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決戰(三)
“箭矢五十一兩千萬支、弩矢二十萬支,鬆脂、魚油…………………”
城頭上人來人往,將士們忙碌穿行。
鐘劍屏向趙立寬彙報各種作戰物資準備的情況。
他一路巡視作戰準備情況,幫正在更換床弩牛筋弩弦的工兵搭把手,隨後從城東下了城樓。
城內院中忙得熱火朝天,打磨刀槍,弓弩上弦,鎧甲修補,喂飽戰馬。
忙碌中彌漫凝重、緊張的氣氛。
城牆東南角的馬廄裡,趙三正擦拭著自己心愛的戰馬。
之前每次大戰,這個比他還年輕一歲的騎兵都在衝鋒陷陣的隊伍中。
趙立寬給他取了個新名字叫趙季。
“趙季,馬養這麼肥,彆到時候跑不動了。”
“大帥放心,它忠心著呢,隻要我叫跑,累死都不停下。”趙季信誓旦旦的說。
趙立寬問:“給你娘寫信了嗎?”
趙季點頭又搖頭。
“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什麼意思?”
“找人代寫的,送出去了,一個多月一點消息都冇有。”趙季有些擔心的說。
“三千裡路,往返可能要半年呢。”他安慰道。
“大帥,要是我死了,能不能麻煩你把我帶回去給我娘,我們縣離宣州不遠。”趙季一麵刷他的愛馬一麵說。
十六七的孩子,走三千裡路來前線送死。
趙立寬點頭答應:“我記著了。”
“多謝大帥!”趙季咧嘴笑起來,這就是他的滿足。
趙立寬拍拍他肩膀:“好好準備,最好你親自帶回去,你娘就你一個兒子。”
趙季咧嘴一笑,為難的說:“我也想,不過我對大師來說也是匹好馬,跑到死也不會停的。”
趙立寬內心複雜,“好好乾小夥子!”
舉目望去,城中忙碌著,緊張的,激動的,畏懼的,小心的,認真的所有士兵,有許多年輕的麵孔,每個人背後都有著家庭,朋友,獨一無二的生活。
每一個人死去,都是一個小世界的毀滅。
慈不掌兵。
但也隻有明白這背後交織的愛,才能明白所謂不慈的含義。
萬事萬物總有兩麵性,任何事都有代價。
太陽衝破晨昏帷幕,光芒撕裂黑暗照亮飽經戰火的安州城。
遠處的山巒剝去黑色外衣,露出鬱鬱蔥蔥的青翠,南方的山,總這麼萬古長青。
無論黑夜如何漫長,白晝終將到來。
一片肅殺中,一匹快馬衝出城洞,騎士高舉白旗,穿過城前的拒馬、鹿砦,越過壕溝,在叛軍黑壓壓的營地前駐足。
很快叛軍那邊也派出騎兵交涉,隨後他單騎進入叛軍營中。
趙立寬在城頭看著這一切,戰爭即將開始!
朝堂死人比戰場還快。
官員們不敢正麵反對皇帝,但敢攻擊吳相公,趙立寬等,甚至連帶前線的兵部尚書孔爐一道參了。
左諫議大夫成立軒更是在大朝上直諫安撫使趙立寬妖言惑上,歪曲事實,濫殺無辜,畏戰不進等。
吳相公當場反駁,指出左諫議大夫成立軒的女婿是荊南的豪族,打點著西南入京的生意。
他是怕打仗影響自家發財,全是以私廢公。
成立軒啞口無言。
但隨後又有戶部,禦史台官員出列與吳相公對壘。
戶部的在京侍郎理論時又口無遮攔,衝撞了銀台司,說黃門侍郎張令說不理事,遇到不合適的詔書也不敢駁回,要他們有什麼用。
張令說大怒,斥責戶部不顧大局,西南財稅一塌糊塗說不定才是引發戰爭的原因。
隨即越來越多的人牽扯進來。
戶部侍郎、禦史中丞、諫議大夫怒斥安撫使趙立寬、宰相吳光啟蛇鼠一窩,一意孤行違逆舉;銀台司毫無作為,起不到糾錯的責任,還不如全回家去養豬。
銀台司黃門侍郎張令說則怒斥他們不考慮國家利益,仗勢欺人。
他未必是站在趙立寬一邊,但陛下發布違眾的詔令時他確實也冇敢駁回,為證明自己的正確性,這時也冇辦法隻好被迫站在趙立寬一邊。
中書侍郎吳光啟則抓住諫言大夫等人官商勾結,為好做生意居然要強行叫停平叛的戰爭,置江山社稷於不顧。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牽扯進來。
各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直到天子不耐煩散朝。
另一方麵,戶部那邊鬨出大事來。
經吳相公走訪監查,聖旨下去三天,原定運往前線的軍餉居然還冇出庫。
上報天聽後陛下勃然大怒,下令戶部尚書江長生徹查此事,由中書侍郎吳光啟監查。
戶部官員頓時怕了。
江長生雖是戶部尚書,但因多年來衛親王協理戶部,他名義上的一把手變二把手,與衛王的關係不算很好,與戶部中衛王一黨的官員關係也不好。
各方急忙推諉扯皮,想儘辦法撇清關係。
最後戶部三個檢校官被流放充軍,而最重要的管理倉庫的兩名提舉官直接被天子怒而斬首棄市,昭告天下。
此舉嚇住許多人,乾係戰事環節的諸多官員不敢推諉延誤。
但到第二天,不知誰鼓動一百多名學生為百姓請命,全跪在北宮朱雀門外求天子收回成命,結束戰爭和談。
還言天子不同意他們就不起身。
期間還有不知哪裡來的人為太學生們送水送飯,讓他們好堅持堵門。
年輕學生無論何時都是最容易被煽動的。
不過這次天子更為強硬派武德司禁軍手持木棍身披甲胄,將一百多學生直接打走。
期間打傷不少,甚至當場打死兩人,還不學學生家人收屍,暴曬三日警告後才準許帶走屍體。
此舉震駭京師,不少人議論紛紛心中驚懼,私下咒罵皇帝。
不過效果也是有的,自此,雖還在背後嘀咕咒罵,暫時卻不敢在天子麵前說停戰的事。
不過若前線戰事不利,反撲必定更加猛烈。
另外,在朝堂上亂成一團的時候,原本羈押在禦史台大牢,準備由衛王主理三司會審的叛軍二號人物農懷林因水土不服,感染傷寒死在獄中。
隻是這種時候也冇人在意了。
前線還冇開始流血,朝堂上的血先流夠了,為前方戰爭先鋪出一條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