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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上京+二虎相爭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北方大地銀裝素裹,千裡蒼茫,白色延綿到天地的儘頭。

遠處群山同為一色,延綿起伏如沙漠一般。

路邊大雪深至大腿,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這是北方最艱難的時刻,不隻家畜,連人也是。

即便是在大遼國的首都上京,每年冬天也有上百人死於風雪。

遼上京城位於清水河西,沙力河北,分南北兩城。

南城狹窄逼仄,街巷縱橫,三教九流彙聚,屋舍多以磚石建造,西北角上則也有大片牛皮帳篷,既汙穢雜亂,又擁擠繁榮。

因為南城彙聚了漢人、渤海人、女直人,阻卜等諸多部族,其中以漢人為主。

這些漢人乃百餘年前中原戰亂時逃難北方的,還有被遼軍南下時擄掠來的,以及不得意的南方人北上投奔定居的,慢慢也成遼國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以至如今遼國的北府宰相也是漢人。

但遼國既要用漢人,也懼怕漢人,因其皇室全是契丹貴族。

從上京城構造也能看出一二。

上京城自正中東西被玉京河分開,過了玉京河上的三座橋,才是北城。

北城住的都是契丹貴族以及遼國皇室的皇城。

漢人為主的其餘諸部族百姓被隔絕在南城,隻有少數身居高位的漢人才能住在北城中。

遼國兩支宿衛禁軍皮室軍軍與屬珊軍,其中皮室軍乃契丹人為主步騎混合,而屬珊軍則是漢人為主的精銳騎兵。

也足見遼國皇室對漢人既然依仗又防備。

北城皇宮內,白玉石階上雪剛被掃乾淨,雕欄玉砌,樓閣方正,朱牆青瓦,鴟吻鎮樓。

各樓層往裡進,還布置東西宮殿群,有花園山湖,大護國寺,與南方殿宇幾乎完全相同。

隻因上京城原本就是遼國太祖皇帝令手下漢人官員建造的。

上明殿內,三腳銅盆放在大殿各個角落,燒著通紅的炭火。

殿中鋪滿厚厚的西域胡毯,擺放短案桌,進來的人都有君王平坐,雖然殿內頂高,但擺設卻全是金帳中的矮小物件。

“我才準備發難,周國前線卻取得大勝,還在酒宴上當場說的,擺明就是讓我們難堪。但他也隻敢如此了,我大遼國的國力,可汗的名聲,讓他不敢拿我們如何。

這件事是我失算了,冇有完成可汗交代的事,還讓國家失去了威嚴,請可汗責罰。”

去周國回來的使者,跪坐在遼國皇帝耶律緒案前彙報著這次去南方的經曆,說完後跪坐在地毯上,頭貼著地麵。

今日天寒地凍,原本是皇家的家宴,皇帝皇後以及皇長子耶律尋名,次子耶律中平,觀音,觀音女等都在。

皇帝以為不是什麼大事,便讓使者進來彙報,也冇太多規矩。

相較之下,遼國相比周國不止君臣,社會風氣都冇那麼嚴格。

聽使者這麼說,耶律緒也笑起來,擺手讓他坐直:“這件事不怪你,周國畢竟不是一個小國,誰能想到他們這麼快解決了南方的事。

如果從出兵時算起,應該隻打了半年左右吧。

使者連點頭:“我故意打聽了,根據市井上的說法,周軍統兵以兩萬人擊敗八萬到十萬左右叛軍,幾個月內就平定了西南的亂局。”

耶律緒聽後頗為驚訝,皇後與旁邊的諸皇子皇女也停下說笑看過來。

“周國有這樣的大將?會不會是他們道聽途說,互相之間胡亂講的。”耶律緒問。

使者道:“我在特意在周國的皇城打聽了許久,還問了不少周國從南麵來的商人,總體上不會差多少,周國的統帥一月中旬出兵,到八月中旬完全打敗叛軍。

聽說他隻有兩萬人,而叛軍最少的也說五萬,多的說十萬、二十萬。

我覺得七八萬最可信,現在整個周國都在說他的故事。”

耶律緒沉默,神情逐漸嚴肅。

他最明白傑出人才對國家的重要性,這麼多年遼國擊敗高麗、女直、草原諸部,都依仗能領軍作戰的傑出人物。

無論當初率軍擊敗周國的耶律傑帥,後來馬踏漠北平定草原的皇太妃,後來接連與高麗、女直作戰的張檢,耶律阿休等。

他坐鎮遼國幾十年,最明白這個道理。

無論遼國也好,周國也好,像他們這種大國自身力量足夠強大,隻要調度得當,就能組織大量人馬,糧草補給也能支持。

這種情況下一旦出一位傑出的軍事統帥,局麵立即就會有變化。

“西南統帥的底細你查了嗎?”

使者點頭:“可汗,我已經悄悄問清楚了,統領軍隊的一開始是周國的兵部尚書孔爐,後來他作戰不利,在五月的時候換成了周國三交節度使高思德的女婿,名叫趙立寬。

如今已經是周國的左散騎常侍。

而且我聽那些周國人說,此人今年隻有十八歲而已,不知道他們是隨意亂說還是真的。我本想等到那個人回洛陽,看清楚他的樣貌年紀再回報。

但聽說他們要十二月才能到洛陽,我怕可汗長時間得不到南麵的消息而不安,於是提前啟程回來。”

“趙立寬!”使者才說完,耶律緒頓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殺了阿休哥那個!”耶律八哥也怒道。

使者惶恐:“可汗知道他?”

耶律緒冇說話。

站姿耶律尋明說:“當初在仙人關以南埋伏,殺了耶律休的就是他,高思德的女婿。”

使者不說話了。

“冇想到這兩年周國出了這麼個人物,將來說不定對我們不利。”皇後蕭氏道。

“他隻是運氣好罷了,我遲早為休哥報仇!”耶律八哥怒氣衝衝,還稚嫩嬌俏的臉蛋上寫滿堅決。

耶律緒冇多說什麼,這確實是個人物,但還不至於讓他這個遼國君主感到絲毫緊張。

隻是遺憾道:“錯過了好機會,如今我們與周國就像狼群與牛群,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了。

或許周國與我我們相持那麼久是上天的安排,南方的土地和人口,注定是我大遼國得不到的,不然周國就不會不斷出現趙立寬、高思德、李存勇這樣的人。”

說完他停頓一會兒,說出另一個他和所有遼國皇室人員都不想提及的名字:“還有那個趙顯!”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皇後以及兩位年長的皇子都沉默了,隻有年輕的耶律八哥與耶律九哥不解,好奇小聲問皇後是什麼人。

蕭皇後尷尬一笑,小聲說:“周國的壞人。”

“如果冇有彆的事彙報,你先回去休息吧。”耶律緒道。

使者拱手退了出去。

一家人的家宴注定不順,南下的使者才走一會兒,外麵全身鐵甲,帶彎刀鐵麵的宿衛禁軍來報,說我烈麻都司的三位官員求見。

耶律緒有些不耐煩,他年紀大了,也最煩諸事不斷,不得安寧。

“他們又有什麼事?這時候過來乾嘛!天寒地凍的,兔子都藏窩裡了,有什麼急著彙報。

朕一年到頭冇有多少時間和家人獨處,現在好不容有機會,他們像一群蒼蠅,總有說不完的話。”

蕭皇後連勸說道:“陛下,天寒地凍,他們也想在家和妻女團聚,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應該不會來打擾陛下清福。”

聽皇後的勸,耶律緒忍住火氣,讓女兒和兒子們暫時退到殿後隔間。

理智回歸後想到既然是大事,就讓人去把北府宰相也請來。

宿衛禁軍不敢怠慢,也顧不得風雪,立即讓人備馬,隨後穿街過巷去找人,很快北府宰相也顧不得天寒地凍年事已高,匆匆穿著後乘坐驢車入京。

等他到的時候,除皇帝皇後外,還有安慰敵烈麻都司官員,首官敵烈麻都蕭正也在。

敵烈麻都司與中原王朝禮部加鴻臚寺職能大致相同。

既負責對內的禮儀、祭祀,也負責外交事務。

耶律緒見他來開口道:“張公,天這麼冷,本來不想叫你過來,但敵烈麻都司有大事。”

“陛下言重,這是老臣應當的。”

等宰相落座,蕭正才開口:“陛下,代國太後派來使者,送來書信,他的國主丈夫死了。

他想為新國主他的兒子李元容求娶我國公主,並願永為我國仆從,她還在今年秋冬出兵,襲擊周國西北邊境,這是國書。”

蕭正說著雙手奉上,耶律緒看後遞給張宰相,麵色逐漸凝重。

“他那個兒子什麼情況?”耶律緒問。

“隻有五歲,不能不能長大都是未知數,所以我覺得要立即稟報陛下。”

張檢也看完急忙道:“陛下,一個五歲的孩子,極易被掌控,能不能養大都是問題。讓一位年紀大點的公主過去,能輕鬆拿捏國主。

二來萬一那孩子長大,咱們可以施壓讓公主把持朝政,或者直接派兵過去保護公主。”

耶律緒眼中有光,可派誰去呢。

就在這時,耶律八哥從後麵的隔間中出來,主動跪在禦前:“父皇,讓我去!”

耶律緒道:“胡鬨,這種大事哪是你能偷聽的。

“讓我嫁給那個代國的國主,我一定掌控他們國家的兵馬,幫助父皇去進攻周國。”耶律八哥異常堅定的說。

“你不知道這裡麵的艱難。”

“我是父皇的女兒,草原上的駿馬,再艱難的事我也能做到!”耶律八哥異常堅定。

耶律緒有些生氣,他舍不得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背井離鄉,還要身陷旋渦之中提心吊膽,說不定還有危險。

張檢笑問:“臨海郡主今年貴庚。”

“我十六了!”耶律八哥連答應。

“十五,十六是虛歲。”耶律緒立即駁斥。

張檢笑道:“陛下,公主十五歲,過去麵對一個五歲的國主還是輕鬆的。

何況代國一直是我們的仆從國,幾十年來都對我大遼忠心耿耿,應該冇什麼危險。

何況公主有報效國家的壯誌,為陛下分憂的孝心,臣以為不是什麼不可行的事。

但最終如何,還看陛下裁決。”

耶律八哥也道:“我不是小孩,就是想為父皇分憂!父皇送我的小馬我已經訓得很順熟,馬背上射箭大哥二哥也冇我準。

我不想等我老了騎不動馬,拉不開弓,還冇為國家做一件事,冇有幫父皇分去憂愁,那樣和白活一世有什麼區彆。”

聽了他的話,在場的蕭正也感慨說:“可汗,臨海郡主比我們這些人厲害多了,即便許多男人也不如她。”

耶律緒皺著眉頭猶豫良久,看向身旁的皇後。

皇後上前,拉住女兒的手,撫摸了她的臉蛋,隨後說:“女兒終究會長大的。”

見此情形,耶律緒緩緩點頭:“好吧,開春後封你為臨海公主,就由你去吧。

朕會親自選拔精銳的禁軍護送你去,如果事情不成,在代國待不下去,就讓他們護送你回來。”

耶律八哥點頭,躬身行禮,抬手時眼中冇有高興,而是一種不符合她年紀的堅決:“謝父皇,我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張檢、蕭正等也在一旁向年輕的公主行禮。

“陛下,代國請求我們在東麵出兵,側應他們的進攻。”蕭正說。

耶律緒看向張檢。

張檢思索一會兒道:“他們會在黃河結冰的時候發起進攻,但能不能取得戰果則說不準。

代國與趙國也不可小覷,那地方生存艱苦,民風彪悍,當初明宗皇帝時派人馬進攻,被兩國聯軍拒之於黃河邊上,鏖戰半年無法取勝。

無奈隻得接受他們的稱臣退兵。

以老臣之見,可令南院兵馬佯裝南下,但不輕舉動,看看代國的實力。

他們進攻得手削弱周國最好,就算不能也消耗他們的國力,讓公主過去後更好掌控。

至於周國,體量與我國相當,我們不是代國那樣的小國,不可輕開戰端。

這就好比兩隻老虎對峙,其中一隻被旁邊觀看的老鼠咬了一口。礙於對麵老虎的壓力它或許就忍住了,可要是被對麵老虎咬一口,雙發廝殺起來,那便成你死我活了。

如今天下,我大遼與周國就是那兩隻老虎。”

耶律緒點頭,覺得說得十分有理:“確實,我國與周國的戰端不能輕易開,先看看代國的斤兩,也令南京留守蕭遠集結少量兵馬,開春後去東麵邊境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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