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鎖河
李光業匆匆登上城頭,城牆上早亂成一團。
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報警的鐘聲“當當當”急速響徹不停,催促所有人。
城頭軍官高聲叫喊催促士兵就位,遇見慢的抬腿就是一腳。
士兵們驚慌跑動,個個急得恨不能腳打後腦勺,跑往自己的位置。
慌忙中,一個士兵撞上李光業。
抬頭就罵一句:“不長眼啊!”
但看清人後,嚇得麵色發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親兵將他提起來。
李光業伸手為他拍去肩腰上的灰塵,隨後道:“快去吧。
士兵死裡逃生般逃離。
李光業登上城頭,早有官家麵色驚恐等在那。
向東遙望去,遼闊藍色天穹下,牛奶般的雲朵掛在頭頂上,景色宜人,看得人心曠神怡。
目光下移,塵土漫天,大片漆黑人馬如烏雲般在黃河南岸移動。
大量來不及過河的百姓如羊群般被驅趕逃竄。
河邊維持秩序的士兵驚恐衝下沙灘,想要從渡口乘船離開。
他們每天早上搭乘船隻渡河維持秩序,護送挑選有糧食有家資,或者身強力壯能充當兵源的百姓過河。
軍官收受賄賂給人上船的資格,隨後運到東岸,進城避難。
到天快黑再集體乘船回來,附近官方和民間船隻二百餘艘都被征用,全在黃河東岸。
士兵丟盔棄甲,驚恐擠在河邊想要逃離,先開出的兩條船一條人太多,後麵的人如螞蟻般涉水攀附,完全不管能裝載多少人。
很快尾重頭輕,側翻在濤濤河水中,近百人落水,像翻滾的魚群般掙紮。
旁邊的船見此情景,傳聞的人立即拔刀對攀附的人亂砍亂剁,瞬間將河水染紅一片。
此時周國騎兵如潮水般湧到河邊,從背後發起衝鋒,東麵士兵成片被戰馬踐踏,長槍長刀砍刺。
過去維持秩序的士兵冇什麼重甲,也冇來得及準備拒馬壕溝等工事,抵擋不住那些鐵甲閃爍反光的周國騎兵。
因為根本冇想過這個時間周國的騎兵居然會出現在這,完全冇有準備。
哀嚎蓋過黃河浪濤聲,在數裡外的城頭都能聽見。
大量士兵被殺死在灘頭,餘下驅趕下河,浪濤中到處都是起伏的人影。
黃河在興慶府一段寬度都超過一裡,水流湍急。
對岸的守軍因距離太遠支援不到,一裡地外箭射不過去。
隻有少量士兵能遊過湍急水流到達對岸,多數都被水流衝走。
黃河東岸被染紅一片,大量百姓紛紛投降不敢動作。
周軍由北向南,沿河邊繼續追殺士兵。
隨後又驅趕百姓,用繩索將河邊的船隻全部拖上岸邊沙灘。
兩百多條船,隻有陸陸續續十多條逃了回來。
李光業隻覺天旋地轉,猛然間不敢相信,隨即憤怒、恐懼接踵而至,往後退了一步。
周圍親兵連扶住他。
許久才回過神來:“怎麼可能!周軍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
趙立寬不怕嗎?他不怕強鎮軍斷他後路!
他不怕本王留下的輕騎襲擾他的糧道!”
他怎麼想都不可能,強鎮軍司堅城周軍不可能那麼快拿下,他們敢放著不管,糧道會被斷。
他還在後方留下上千輕騎,退兵時還吩咐各部族,讓他們派輕騎襲擾周軍糧道。
讓他們和周軍作戰肯定不敢,而且直接命令他們也不會去賣命。
所以他下令隻用放過前軍,襲擾糧道,而且告訴各部落,周軍有大量糧食鹽鐵,鎧甲兵器,隻要能搶到都歸他們自己所有。
那些部落肯定會出兵。
“兩千裡糧道,怎麼會......他們不可能過得來!”
李光業已經有些被憤怒衝昏頭腦,明明事實就在眼前,還處在不想相信的階段。
現在船在周軍那邊,自己就是想派兵突襲奪回灘頭船隻也派不過去多少人馬。
掌握船隻,意味著周軍已經封鎖了黃河東岸!
黃河上有橋,但都在更加狹窄的上遊,還要往南往西迂回數百裡,在靠近周國邊境的地方。
而且隻是座鐵索橋,通行效率很低。
更加重要的是,大量帶著糧食、牲畜來避難的百姓,此時已完全被東岸的周軍俘虜,後續百姓也無法進城。
自己每天派兵去黃河東岸篩選,就是要放有糧有牲口,還有強壯的百姓入城。
既能補充城中儲備糧食,也能擴大兵源。
現在全被周軍截斷!
對岸的周軍騎兵看起來應該有一千多,城裡有足夠兵力反擊,可現在隔著黃河他們過不去。
李光業越想越氣,更加不明白趙立如何做到,現在這個時間就兵臨城下。
他和所有文武都估算周軍前鋒最早十天後到達,中軍大部隊至少要二三十天後。
李光業已經來不及去想那些,心裡升起些許恐懼。
隨即怒道:“集結人馬,搶渡過去!"
眾人不敢說話,隻有他的長子李顯耀開口:“父王,就算我們派兵過去,隔著黃河也冇辦法。
那十幾條船一次最多過去一二百人,不是周軍對手。”
自己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現在事情緊急,已經顧不得了!
李光業二話不說,親自下城頭到城中點兵。
隨後集結精銳出城,浩浩蕩蕩趕到河邊。
先控製逃西岸的一百多士兵,控製十二條小船,船底還有大量被剁掉的手指和手掌。
李光業當即下令軍法從事,將一百多名逃兵斬首。
隨後挑選一百名勇士,讓他們身披堅甲,渡河去奪回灘頭船隻,劃回來接應更多士兵。
周軍正在將百姓大量往北驅趕。
但很快也發現他們的動作,於是在河邊聚集,用強弩一起射擊。
船才過河中一會兒,就接二連三有人被射落水中,渾身裹著鐵甲直接沉底,完全遊不起來。
周軍的強弩竟能在八十步左右射穿鐵甲!
全軍駭然,距離岸邊還有五十步時,已經有大致三分之一的人被射死或掉入河中。
先鋒軍頂不住,連調轉船頭往西岸逃。
等上岸時候,隻有五十多人還活著。
周軍在對岸大笑,還譏諷的將他們的旗幟撕扯布條,掛上士兵的腦袋立在河邊。
李光業看著死傷慘重哀嚎的精銳躺在河邊大口喘氣,像是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火氣也過去,腦袋逐漸冷靜下來。
一股寒意逐漸襲上他的脊背。
自認為自己的部署天衣無縫,周軍卻已經殺到這!
趙立寬到底怎麼部署的?他如何做到?
此時鄭重回想起折損在他手上包括白隼兵在內的七萬大軍……………
李光業頓時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之前所有的雄心壯誌,宏圖構想,都突然變得冰冷無味。
左右一看,周圍人各個都麵有懼色,惶恐不安,如果趙立寬率大軍到達,局勢會如何?
不過李光業很快將那些念頭驅趕出腦袋,不能自己嚇自己,興慶府城高池深,黃河為依托。
那麼高的城牆,他不信趙立寬能打下來。
恢複信心後,他才對周圍人道:“周軍就算到了也不足為懼,他們要過黃河,還有四丈高的堅城。
他們打到老死也打不下來。
而且再過兩三個月,天氣轉冷,他們必撤退,隻要守住就有辦法。”
聽他的話,周圍人臉色才好轉過來。
“往河邊增派兵力,監視周軍動向。加固城防,練新兵的事要更快,周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到了.....”
李光業已經不敢去預判趙立寬大軍的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