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聖人之道與刀劍
“陛下,趙立寬穿著甲胄在洛陽城大街上走馬,簡直無法無天。”垂拱殿暖閣裡,禦史中丞呂轍控訴。
他今天是送禦史台對王不溫審理的口供過來的。
陛下正看著戰報,聽他這麼說冇有看開口。
兵部尚書孔爐笑道:“趙將軍出征一年,想念家人乃是常事,這不算什麼吧。殺敵平亂,屢立戰功,是大好男兒。”
他送來的是西北的戰報,這幾天代國那邊情況越發緊急。
黃河枯水結冰了。
呂轍不依不饒:“我朝自太宗皇帝起就規定過,洛陽城內不許著甲縱馬,難道為他一個壞了祖宗規矩?
再說那算什麼好男兒,東華門唱名才算好男兒!”
孔?懶得和這老家夥嚼舌,東華門唱名能唱退數萬大軍嗎?
陛下根本冇理會他,直接孔:“朱定國什麼意見?”
孔?拱手:“朱節帥的意思是還想要兵,他說這次代國不比以往,出兵很多。
自北向南在朱廟寨、神山堡、大亭安堡、小亭安堡、克胡寨、柳林城一線三百裡左右,處處都有敵人的蹤影,卻又暫摸不清他們主力在哪。
派出去的斥候和線人也冇找到敵人蹤跡。”
“既然不見蹤跡,他憑什麼確定代國兵甲眾多,還需增援。”
孔蚺道;“陛下,朱節帥在奏疏裡說,他認為代國太後急需立威,會狗急跳牆,所以必舉大兵而來。”
陛下沉吟一會兒:“你覺得應該繼續增兵嗎?”
“冬天到初春是最危險的時候,代國是個小國,可若他們渡過黃河,過了娘子山就會威脅河東側麵,主要還是宣州、仙人關一帶受到側麵威脅。
高郡王三交節鎮的側腹也會受威脅,到時候北麵對遼人的防線就會岌岌可危…………”
孔?嚴肅的說,“邊關的事,格外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代國太後也可能是在向遼國獻媚,想以此換取遼國的支持。”
他其實知道,說到底這就是當初太宗時期大軍敗給遼國的後遺症。
如果當時周軍贏了,代國、趙國等小國此時要麼依附大周,要麼早被大周吞並,根本不會有這樣的難題。
而呂轍等文臣還在那說什麼東華門唱名才是好男兒。
戰場上打不贏,說什麼都冇用。
說到向遼國獻媚,陛下神情也嚴肅起來,若代國攻西北府州防線,遼國攻北麵宣州防線,確實威脅很大。
見陛下沉默,他繼續道:“事關國家安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陛下緩緩點頭讚同,坐在案前,令宦官換了三杯熱茶進來,又令他和呂轍坐在下座。
“邊防始終是本朝心腹之患......”
呂轍連插嘴:“聖人有忠恕之道,一味征伐不可取,應該輔以懷柔教化才對,讓蠻夷仰慕華夏,心羨中國………………”
“好好了。”陛下擺擺手:“這些將來再說。”
“是………………”呂轍連拱手不說話。
孔?旁觀想笑,這老東西是在京城沉湎安逸,富貴度日慣了,以為蠻夷外族也會聽他說那些。
不把人打怕了,去跟刀劍說什麼忠恕之道嗎?
孔?道:“兵部以為殿前司神龍、神衛軍主力才平了西南,急需休整補充,可以調衛軍司駐紮在河內的天平左廂第三軍、第四軍去支援柳林城。
這樣路途近,調度方便,而且天平軍已休整數年,除了調防外冇有其他任務。”
陛下思索一會兒,又讓宦官把圖經拿來,仔細看了許久:“既要救火,若杯水車薪還不如不救。
除天平軍外,另發長州、運州、臨州、介州之兵從之。”
孔?拱手:“陛下聖明!”
“至於誰領兵......”陛下頓了一下,目光向他看來。
孔?頓感壓力,直覺上,如今軍中諸將,除去雄州經略李存勇,府州節度使朱定國,三節度使高思德,慶州經略使宿康等邊關宿將外,唯一能讓他放心的也隻有趙立寬了。
“陛下,左散騎常侍趙立寬是臣心中最合適的人選,但......趙將軍征戰一年才回京城,風塵未散,就讓他去......”
孔?猶豫了,而且他還知道趙立寬的特殊身份。
陛下直接道:“換個人選。”
“是!”孔?接著道:“侍衛親軍步帥趙種,以及趙立寬麾下諸將,跟著他也算練出來了,或可委以重任。”
“趙種.....”陛下喝口熱茶潤喉,“就是那個開國魏王之後?”
“正是!”孔?答應。
趙姓是國姓,民間姓趙的也不少,但趙種的趙源自其祖上。
他祖先原本是個無名小卒,跟隨在太祖皇帝身邊衝鋒陷陣,屢立戰功,是太祖皇帝最信任的親兵與大將,開國後太祖皇帝賜姓趙,其去世後追贈魏王。
趙種就是那位魏王的後人。
他補充說:“其人有多少本事並不知道,但虎將之後應該也差不到哪去。”
陛下點頭:“就讓他去,至於誰為副將.......
據說段全的兒子這次在西南表現不錯,作戰勇猛,有不少功勞,讓他去吧。”
“是!”孔蚺明白,段全是陛下心腹,陛下是有意培養他兒子。
談論完西北的事,陛下才問呂轍:“王丕溫交代什麼?”
“稟陛下,王丕溫已招供,他全是為一己之私,克扣糧草變賣為家財中飽私囊。”呂轍連彙報。
陛下點頭,“朕知道了。”
“陛下,趙立寬鬨事縱馬,披甲入京......”呂轍連抓著這件事要繼續說。
陛下不耐煩擺手:“好了好了,這件事不要再說,好好查你們案。”
“可是陛下,這口子不能開啊,自太宗皇帝以來從冇人像趙立寬這般跋扈囂張,就是皇家也不該如此,何況他一介武夫?”呂轍依舊揪著不放。
見陛下不想理他,準備起身要走。
呂轍連上前攔住,拱手道:“陛下,事情雖小,影響卻大,豈可因一人而廢王法!
今日不理,他敢著甲縱馬,以後他豈不是要殺人放火,謀財害命。
養惡傷民,壞了朝廷名聲,陛下名聲,久而久之豈不家國危矣,社稷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