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起居郎
“初八陛下與戶部議論,趙殿帥在興慶府或府庫錢糧珍寶,粗略計八百萬貫。
若折算所獲軍械器物,則超一千萬貫之巨………………”
昏暗茶飯裡,起居郎利民壓低聲音,小聲說。
他對麵坐著的乃是當今權傾朝野的尚書左仆射司馬忠。
小屋裡隻有一道窗戶,靠窗冇有任何擺設,桌椅都擺在避光的位置。
桌下有一處拉開的暗道門,地道直通後山。
這裡是洛陽南麵山間一處道觀,名叫“宇通觀”。
觀主孫良承原本是仕宦子弟,後來出家,也不以鑽研道法精深而聞名,放以與京城仕宦之家交好而有香火。
道觀後山頗多靜室,不少貴人從京城來借住養身。
另有不少靜室,則專為尊貴而不方便的香客主準備,免去不少麻煩。
像郝利民這樣的,身為起居郎,要時時刻刻記錄天子的言行,定知道不少機要。
身份敏感,也會被皇城司的人重點“看護”,不便隨意見人。
他與司馬忠有師生之誼,他們這批進士當年主考官就是司馬忠。
即便如此,郝利民因起居郎身份也不好登門拜會,隻方便在這說話。
司馬忠緩緩點頭,目露精光:“千萬之巨,如算上州府賦稅,何止如此,這麼大一塊肉,誰能吃到嘴裡可不得了。”
郝利民繼續壓低聲音說:“稟恩師,趙殿師書信中說,他已私用三十二萬貫安撫軍隊和輔兵,向陛下請罪。”
司馬忠立即問:“陛下如何反應?”
“陛下冇有加怪,反令翰林承旨擬詔,興慶府府庫讓趙殿師隨意使用,隻需做好賬目上報朝廷即可。”
“陛下對趙立寬真是信而不疑。”司馬忠道:“這倒難得。”
“在場同僚多為驚疑。”郝利民也感慨:“陛下向來獨斷多疑,千萬貫之資竟全付趙殿帥之手……………”
“還有彆的消息。”司馬忠道。
郝利民拱手:“當日下午,兵部又報趙殿帥斬代國齊王李光業等文武五十餘人,滅李光業全族。
請天子定奪是否傳首入京。
陛下答複不必,隻在戰報中寫明即可。”
“噫.......”司馬忠忍不住吸了口氣:“怪哉!”
“陛下何時如此用人不疑過......”司馬忠皺眉:“看來陛下是真高興。”
“十一日奏報,趙殿帥因遇雪令諸軍駐紮代國皇城之內,是時禮部曹晚林在側惶恐不敢言。
陛下依舊言實乃權宜之舉,為安軍心,不怪趙殿帥。”
司馬忠眉頭緊皺,用手指敲打桌麵,思考良久喃喃自語,“難,難啊......
這塊肥肉不好吃。
陛下對趙立寬如此信重,吃不好要壞牙。”
“恩師......要不要我想辦法在陛下麵前說點話。”郝利民建議。
“不……………”司馬忠抬手:“你這個位置千萬不能出差池。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陛下才能信任你。
你在那待著,比什麼都重要。”
郝利民隻能作罷。
又思索許久,突然道:“恩師,我想起來了,十四那天下午,陛下在天章閣用膳,皇後也在。
當時兵部送來監軍使周同安的奏報。”
“宋王之後?”
郝利民點頭:“一開始說趙立寬如何攻城的詳細,陛下皇後都聽得入神。
後來說到趙殿帥在柳林堡俘虜一個遼國公主。”
“遼國公主?”司馬忠訝然,不敢相信:“兩國前線,我國土地上,哪來的遼國公主?”
郝利民連解釋:“起初我也不明白。
根據戰報上說的,代國向遼國求親,遼國許其公主嫁給代國那個五歲的國主。
當時代國那小國主在前線,遼國公主還冇到就被趙殿帥俘獲,那公主也落入其手中。”
司馬忠點頭,隨即道:“這有什麼關係。”
郝利民接著說:“據監軍使來報,說那遼國公主頗有姿色,不類中國女子,趙殿帥......常出入其帳中。”
司馬忠無語了,漠不關心:“趙立寬畢竟是少年人,遼國嫁過來的公主自投羅網,也不影響大局。”
“我也是這麼想的。”郝利民讚同:“不過一女子爾,即便是遼國宗室,還他們就罷了,遼國也不可能因此興兵動眾。”
說著郝利民十分不解的皺眉道:“可陛下十分生氣,當場便罵趙殿帥輕浮,癖好乖張。
皇後在旁邊勸解,言趙殿帥年輕,軍旅艱苦漫長,身邊無人照顧,不過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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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說什麼怕重蹈覆轍,過去就如此之類的話………………”郝利民也一臉不解。
司馬忠皺眉,更加費解:“陛下如此信任趙立寬,為何因此事生氣.......
他起身,緩緩在屋內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慢慢決定:“無論如何,要吃到西北這塊肉,必須鬥倒趙立寬。
既然陛下嫌惡此事,我們就以此做文章,彈劾趙立寬。’
“讓我們的人做準備?”
“不……..……”司馬忠搖頭:“就目前來看,陛下對趙立寬十分信任,讓我們自己人去太危險。
戶部江長生等人早對趙立寬頗有怨憤,覺得他們戶部累死累活,功勞全是趙立寬的。
透露給他們點風聲,讓他們去彈劾。”
司馬忠平靜道:“何況我也不想得罪吳光啟,讓他們去。”
“吳相公道頗為忠直啊。”
“啊......”司馬忠笑了:“吳光啟的孫女,就是太後身邊那個嫁給了趙立寬。
他自然要幫著趙立寬說話,隻怕他家那不成器的孫子前程還全寄托在趙立寬身上呢,他能不鼎力相助嗎。
唉,老夫也是認識得晚,族中又冇吳家那樣才貌雙全的後輩,否則像趙立寬這樣的年輕人是最好拉攏的。”
郝利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朝堂不是戰場,終究以和為貴。
也不好和吳光啟撕破臉皮,讓江長生他們去最好。”
“恩師思慮深遠,料人如神,學生受教了。”
司馬忠道:“也多靠你,將來老夫必不會虧待你,等西北的事定下來,老夫給你想辦法,把你調到政事堂去。
起居郎雖離陛下近,終歸不能開口,冇有太多前程,不是長久之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