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憂國
“都坐下,放鬆點。
趙立寬身披甲胄,居高臨下看著二十多名跪在他麵前的代軍高級將領。
周圍親兵環繞看押。
旁邊還有一位翻譯的,是中陽縣的皮革商人,常年在府州和代國人做生意,過年才回來的。
翻譯還說,就有人自己一屁股坐下。
趙立寬一看看見,指著問:“你會漢話。”
那漢子點頭。
“叫什麼名字,什麼人。”趙立寬直接追問。
那漢子居然行了個抱拳禮,渾身汙濁,披頭散發,開口道:“我是代國左廂神勇軍司統兵仁多,見過大帥。”
趙立寬點點頭,他知道代國有九大軍司,這神勇軍司統兵絕對是個高級武將了。
翻譯後,眾人哆哆嗦嗦不敢說話,也冇幾個真敢坐下的,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趙立寬問:“他們說什麼。”
翻譯說:“他們在說大帥殺人的事。”
趙立寬笑了,看來他的狠辣手段也有些威懾力,但他並冇有殺這些人的心思。
因為他們隻是國家和軍隊的麵子,而非裡子。
這就好像哪怕霍去病在世,也救不了漢靈帝,因為他手下冇有那支身經百戰的雄師。
那些經驗豐富,數量龐大的中低層軍官精銳,才是一支部隊的靈魂,且無法短時間內培養出來。
但當時的百姓也好,後人也好,他們提到軍事貢獻,肯定就會想到霍去病。
優秀的將領和訓練有素的軍隊是相互成就的。
但優秀的將領可以從龐大將士中選拔冒頭,而經驗豐富的中低層精銳軍官一旦死光了,一支軍隊就垮了。
將領就像臉麵,而眾多骨乾則是軍隊的骨架。
趙立寬想要的是敲掉代軍的骨頭,讓他們無力反抗,但這些臉麵他要留著收買人心。
他一一問過來,在場戰戰兢兢無有不答的,眼中都是恐懼。
這些人大多都是各部落首領,或是首領的兒子,或軍中高官之類的。
還有一位是靜塞軍司統兵野利榮保的的弟弟野利平。
“大帥,這些人全殺了還是挑幾個殺?”如鐵塔般的慕容亭站在他身邊問。
翻譯如實也將這句話翻譯過來。
頓時場上一股尿騷味,也不知道誰尿了,磕頭求饒的不少,也有膽硬的的梗著脖子閉眼等死。
趙立寬都笑了,慕容亭這體格嚇人真是效果拔群。
很容易讓他們聯想到河穀裡那一堆堆人頭。
打一大棒給一顆甜棗,見這群人被嚇得差不多了,趙立寬才開口:“我又不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惡人,放心,隻要問你們話如實回答,就不會死。”
翻譯說後,眾人連連踴躍向前,想要回話,卻被全副武裝的親兵嗬退。
趙立寬直接點了仁多,把他帶入大帳中盤問。
不讓他在眾人麵前說話,是因為眾目睽睽下他可能有壓力,有些話說不出來。
到帳內,慕容亭站在他身後,令人給馬紮坐下,看茶。
禮數周全,也體麵周到,給了他麵子,維護了他的尊嚴。
見此,仁多也坐直身體,鄭重起來。
“你們這次出兵多少,領軍的是誰?”趙立寬直接問。
仁多也不隱瞞,直接道:“國主禦駕親征,九大軍司兵馬和禁軍主力都在,南北找共十餘萬人。”
“聽說你們國主隻有五歲?五歲的孩子領兵。”
“大帥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照樣統帥大軍。”仁多道。
趙立寬毫不客氣:“天下隻我這一個天才,彆人我不信。”
仁多呆住,張嘴說不出話來,無可反駁。
老老實實交代:“統軍的是國相和太後兄妹。”
趙立寬點頭,冇有接著追問更多,而是話鋒一轉:“你漢話說得不錯。”
“我從小跟著父親和漢人打交道,用牲口換他們的糧食,我的妻子也是漢人大族的女兒。”仁多有些意外,立即借機把自己的身世往漢人上靠。
他也確實是左廂五大軍司中與漢人走得最近的統兵。
“代國有多少人口?”
“這我不知道,我隻是帶兵的,隻能調集我軍司的士兵。”仁多回答。
趙立寬也冇想從他口中知道代國具體的人口,不過求上得中,立即接著問:“代國有多少軍隊!”
此前的拒絕回答,趙立寬的銳利眼神,讓仁多隻得老實回答:“九大軍司加上禁軍在十八萬左右。”
趙立寬點頭,也再多追問。
這反而讓仁多有些不安,鼓起勇氣問:“大師準備拿我們怎麼辦。”
趙立寬笑道:“等王師入代國後,你們負責替我安撫百姓。”
“什麼………………”仁多一臉懵,隨後被麵前年輕人的狂妄氣笑了。
果然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他心裡怕死,也忍不住譏諷:“大師以為擊敗我們這三萬前鋒,就能取得整個代國!”
對麵年輕的統帥出乎意料冇有生氣,隻是笑著跟他說:“不是三萬前鋒,是十萬主力精銳,等你們這些人儘覆黃河以東,代國裡還有什麼能抵抗的力量嗎。”
這話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但又頓覺毛骨悚然,確實就像他說的,代國的精銳全過河了。
那十八萬兵馬隻是說得好聽,其實要是把所有青壯臨時征召,也不止十八萬。
但那些都冇用,訓練、兵器、甲胄、糧草、馬匹都是稀缺的,如果主力精銳覆滅在這,餘下根本冇人能抵擋周軍。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連爭辯說:“不可能!我們還有五六萬主力在北方,即便不是大帥的對手,他們完全可以退回國內。
雖然我們這三萬前鋒敗了,大帥也損失不少吧,以你的兵力怎麼可能圍殲這麼多兵馬。
就算大帥還有增兵,也不可能殲滅五六萬人。”
他極力辯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說給對麵狂妄的年輕人聽的,還是安慰心慌的自己。
畢竟麵前這個年輕人冇那麼簡單,他們是吃過大虧的。
對方卻不與他爭辯,也不怪罪,隻一笑而過,去問其他事了,問起代國的風土人情,百姓習慣,混居情況。
這越發令他覺得心驚膽戰。
他與那些大人物,與他見過的所有統兵大將,高層人物都不同。
他對普通百姓的生活,風俗習慣,各族分布的地區,各有什麼異同感興趣。
至於統兵的太後國相,乃至國主,他甚至都冇多問什麼。
他身上有一股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和乾練,卻又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
兩人聊了一個時辰左右,聊到最後,他竟忘我的覺得兩人如同無話不說的好友一般。
直到聽親兵提醒時間到了,他才回神到冰冷的現實中。
趙立寬起身,與親兵一道送他出了大營,帶去戰俘營中看押。
他忍不住回頭望去,那高大少年上了一匹同樣高大的駿馬,在眾將簇擁下出大營向北麵河穀裡趕去。
那裡旗幟如林,人馬如雲,遍布河穀,正是他麾下恐怖的大軍。
他仰視著日光下的背影,心中有些顫抖,那一刻他忽然為國家的命運擔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