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人主擔當
四月中旬大朝。
各地按慣例彙報春耕情況。
隨後又報了幾件讓官員警示的事,柴桑縣縣丞倒賣武庫中的魚油和兵器箭矢給當地一夥強盜。
強盜們以此搶劫路過的商船,得利又分給縣丞。
結果他在招待同僚時被發現家裡的物品中有被強盜搶的,隨後報到知縣那,才被擒獲,判處斬刑。
至於那夥強盜,官軍還在緝拿之中。
另外鄂州治下的兩個縣邊境上三個村子因爭奪灌溉水源發生械鬥。
這種事原本地方上處理即可,但此事鬨得很大。
因為規模多達上千人,獵戶家拿著獵弓,百姓給柴刀綁上長杆。
雙方人員中許多都是地方軍成員,農忙時耕作,閒暇組織軍事訓練。
導致雙方戰鬥頗為專業,甚至在對峙區修起營壘,最終導致雙方百餘人傷亡,死了二十六人,事態非常嚴重。
兩個縣從知縣到主簿等官員都因為處置不及時,控製不了局麵遭受懲罰。
並以此給天下官員警示,不要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事就不作為處理,最終可能會釀成大禍。
之後天子又令平日不上朝,今天特意來了的宗正寺卿周親王陳述了衛王的罪責。
主要是其勾結地方知府花恒田,搜刮民脂民膏,攪亂西南,間接引發叛亂的事。
大臣們雖早有耳聞衛王的事,但誰都冇想到真實情況會這麼離譜。
靡耗上千萬兩,前前後後打了三年,雙方死傷數萬,超百萬百姓受影響的大事,起因居然與衛王密切相關。
更冇想到的是,陛下居然把這件事公布出來。
陛下起身道:“衛王之事太怒人怨,禍亂朝綱,傷及大周子民,王法所不容。
朕為天下百姓之主,萬民與皇子同,絕不容情。”
“陛下聖明!”百官異口同聲道。
陛下點頭,此事便過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向來是一種追求。
但這種追求也隻是追求。
衛王間接害死的百姓數不勝數,鬨得整個西南不得安寧,眾多將士殞命沙場。
但最終也不過軟禁而已,過幾年風聲過去,他照樣能過上富貴生活。
當此事本身,若非吳光啟、司馬忠等相公諫言,隻怕到花恒田就到頭,查到衛王身上,也隻會是構陷忠良,延誤戰機之類的罪名。
百官稱賀天子聖明後,宦官魏浦接著宣布一個驚天消息。
那便是代國國主,太後、國相等將在五月初押抵洛陽。
這種盛況自開國以來幾十年不見。
群臣激動,高呼陛下聖明,稱讚天子慧眼獨具,知人善任,統籌萬方。
也稱讚了趙立寬用兵如神,統帥有方。
這時候即便對趙立寬再有意見的人也不敢跳出來說話,那幾個最嘴的老禦史也冇說話。
大朝會散後,政事堂,銀台司,兵部等彙聚在兵部官署,討論接下來向代國出兵的事。
兵部官署大堂中,人員密集,中書省,尚書省,銀台司,戶部,兵部要員都到齊了。
半數的人甚至冇有落屁股的地方,隻能站在部門一把手之後。
屋內氣溫升高,有些悶熱,有眼尖的官員連把窗戶全開也不管用。
氣氛嚴肅,卻冇人率先開口說話。
陛下落坐在上方,兵部官員連忙奉上茶水。
天子看著大臣們,麵對諸多目光,他緩了一會兒,直接道:“朕知道你們各有想法,但今天時間緊迫,不打算給你們爭辯。
朕先定個基調,出兵黃河以西的事不用再議,就按趙立寬說的來,奪取黃河以西的地界。
曆朝曆代,國家之事,在與戎。
國君都有開疆拓土,廣大中國之職。
朕不敢說與古賢君相提並論,也不能畏首畏尾,錯失良機,無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說著他環視大臣們,再次肯定趙立寬:“趙立寬天稟雄才,長於武略,是難得一遇的將帥。
由他統兵,朕心安無憂。”
說著麵色嚴肅,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此事乃朕乾綱獨斷,不必再議!
今日讓諸卿來隻議一事,此戰該怎麼打。”
戰場諸相公大臣無一不肅穆行禮領命,也無人敢再提關於趙立寬的事,原本想爭取一下反對繼續進攻的臣子也都閉上了嘴。
司馬忠站在下方,拱手行禮,與眾人一道領命。
陛下始終是陛下。
哪怕最初趙立寬做出臨陣殺朝廷派的統兵大將時,陛下也一度搖擺不定,心生疑慮,懷疑趙立寬的能力。
偏偏那時候,衛王那蠢貨跳出來與陛下作對,還把陛下和趙立寬綁緊,迫使陛下支持趙立寬到底。
可陛下隻要下了決心,就會堅決到底。
如今陛下就是為趙立寬擔責,也表明態度完全支持其軍事冒險。
此等魄力決心,是陛下當政數十年,大周依舊屹立,也是他兩個兒子所難以比擬的。
陛下既已公然表態,群臣不敢多說什麼,紛紛低聲商議起來。
天子決心已表,態度也不含糊,在場諸公便能毫不含糊建言獻策。
這會減少猜疑和試探環節,大大節省所有人的心力,做事也快速高效。
若是人主軟弱不決,躊躇不定,不敢擔責。
下麵的人必然要浪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試探猜疑,揣摩上意,互相攻擊爭風,從而壞事。
既然無所顧忌,司馬忠也不做保留,第一個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老臣有拙見。”
陛下點頭,“司馬相公說說看。”
司馬忠立即上前:“陛下,趙將軍武功赫赫,已將代軍主力多數儘消滅在黃河以東。
臣以為當下出兵西北,主要威脅在東,若遼國得知此事,必不會善罷甘休,坐視代國覆滅。
一旦我們占據對代國,北麵邊境就會推進到陰山一帶,還能獲得大量戰馬,對他們極其不利。
這樣一來遼國雲州、寰州等山後諸州縣也會陷入兩麵包圍之中。
幽雲十六州之地不再穩固。”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議論紛紛,北方自東麵燕地,到西麵雲州之間,十六州之地乃是太祖太宗皇帝都心心念念卻又無力奪回的地方。
陛下也神情動容。
司馬忠繼續道:“所以臣的建議一方麵就如陛下所做的,舍榮辱而就大義,暫時服軟麻痹遼國。
另一方麵需向雄州經略李存勇加派兵馬,令其加固易州、雄州、霸州、保定軍、獨流堡一帶防線,並將河北北部兵馬統製權暫交給他,以便隨時調度應對。
並派秘使告知情況,令其時刻戒備。
兵部員外郎司馬芳乘機補充:“陛下,臣以為還要通知宣州三交節度使高郡王防範仙人關、金平寨、石門堡、肅遠堡一帶,以防遼軍走西路。”
在司馬相公說話時插話無禮,但誰讓他們是父子,便也冇人說什麼。
陛下思索後微微點頭,問道:“是否需要調動京城附近的禁軍。”
最熟悉全國兵馬部署的是兵部。
兵部員外郎司馬芳拱手道:“陛下,若整合河北雄州附近兵馬。
保定軍、信安軍、雁頭寨、狼城寨、田家寨、聖佛寨、獨流堡、楊莊等十餘寨兵馬。
加上周圍易州、霸州等各地諸多,有十餘萬之眾,隻要整合起來,無須自京城出兵。
反倒是宣州附近各堡寨兵馬加起來隻有三萬不到,可能需要增援。”
陛下看著年紀輕輕的司馬芳開口道:“你年紀不大,見識不小。”
“稟陛下,臣隨趙殿帥出征西南頗有見識,平日在兵部也學了不少。”
陛下點頭道:“學得不錯。”
司馬芳受寵若驚行禮。
隨後吳相公出列,拱手道:“陛下,趙立寬在奏疏中說他的兵馬也死傷萬餘,餘下人馬去進攻代國......隻怕不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