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府州軍團
冷風卷地,草木枯黃,山丘起伏,溝壑縱橫,一片土黃荒涼景色。
高處的山包上,溝壑裡,還有白花花未散儘的殘雪。
十一月初,西北的天苦寒無比。
黃河枯水,再過半月便要結冰。
河邊穿著硬皮甲的騎兵一隊隊往返,大量士兵密密麻麻正在河邊忙碌,在河岸邊連綿數裡,用鐵鍬鋤頭挖出一道道壕溝,將排排木頭削尖,立在河邊,一排排往後布置。
黃河在這一段很長,但是能渡河的地方不多,特彆是船靠岸後還要有淺灘能讓士兵登陸。
一隊騎兵官員簇擁的騎隊過來,沿途士兵紛紛放下手中活計打招呼。
被簇擁正中的正是府州節度使朱定國,坐鎮西北的老將。
他發須夾白,虎背熊腰,高不足七尺,卻壯碩雄姿,手腳粗壯,脖子粗而短,整個人像一隻老狗熊。
周圍的敵國也用“老狗熊”的外號稱呼他。
既是一種蔑稱,也是指老東西如狗熊一樣凶悍。
朱定國抬頭看天,看著天空淤積的陰雲,敦促周圍軍官說:“看天,不出十天就要下雪,到時候黃河凍結,代兵就能過來。
十天之內把河防全弄好,哪一段冇建好,誰負責拿誰問罪。”
“是!”眾軍官連拱手答應,神情嚴肅。
他們都知道節帥的脾氣,軍中無戲言,他說出的話決不能違背。
朱定國接著囑咐,“神山堡、亭安堡、克胡寨、柳林縣一線三百裡,任何一個點都不能疏漏,特彆是黃河凍結之後。
西麵的兵馬過來如履平地,到時各堡寨兵馬都要做好準備。
那代國太後才死了丈夫,必須打仗來收攏人望,肯定派兵猛攻,不會善罷甘休,各軍要有準備。”
“謹遵節帥教誨。”
說著他又看向南麵,詢問副官:“高思德派來的援軍到柳林縣冇有。”
“到了。”
“人數足夠嗎?"
“足夠!”
“哼,要是少了,某定參他一本。”朱定國道,“這樣一來,三百裡防線上就冇有空缺了。”
眾人笑而不語,他們都知道朱節帥與高郡王不對付。
兩人都是軍中將領,年輕時就認識。
後來兩人都在軍中任職,又都立下戰功,都是軍中悍將。
有一次陛下駕臨大慶府,召會北方諸將,宴會間考校武藝,高郡王在箭術比拚中壓了朱節帥一頭。
這些事在軍中都不是什麼秘密。
畢竟府州節度使的防區緊靠三交,兩家經常要互相增援,軍官也時常在兩地調動。
巡查完河邊,遠遠看見對岸有五六名騎兵在山腳下對著他們大喊大叫,還挑釁的向他們放箭。
周圍親兵連上前護住。
“代國騎兵!”
朱定國怒道:“讓開!”說著越過親兵,取弓開弓搭箭,深吸口氣。
弓弦響後,隻聽浪花濤濤,大河寬近百步。
對麵騎兵依舊在河邊挑釁笑罵不為所動,這邊的軍官小心向河邊看去,冇什麼動靜。
突一聲驚呼,馬兒嘶鳴,對麵河岸上正中的騎兵戰馬栽倒在地,將主人摔翻在一邊,掙紮打滾蹬腿,沙石亂飛,不一會兒就冇了聲息。
被摔出去的騎兵驚魂未定,爬上同伴的馬匹,幾人驚恐向和這邊看了一眼。
見朱節師再次開弓搭箭,嚇得連忙打馬消失在大道上。
眾人驚訝之餘連忙道:“朱節帥寶刀未老!”
“射馬了,冇射死那雜種!”朱定國甩甩手,“給老子記住,和這些外族打交道,千萬不要心慈手軟,能殺的都殺儘了才是正道。”
“知道了大帥!"
“聽說高郡王的女婿在南方打了一場漂亮戰,把南麵的叛亂都解決了。”這時新來的柳林知縣突然道,“高郡王真找了個乘龍快婿啊。”
朱節帥身邊的老人都不說話了。
朱定國哼了一聲,頗為不屑說:“南方戰場,猴子打架罷了!要是老夫能抽出手來,幾個月就解決的事,用得著他們打上三年。
高思德的女婿,怎麼冇聽說過一點名聲,再說他女兒哪比得上我女兒。
都打了三年要是還不能解決,大周還有什麼臉麵。
不過這倒也是件好事,南方收兵了,我們這邊的兵力必然會充裕起來。”
副官道:“這幾年無論西北還是北方,壓力越來越大。
遼國才平定了遼東的叛亂,國力強盛,光他們的南院就有兵馬無數。
遼國強大,這些依附於它的黨項人、羌人、吐蕃人膽子也大起來,屢屢進犯。”
朱定國勒馬,看著黃河浪濤,還有對麵的代國國土:“誰說不是呢,小小代國也興兵,他們人口不過數百萬,隻有我國十分之一,也敢蹬鼻子上臉。
說到底就是之前輸得太慘,才讓他們敢這麼放肆!
就該借代國主少國疑的時候滅了他們,到時候誰敢來犯都要掂量。”
“朝中必不同意,何況南方才打了三年,哪來的錢糧。”副官憂慮的說,“何況.....朝廷的風氣,自太宗皇帝後誰還敢說打大仗嗎。”
朱定國看著對岸,默默道:“前太子就敢打。”
副官嚇了一跳:“節帥,這事過去就過去了,可不能亂說,小心隔牆有耳。”
“有什麼說不得的,要不是十多年前那場大仗的威懾,現在遼國說不定又出兵了。”朱定國收回目光:“罷了,我們就在這死守吧。
守到天荒地老,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守我們的,對麵的土地全當冇有過。”
“朝廷陛下都不想這些事,節帥何必想,想了也不過增煩惱。”副官道。
朱定國不說話了,發須花白,眉頭緊皺,飽經風霜的粗糙臉頰上似乎寫滿淡淡的憂愁。
下午,河邊的木樁壕溝已弄得差不多,將士們繼續在後方修建羊馬城,準備阻擋渡河的騎兵。
現在敵人騎兵是過不了,可等天降大雪,黃河凍結時他們就能跑馬過來。
而這漫長防線上,所有渡過黃河後繼續向東的大小道路都被周軍的暴露和軍寨堵住了。
這條防線以北麵的府州為中心,向南向北沿黃河足有三百裡,是西南邊防最重要的一環,而負責戍衛此地的就是府州節度使朱定國麾下大名鼎鼎的府州軍團。
他們以作風凶悍而名揚大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