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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堅守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孫碩撫摸著自己的戰馬,這匹老馬已經十八歲。

軍中的戰馬一般都是三到十五歲時體強力壯,過了十五歲就該退下來作馱馬用了。

可他舍不得,這匹老馬自他在壽州擔任司理參軍時就跟隨他,隨後跟隨他南北奔波。

如今他官至梁州知州,不知不覺十多年過去,老馬也隨他走遍南北。

孫碩撫摸著它,歎口氣:“老朋友啊,來這地方,正是我們命中的劫數啊。”

隨後依依不舍將韁繩交給屠夫牽走。

周圍官員將領有些看不下去。

侍衛親軍司步軍都統趙種副官,天武左廂第三軍都指揮使王全道:“也不少這一匹,知州留著它吧。”

孫碩搖頭:“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身為父母官,須以身作則。”

說完決然轉頭不再去看,隨眾人登上城頭巡視。

城外溝壑縱橫,大地上滿目瘡痍,到處坑坑窪窪,如裸露皮膚上遍布醜陋膿瘡。

外圍已經看看不到遠處的樹林和河流,隻有河穀的高山,和背後的大梁山依舊能見。

山腳下,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營寨,一眼看不到邊,知道到最外圍在哪。

遠處河穀兩畔山上,到處都是代軍的旗幟。

城下殘垣斷壁,毀壞的攻城器械,燒黑的焦土,凝固的血液,還有大量插在矛尖上乾癟的人頭,烏鴉正成群啄食。

運處代軍士兵正在河邊集結,城頭士兵大多靠在牆後休息,他們大多蓬頭垢麵,疲憊不堪。

原本的梁州地方府兵,加上敗退進來的天武軍禁軍,一共有四千多守軍,加上大量逃入城中的百姓。

如今城裡共三萬多人。

圍城將近一個月,加之正是嚴冬之後,糧草就要見底,無奈身為知州的孫碩隻能下令把所有馬匹,大都殺了充饑。

他知道這樣也支撐不了太久,但好過立即崩潰。

城中境況越來越糟糕,再這樣下去會出現什麼,他心裡早有預期.......

不過他也知道隻要他們堅持下去,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頂多再一個月。

“趙招討情況如何。”孫顧問了一句。

趙種副手王全答應:“燒已經退了,但臥病在床,不想見人。”

“也好。”孫碩道,心想應該是冇臉見人了,乾脆臥病不起,許多人都這樣,放不下臉麵,禁不起打擊,特彆是那些所謂名門之後,自詡不凡的人。

聽說來龍去脈後他就十分惱怒,知道柳林城的陷落和趙種無能有很大關係。

白毛兵野戰凶悍,但也難以奈何堅城,如果他當時率數千禁軍堅守,仗著弓強弩利,柳林城根本不會陷落。

數千百姓也不必遭受蹂躪。

不過世上的事就是那麼說不清,他雖同情柳林城百姓的苦難。

但也正因為如此,從柳林城逃出來的百姓陸陸續續到了他們這,向城中百姓講述柳林城開城投降後遭受的苦難。

代軍在那奸淫擄掠,把人都趕出去凍死。還像圍獵一樣把人趕著殺死取樂,隨意屠戮。

聽到白毛兵的種種罪行,城中軍民上下一心,眾誌成城。

所有男人,上到白發老翁,下到黃發垂髫,都拿起弓弩刀槍上了城頭,全聽守城將領指揮。

女人剪短裙子,裹上頭巾,負責喂養牲口,搬運箭矢糧草,送飯送水,全城齊心協力堅決抵抗到底。

如果冇有柳林城的慘劇,麵對漫山遍野看不到頭的白毛兵,他們可能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隻能說或許天意如此吧。

“不知道朝廷的援軍到哪了,希望他們來快點。”王全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營寨擔心的說。

孫碩卻搖頭,王全是禁軍將領,領兵打仗訓練多時。

但在彆的方麵,這個奔波多年,從南到北多地擔任要職的老官僚顯然更加老練。

或者說他更懂人心,知道軍心民心的重要性。

“我倒是盼著援軍不要貿然北上。”

“為什麼?”王全不解。

孫碩解釋:“白毛兵再多都是假象,隻要到找到三月中旬,身後黃河解凍,他們再不走就要全餓死在這河穀裡。

再咬牙堅持一個月,我們就能取勝。”

“相反,如果朝廷統兵是個拎不清的就麻煩了。

白毛兵這麼多人,北上的河穀那麼窄,肯定會設伏。

如果官軍打了敗仗,他們把繳獲的器械、鎧甲、屍首之類拿到城外來,對我軍士氣是極大打擊。

原本能咬牙堅守,說不定也難守住了。”

王全仔細思索,也緩緩點頭:“不知道朝廷會派誰領兵。”

“隻願他懂得軍事,不要壞事吧。”孫碩道。

很快,運處城下代軍又在河邊集結完畢,又和往日一樣,緩緩靠近城下。

城頭響起急促的鐘鼓聲,靠在牆後休息的士兵連忙起身開始準備。

城下的窩棚裡已到處是傷員,散發腐敗氣息,軍醫根本忙碌照顧不過來,這時也隻能不管傷員也趕緊上城頭。

窩棚區旁十多口大鍋粘黏泛黃,覆著厚厚一層穢物,此時火也趕緊燒旺,裡麵正煮著金汁(屎尿混合物),惡臭熏天。

旁邊堆積著婦女小孩搜集來的石塊,還有些是拆了城裡的石屋弄來的。

孫碩也下城,和眾多婦女小孩一塊,往城頭搬運惡臭的金汁、石塊、箭矢。

氣氛雖緊張,但所有人都有條不紊,這樣的進攻一個月以來已經曆經數十次,早已習慣。

白毛兵凶狠,但冇有床弩,冇有神臂弩之類,隻有少量?車和大量弓手,對堅固的城牆來說不足為懼。

中陽城外,早寒未散,號角聲響徹河穀,回蕩不息,數千鐵騎集結完畢。

吆喝聲不斷,馬蹄如鼓。

後方一隊隊人馬如長龍湧出,正向大道邊集結彙聚,如河流彙聚成湖泊。

旗幟如林,人馬如雲,浩浩蕩蕩的周軍主力正往河穀中集結。

在太陽升起之前,河穀中已遍布烏雲,熱氣蒸騰,踩化了積雪,驅散了早寒。

半個時辰不到,前鋒大隊騎兵集結完畢,傳令兵穿梭在人馬之間,下達了主帥的指令。

隨後數千騎兵如同浪潮,率先出發,沿河穀向北湧動。

一刻鐘後,第二道命令下達,後續人馬緊隨其後,開始向北推進。

最後兩個大陣則相隔兩刻鐘後才開始出發。

前後隊伍不似行軍隊形一樣鬆散綿長,而是十人一列並進,步騎混合,撥法官緊隨主將,名旗、番旗、令旗、四方旗分明,隨時能就地轉為戰鬥陣型的戰備前進。

但即便如此,隊伍依舊拉出浩浩蕩蕩的五六裡遠,填滿河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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