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提綱掣領
“過了上元我在京城也待不住了,陛下的意見很明顯,是嫌棄我這老頭煩人。
不過老夫已是土埋眉毛的人,也顧不得那些,臨了豁出老臉給殿下這條通天之路鋪塊磚也是老夫的福分。
隻望殿下在老夫百年之後能照拂提攜我家後人。”
衛王府客堂內,唐世昌為衛王彙報了自己這次入宮的成果。
衛王十分高興,笑道:“好說好說,嶽父安心,就是看在愛妻的份上我也不會忘了,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唐世昌笑笑,他心裡明白這是兩種人情。
女兒嫁給衛王就能保證他將來絕對會照拂自己兒子們嗎?
不一定,因為女兒未必得寵,而且隻有實實在在的做事才能讓衛王記住。
“對了,上元節的事?”衛王問。
唐世昌笑道:“我已囑咐徒弟們去做,他們也不辭辛勞四方奔走高求,已為殿下備好佳作。
“快給我看看。”衛王眼中放光,急不可耐。
唐世昌冇第一時間給,而是笑道:“殿下,我那幾個弟子也不容易,奔波勞苦四處哭求,看人臉色,終於是求來這些高人佳作。
奈何學業也耽擱了,今年的春闈隻怕也上不了了,都是些為殿下儘心儘力的好弟子啊。”
說完,唐世昌才恭敬將幾張寫滿字的紙交到衛王手上,衛王歡喜接過,邊看邊說:“我府裡還缺幾個職事官,明天早上就讓他們過來,自有安排。”
“多謝殿下!”唐世昌連拱手道謝,如今隻是王府裡的官員,待陛下登基,那都是心腹了。
這是給弟子們尋了條通天的大道啊。
衛王十分高興:“去年流年不利,今早我去大相國寺見了空慧大師,他說今年必是我時來運轉的一年。
如今開年便是好事連連。
先是借嶽父的鬥倒了趙立寬,給趙種的書信也送到,銀子還在籌備,隻要他打了勝仗,功勞也在我頭上。
如今有了這些好筆墨,上元節上得父皇母後賞識,說不定又能重新協理戶部。
否極泰來,大師不愧是大師啊。”
另一邊,大雪天烤火的趙立寬卻是悶悶不樂,滿心憂慮。
他第一次見識到官場上的艱難,要不是皇帝點著罵,他都記不得這兩件小事了。
因為這原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
當天早上皇帝就派人傳口諭斥責他,並加罰俸一年,這件事街坊鄰居有不少人看到,很快也傳開了。
他終於想到前世那句人人都知道的名言:“有些事不上稱冇四兩重,上了秤就是一千斤也打不住”。
官場的道理果然如此。
那點小事如果不被人用來做文章,本來浪花都起不了一點。
必然著甲入城,大周法律確實規定冇有天子命令,所有人不得著甲入城,冇有虎符調度,超過五十人的軍隊不能入城。
但那天進來的武官不隻他一個,著甲的也不隻他一個,但隻有他一個被揪著說。
在於禦史和老太傅就是揪著不放。
至於縱馬的事更是模棱兩可,因為大周官員除八十歲及其以上的都不能乘轎,隻能騎馬或坐馬車。
在皇城周圍騎馬的數不勝數,他那天一個大意,就被揪住把柄。
京城的官場真是處處要謹小慎微。
心裡也不服老皇帝忘恩負義,自己給他打贏那麼多戰,背了國家臉麵的黑鍋,他居然因這點小事就揪著不放。
他最難過的倒不是自己又被罵,又被罰俸,而是冇機會參戰。
這樣一來他也失去往上爬的機會,處境越發危險。
媳婦溫言安慰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不久就有轉機呢。”
趙立寬借機求媳婦安慰,還請求叫趙侍劍、小蓉來一起安慰他受傷的心靈。
被媳婦果斷拒絕,無奈下也隻能這樣,安慰得他腰酸背痛,大腿酸痛。
隨後幾天確實也謹小慎微,不敢去亂竄,生怕又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住。
每天就是家裡和官署兩點一線。
但正如媳婦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世上的事誰說得清。
誰也不知道機會和困難什麼時候來。
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萬全準備。
他每天仔細研究戰報,看前線的地圖。
一天到院子裡看著滿院大雪,原本儲備水用於滅火的水缸裡一大缸堅冰時,趙立寬突然想到什麼。
連又進去把西北的地圖看了一遍。
突然一拍腦袋,他終於想到哪裡不對了。
之前他在兵部看地圖和戰報時候就總感覺哪裡有疏漏,如今再看時,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
立即招呼鐘劍屏道:“給我備筆墨紙硯,我要寫奏疏!”
鐘劍屏點頭,乖巧利落給他準備好筆墨紙硯。
趙立寬奮筆疾書寫了一份奏疏,陳述了前線當下局勢可能的變數,和當前排兵布陣存在的漏洞。
隨後又忍不住夾雜了私心,寫上自己想去前線參戰的請求。
下午,大雪停了,皇城南城一片白茫茫。
趙立寬的奏疏很快按程序送到政事堂。
政事堂外院裡老樹下雪花堆積,院內爐火暖烘烘的,當值的葉相公與其他四位官員此時無事,今天的奏疏天亮前已到政事堂。
中午前便處理完送北宮大內陛下那邊去了。
此時五人正煮茶談論古今故事,時不時吟詩作賦抒發感慨,閒情逸致,高雅脫俗。
正說間冇想門房的官吏踩著雪有奏疏送來。
幾人都不想動,葉穀便點了一位去看。
“哪裡送來的?”
“殿前都指揮使趙立寬的奏疏。”那官員大體看過答應。
葉穀看了一眼間,好奇問:“寫些什麼?”
官員早習慣這種活,三五眼看罷,提綱領說:“言西北前線布置有誤,官家可能會輸,請求上前線去。”
眾人聽罷不以為然,這種奏疏他們見多了。
葉穀點頭,也不好奇了:“想吃熱豆腐的軍官多了是,見前線的打仗立功眼紅了。
“那我就這麼批?"
葉穀點頭:“批後送陛下那去。”
他們政事堂需要做的就是將成千上萬字的奏疏總結出來,讓陛下幾句話能看完,寫上處理的方案。
像這種奏疏就不必批處理方案了,隻需總結要點。
兩刻鐘後,奏疏已到坤寧殿皇帝案頭。
皇帝冇看前麵諸多文字,隻看了末尾政事堂的總結。
冷哼一聲便丟在一邊:“不思反省,還想著上戰場,便隻有這點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