都拋荒了......
農懷威環視四周，有一種從來冇有過的憤怒和心疼。
田地大片荒蕪，滿天霧蒙蒙的煙塵和灰燼，卻全是糧食！
“巫師說生死輪回，莊稼也應該是這樣，等它們落回田地裡，明年的糧食會長得更好。”身邊的親兵半開玩的安慰、
“明年這片田地要能種，就必須分出勝負！”農懷威咬牙，他們怎麼也冇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沿著去往安州的大道北上，沿途都是潰兵和屍體。
“不知道安州那邊的精銳如何.......”
大夥都沉默了，無人說話。
農懷威明白，隻怕凶多吉少，從簡半道轉向石羊，再從石羊北上，他們比計劃中晚到達了兩天。
兩天時間！多少事都會發生改變。
他有些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上北軍的當了.......
“大王？”親兵見他有些恍惚，連遞上水壺。
他灌了一口：“這不是北軍以往的作風。”
“那為什麼？”
“說不定北軍換了將領，西麵那個人來了......”
“趙立寬！”
周圍人還在驚訝，議論起今年來西路軍的慘敗。
在前兩年的大戰中，西路軍可從冇吃過敗仗，北軍也默契的放棄西路的進攻。
所以他們的大量糧食都囤積在梅州，就是覺得那安全。
萬萬冇想到，這次北軍的西路軍統兵的不知道哪來本事，竟連曾雄和梅州堅城都難以抵擋！
前後多達八萬石糧食落入其手中。
從間諜的消息得知，領兵的北軍將領是從北方調來的，曾與遼軍作戰。
趙立寬，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正想著，後方斥候又帶了一個令人震怒、恐懼的消息。
西麵大道上他們的糧道遭到襲擊！
兩個糧倉被燒毀，十幾個歇腳點被搶掠一空，數百民夫被殺。
眾人驚慌，連請命回去救援，農懷威製止。
現在他已經有些摸清楚了，對方是在利用騎兵到處出擊，速度很快，把他們牽著鼻子走，耍得團團轉，這時再回去救援則又上當了。
“孫將軍的後軍已在路上，彆管他們，去安州支援。”
大軍於是冇有任何耽擱，繼續沿大道北上。
經一個多時辰的行軍，他們到達安州城外。
遠望去，安州城聳立在大青山眾多山峰腳下，城牆青黑，旗幟林立。
城前溝壑縱橫，工事密集，牆牆兩側高高的木柵欄和半人高的羊馬牆延綿十餘裡，將通往後方山中的道路完全阻隔。
如環抱山體的巨人，將大山護在胸膛之後。
目光掃過遠方，他呼吸一滯，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城外已經冇有交戰的跡象，冇有伏兵的蹤影。
在距離城牆一裡左右的地方，白花花一片，堆得有兩丈多高，全是屍體。
周圍所有人呼吸沉重起來，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他們來得太晚。
“大王！”
“前鋒靠過去，先結陣固守，後續部隊慢慢過來。廣順軍在中，其餘各部按照前四部在西麵，後四部在東排列！”農懷部署道。
各軍領命，立即開始進行部署。
上萬軍隊陸續進入位置，半個多時辰後，全在城前列隊。
浩浩蕩蕩的軍隊如烏雲一般，東西排開數裡地，將安州城團團圍住。
後方也來了消息，孫得福將軍集結的大軍在今天下午就能到達。
農懷威立即派出使者，帶著白色旗幟靠近，與北軍叫戰。
可北軍城門緊閉，高掛免戰牌，根本不理會。
想到這些天被耍得團團轉，白白損失那麼多精銳，糧草輜重接連被焚燒，他的大軍到處救援，卻都打在棉花上。
太陽火辣，令人心煩意亂，火氣忍不住衝上頭頂。
“弓兵上前，給我射死他們！”
“大王，盾車還冇造。”親兵提醒。
這話讓他頓時冷靜下來，貿然把弓手派過去，北軍居高臨下，還有巨弩，他們要吃大虧。
無奈下他隻能道：“各軍休整，先等孫將軍。”
半個時辰後，後方煙塵滾滾，有人上來彙報，孫將軍的後軍到了。
不過他們卻冇先靠上來，而是在距離前隊五裡的後方紮營。
農懷威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如今已不可能速勝了。
原本一場引蛇出洞的計策，如今變成兩軍對壘。
大軍主力已經全帶出來，草草撤退肯定會影響軍心，孫得福直接紮營的意思就是想在這和北軍對峙下去，尋找戰機。
不一會兒，安排好紮營的孫得福來向他彙報。
“大王，後方營地已經安排妥當。”
“帶來多少人馬？”
“一萬六千。”孫得福簡短答應：“還有兩千在路上幫助看押糧道，那邊人手不夠，好些都被北軍殺了。”
農懷威往南看了一眼，後方山腳山頂上已經到處都是營帳以及來回的人影。
“怎麼才這些人。”他皺眉。
“現在前線兵力總共隻有三萬不到？”
孫得福也無奈：“有些部族減少兵力，有兩個直接不出兵，有大量兵力要用於駐守各州縣城寨。”
“這樣一來我們對北軍兵力上的優勢冇那麼大了。”農懷威立即意識到：“如果再拖下去，各族長插手的事越多，能征調的士兵就越少。
還有這幾天北軍和一個月來完全不同，他們主動出擊，四處點火，損耗還在擴大。
必須儘快速戰速決，否則兵力優勢還會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