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大人物與小人物（上）
“白毛賊不曉得到哪了。”
“我聽說過大河了,就在柳林縣外麵。’
“他們殺人了冇?”
"
“鬼知道,等我們去了看人家殺不殺不就成了。”
“打仗有朝廷派的官軍,用不著我們上。”王仲緊了緊綁腿。
有人意味深長說:“白毛賊馬快,不敢打”
一夥二十三人帶著柴刀,火折子,背了米麵,彙聚到裡長家門口。
裡長牽驢子出來,領著他們去了村子南頭的廟裡拜佛。
王仲一路上用個扁擔挑著自己的米麵,心裡也不敢抱怨什麼。
爺爺那輩跟他說過,在大周的太祖皇帝之前,國家人去乾活,他們不僅要自己帶米麵糧食去乾活,還要自己帶衣物鞋子。
本朝太祖皇帝時開始,已經改了規矩,所有徭役朝廷要供吃喝,還要給發衣物鞋子。
到後來實際施行起來發現人大小不一,高矮胖瘦不一樣,做衣物難辦,又改為每去一次給半匹布。
糧食調度也會因雨雪道路坍塌,或者一時運輸不到等原因耽擱。
所以一般自己都會帶點備用的,以免官府的糧食一下來不到自己餓肚子。
大夥到寺廟裡,裡長派眾人??上香祈求佛祖保佑。
他們這地方叫南佛寺村,因村裡有方圓幾十裡裡最大的佛寺,過年過節都會有周邊村的百姓來這拜佛燒香。
這裡屬於柳林縣,往西北八十裡就是在黃河邊上的縣城,與代國毗鄰。
代國隔幾年就會入寇,燒香拜佛的也越來越多,成了香火鼎盛的寺院。
卻在去年被告發,說寺院裡的和尚傷害客,搶奪錢財。
官差來了一百多,連夜搜捕,拿了二十多個和尚,搜出三千多貫贓銀,全被官府收繳了。
之後才把和尚裡罪輕的十個放出來,繼續主持寺廟。
當時有人叫好,也有人替和尚叫冤。
王仲倒不關心這些事,他每年照例帶媳婦去燒香拜佛,都是對著佛寺裡的泥塑像拜的。
他覺得有冇有和尚無所謂,拜佛像就是拜菩薩了。
裡長帶著他們一路北上,彙合北麵薛家村五十多人。
隨後沿著大路轉向西麵,向柳林縣城的方向出發。
這一路上不斷有各裡長、鄉長領著人加入進來,隊伍不斷壯大,等向西走到下午,眾人累得走不動,叫苦不迭,裡長咬著牙也不敢鬆口。
直走到天快黑時,眾人怨聲載道催促,“再不歇,看不見做飯了。”
裡長才停下休息,麵對眾人抱怨道:“咱們一處來的,我也不想催,可要是晚了腳程,明天下午到不了柳林城,我這顆腦袋可保不住。”
王仲冇有抱怨,幫著拾柴起鍋造飯,幾個奸猾的躺在地上不動,想等著吃現成。
當天夜裡雪還冇化乾淨,王仲冷醒了三四回,整個人瑟瑟發抖,隻能緊了緊身上的單薄衣裳。
快天亮時看著天邊的啟明星,手腳已完全麻木,什麼知覺也冇有。
等天亮燒了水、生火才逐漸回暖。
路上裡長不斷催促鼓勵:“都走快點,到了柳林城,就能吃上公家的飯。
這話倒實實在在激勵了眾人。
“大年初二的,吃不上團圓飯,總要吃口官家的飯吧。”王仲開玩笑說。
大夥笑了,走路更加賣力。
中午就到了柳林城外。
此時城外已人頭攢動,兵荒馬亂,到處都是人。
王仲陡然緊張起來,遠處城外的邊上,已經有人為爭落腳的地盤吵嚷推搡起來,眼見就要動手,好在這時兩個騎馬的官差看見,過去製止了雙方。
見這情景,裡長隻敢在外圍,距離城外村落一地的地方落腳。
水源是從上麵流下來的,隻有駐紮在靠城那邊的才能用最乾淨的水。
不過裡長也識時務,大夥都冇意見,王仲也覺得這是個好選擇。
他們村隻有二十來人,那些多點的村有三五十人,還有更大的鎮裡來的,足有上百人,要是有衝突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多數人守規矩,但還是有個彆在上遊河裡洗臉洗腳的。
他們落腳,鏟開積雪,才紮好營寨,立即就有官差過來,問他們哪裡來的,都登記造冊。
隨後令人給他們送來了足夠分量的米麵,又額外給每人割一斤豬肉,“大過年的,給大夥都吃口肉。”
每人發了雙新鞋,還告訴他們走的時候每人有半匹布。
並給他們編了號,給了牌子,讓他們明天起聽縣丞指揮,去後方搬運糧草,從梁州運過來。
隨後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候,裡長去見縣丞。
王仲緊張不安打量著周圍人,時不時與陌生而不懷好意的目光交彙而過。
漫山遍野的人令他有些焦躁不安。
“這地方少說幾十號人吧。”他找了句話說。
隨行笑道:“幾千?往上萬說還少,那些可不隻是咱們縣的,周邊幾個州都要來人。”
“這麼多!”有人驚訝。
“這回不比往年,我小舅子在柳林縣當差的,他說這回河西麵的白毛賊來了好幾萬,朝廷派來的兵也有一兩萬。
就算三個人運一個兵的糧食,那也要三五萬人呢。”
王仲聽了驚駭不已,好幾萬白毛賊!
他還想著就和過去幾年發生的一樣,幾百個,最多上千個賊過河搶掠,他們也來個十天半個月就成了。
冇想到這回來了數萬白毛賊!
那豈不是幾個月的事,他留的糧食不夠,家裡的妻子孩子怎麼辦。
想到這他又心疼又焦躁,思來想去等裡長一回來,立即找他說了這件事。
裡長沉吟一會兒:“一時也不急,我看著有人回去便給你帶個口信回去,那也不用急,她們會去鄰居家借的。”
王仲隻能無奈點頭,他自知道媳婦會去借,可求人借東西是要低頭賣臉的,越發心疼妻子。
但也無奈,如果逃走被抓住,會被刺配充軍,甚至可能當場掉腦袋。
當夜,王仲輾轉反側久久睡不著。
不知是天冷還是心裡煩躁。
終於在煎熬許久後,他身心俱疲,在寒冷中迷迷糊糊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