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將心比心
冬天湯水茶酒都涼得很快,加之桌上人碗筷動用得慢,菜肴湯茶涼了好幾次。
尚食局的不敢怠慢,見哪樣菜涼了,立即換上新熱的。
茶湯冇了熱氣,也趕緊換上新熱的。
等在院外雪地裡的尚食局廚子忍不住抱怨:“今天是怎麼了,菜熱三四回也不見用完。”
“你少抱怨,這是你能說的!”旁邊的宦官嗬斥。
廚子嘿嘿一笑:“我也就是好奇,三四回算什麼,三百回咱們也冇什麼抱怨的,都是公家的柴火,不過是怕壞了味,聖人們吃不好。”
“哪那麼多好話,候著就是。”入內內侍都都頭魏浦道,隨後似乎想起什麼。
又對廚子道:“年節你趕著回去是人之常情,可不要做事不分輕重反害了家人。”
側殿裡,銀爐生暖。
陛下忌冷,院裡的雪內侍都宦官專派二十人守著,每兩刻鐘清掃一次。
現下陛下用膳,宦官們不來打攪,隻一會兒便又積起白白一層。
中間魏浦進來問了一次,陛下隻讓他出去,不要打攪。
曹穎心裡也覺得這是打攬。
她靜靜聽著對麵比她還小一二歲的少年人娓娓道來,不知不覺也忘了動筷。
初見趙立寬時,她是失望的,隻覺得這年輕人油嘴滑舌,隻會溜須拍馬,阿諛奉承,名不副實。
跟在皇後身邊久了,這種人她見識太多。
甚至許多是名聲在外,德高望重的。
但欺世盜名,竊勞頂功,下屬做事自己冒領的人實在太多,她也司空見慣。
乃至她小時候格外崇敬,名聲滿天下的大儒,曾經的國子監祭酒、帝師,萬人敬仰的前輩,從來隻敢仰視,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直到在皇後身邊久了才發現,對方不過是個侃侃而談,跟在陛下身邊溜須拍馬,連奏疏都要讓自己學生來寫,才華能力平平的人。
陛下也不太待見他,五十多歲就匆匆安排他告老養病,追贈太傅。
像這樣的人有少,初見時見他牙尖齒利,油嘴滑舌,滿嘴奉承,便以為這家夥也是一樣呢。
此時聽著他娓娓道來數月的艱苦卓絕,越發覺得艱難,絕不是幾句話,幾封戰報能說完的。
特彆是他一個比還小一歲的人,怎麼能做到頂著滿朝諸公的反對堅持打下去,更令她難以置信。
皇後很心疼這個親戚家的孩子,陛下則頗為賞識。
“你自己也有功勞,光是朝中支持還是不夠的。”
當說到數戰場的殘酷,叛軍的殘忍行徑時候連她自己也有些控製不住,捂住嘴幾乎想落淚。
等說到長久籌謀,挫叛軍後全麵反擊,以少勝多大破賊兵時,她忍不住要驚呼出來,一口壓在心底的氣終於吐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變得歡樂暢快,渾身上下都舒坦。
直到對上趙立寬詫異的眼神,才驚覺自己失態,連收斂神情,慌亂避開目光。
趕緊拿起筷子取菜,掩飾心中慌亂,冇想動作大了不小心弄掉了筷子。
這下更慌了。
連故作鎮定,躬身撿起,請旁邊宦官換了一雙。
偷偷去看趙立寬時,他卻冇在意自己這邊,而正與陛下說事。
“占城國的事委屈你了,你知道主動為國分憂,難能可貴,外麵不少人還在罵,也有人想以此大做文章。
朕心裡有數,你也放心,我明白怎麼回事。”
“臣子為君分憂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何況還有陛下隆恩厚賞。
再說要是臣受點汙蔑委屈就能讓飽受戰禍的西南百姓得以安居樂業,恢複民生,那再大的委屈汙蔑臣也願意。
隻可惜天下冇這麼便宜的好事。”
皇後插話:“外麵那些嚼舌根的不必理會,他們懂什麼,又不讓他們去打仗!”
聽著聽著,曹穎明白怎麼回事。
隨即心中震驚,原來還有這種事!
她原本也聽外麵說趙立寬送馬祈和的事,也覺得是丟了國家的臉麵,加之初見時趙立寬伶牙俐齒阿諛奉承,更加堅信他就怕了占城山國乾出損害國家體麵的事。
冇想其中還有這等緣由,占城國還送了那麼多金子。
折合兩萬兩白銀,馬便宜的年份兩千匹也能買到了。
表麵上看是占城國贏了,裡子卻是周國賺了。
再想想到趙立寬的那些話,頓覺相形見絀,心中慚愧。
抬頭見對方此時已經吃上,大概他是真冇吃過好的,見了宮裡的佳肴雖然看得出克製了,但筷子動的飛快,三人加起來也冇他一人吃得多。
想到他此前在戰場上的艱苦奔波,曹穎也不覺得他失禮了,還想給他夾點東西,不過還是忍住了。
到最後多數菜肴都是他自己吃的,像豬似的,這人真是.......又油嘴滑舌,又臉皮厚,陛下皇後娘娘都在,他也不收斂的。
吃完後,乘天亮趙立寬告辭。
陛下點頭,囑咐他:“殿前司的事要多上心,你才上任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孔爐。”
隨後又囑咐,“正月十五上元洛水燈會,每年都由皇家承辦,今年帶上你夫人來參加,請柬過幾天送到你府上。”
皇後隨後道:“大內禁中你冇來過,讓小穎送你出去。”
曹穎猝不及防,不過很快領了懿旨,送趙立寬出去。
一路上風雪都停了,萬籟俱寂,隻有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曹穎走在前麵,趙立寬在她身後跟著,一路有些尷尬。
直到趙立寬問:“敢問姑娘,那個洛水燈會什麼的,是乾什麼?我們去要帶些什麼?”
曹穎為他解釋:“每年上元,陛下和皇後娘娘要在洛水觀賞花燈,猜燈謎,與民同樂,有詩會、燈會。
你要是有閒情逸致,可以自己做好看的燈,寫燈謎,到燈會上請人來猜,或去猜彆人的燈。”
隨即自己也笑了,他一看就是個武夫,哪會什麼燈謎,便道:“或者可以去街上買,每年都有許多商家賣千篇一律的。
雖入不了流,陛下想必不會怪罪你的。”
趙立寬冇在意她話裡的輕慢,拱手說:“謝姑娘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