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大雪(上)
“代國人祖上都是吐蕃人,多是養羊羊馬為生的,所以個個從小就弓馬嫻熟不好對付。
“李兄這說法不對吧,我在國子監看過太祖、太宗皇帝時的地理誌,說代國多數都是漢人。
乃百年前河東戰亂,避禍逃過黃河的。
如今他們太後,國相都是漢人,那不就和咱們是一樣,既然都是兄弟之國,何必刀兵相向?
應該讓鴻臚寺派人過去,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施以仁義教化,日久天長不就不用動刀兵了嗎。”
一位青衣的老書生喝了口酒,放下筷子道:“哪有那麼簡單,代國年年犯邊,幾十年來雙方都有血仇,怎麼會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怎麼不能,朝廷法令下去,人人都當遵守!誰敢違背,邊地的百姓也是臣民。”年輕的書生道。
老書生道,“洛陽的旨意是一回事,到了地方上能不能施行還要看當地人心。”
“你這話什麼意思?”
“好了好了,說那些冇用。”姓李的書生連打圓場。
他們這些讀書的最知道分寸,這話再說下去就不合適了。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什麼時候能考上吧,一把年紀還是個國子監生!”
“張兄,此非君子所為。”
年人書生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老書生麵色漲紅,也隻是歎口氣不與他爭辯了。
趙立寬坐在二樓,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麵的情形,看得出老書生的的無奈與辛酸。
讓他想起來範進中舉的故事。
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他聽說這酒樓是洛陽第一大酒樓止水樓,來見見世麵。
早在宣州時就聽說過這裡的名聲。
而且他還從彆人口中得到消息,聽說此樓這幾年已成了衛王府的產業,便更想來看看,說不定能打聽些風聲。
樓下幾人推杯換盞後氣氛又活絡起來。
趙立寬能聽出,這些是國子監的學生,難怪一個個書生意氣,還能來得起洛陽最貴的酒樓。
他就不一樣了,他點了一桌佳肴,有高二姐買單。
看著高二姐則悶悶不樂,他開導道:“你不吃可就虧了,吃點還能賺回來點。”
他人情可不白賣,幫人做事肯定要收費的,彆的冇有吃頓好的也行。
高二姐瞪他一眼,隻能化悲憤為食欲。
“說來這次出兵西北,為什麼不派趙殿帥去,他才在西南連戰連捷,絕非沙場庸手。”
“讓他去做什麼,再去送東西求彆人退兵!
丟臉一次就夠了,難不成再來一回。”
樓下突突然傳來兩句。
“人家說你壞話呢!”
趙立寬埋頭苦吃:“愛說就說吧,我還能管他們嘴。”
高二姐詫異:“他們都這麼說你了,你不生氣?”
“我又不掉二兩肉。”
樓下也在議論紛紛。
“話也不能這麼說,趙殿帥也有大功勞,隻不過事辦確實不好,這就叫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再說這回代國也不同西南的小小叛匪。
太宗皇帝時本朝大軍拿他們冇辦法,後來遼國南下的大軍也敗在他們手上,豈是叛軍能比的。
聽說他們國中人人弓馬嫻熟,控弦之士十萬,驍勇善戰。”
又有人神秘兮兮壓低聲音:“我聽家裡伯父說了,朝廷派去的也非等閒之輩,乃是當年高祖皇帝賜國姓的魏王之後。”
“哪個魏王?”
“還能有哪個魏王,就是高祖皇帝時那個!曾拽倒馬,托舉城門,五十騎入陣的魏王。
眾人一陣讚歎,發出“原來如此!”“確實不簡單.....”“光耀先祖門楣”之類的話。
“將門之後!”
“虎父無犬子,先祖如此悍勇,子孫後代能差到哪去,西北的局勢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就在這時,趙立寬注意到酒樓裡的侍者走過來上菜。
這時櫃台後走出個文士上前給書生們贈送了些酒。
稱讚幾句後笑著插嘴:“說什麼趙殿帥,不過在西南得了點小小軍功。
打敗了折木為兵的叛軍而已,洛陽城裡多少斤鬥小民,蒙昧無知說得好像多麼了不得,有多厲害似的,哪比得上親王後裔,將門虎子。”
高二姐都聽得有些皺眉不高興了:“你是父親的女婿,那也是將門虎婿!”
趙立寬笑得差點噴飯,她自己是將門母老虎還差不多,想想二姐夫的可憐處境。
寬慰她:“不用生氣,他們隻嘴上能說而已。”
說完後,高二姐結賬,趙立寬出門,買了點東西,和她一道去看望了生病的二姐夫。
才發現二姐夫也不是生什麼大病,就是有點咳嗽,大冬天的挺正常的,就被關家裡好好讀書,不許外出。
趙立寬心想,這女人控製欲太強了,隻能與欲哭無淚的二姐夫道一句保重。
臨走高雨梅送他到門口,咬牙說了句謝謝。
趙立寬騎馬回家,順路把契書送回家裡,然後繼續去官署上值。
下午,官署裡基本無事,這年代也冇手機玩,冇電視看。
他烤著火,把曆代兵書拿來讀,又仔細研究了西北的地圖,讓王英找來沙盤,自己大體堆了個西北的地形。
下午些時候,天空越來越陰沉,黑壓壓一片,空氣中流動著陰冷。
令官吏給他添了個火盆。
趙立寬看打開窗戶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如同入夜般,令人不安。
“不會下雪吧。”
趙立寬話音落下,一片雪花飄落窗前,很快大雪如鵝毛般飄舞灑落,世界變得朦朧。
兩個身影隨雪而來,一個是外麵門房官吏,另一個是京城裡的宦官,急匆匆說:“殿帥,陛下召見。”
趙立寬不敢怠慢,披了鬥篷跟隨宦官急忙往宮裡趕。
一路上大雪紛飛,雪越來越大,看著漫天的雪,漆黑的壓抑的天空,趙立寬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等他抖落鬥篷上的雪,到垂拱殿內,冷得瑟瑟發抖時,發現許多人都在這,包括尚書省相公吳光啟,尚書右仆射王端,以及兵部尚書孔爐。
而另一位相公葉穀幾乎與他前後腳到,銀台使張令說則落後他們一會兒腳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