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魂音攻心
他霍然轉身,看向骨柱儘頭,最後一根未點燃的血柱下,隱隱浮現出一縷幽魂遊絲。
那是幽喉的殘焰未儘,正被某種祭陣本能牽引欲歸柱身。
“不能讓它歸位。”
楚寧左手探出,雷光如刃,瞬間截斷魂絲歸流。
殘焰震蕩,骨柱血紋未亮,祭陣驟然停滯。
他鬆了口氣。
但眼角餘光掃過冰底深處時,卻似看到一道猩紅裂痕,正在緩緩睜開。
“......血眼。”他低聲呢喃。
雖然阻止了眼前一場血門開啟,但他心底知道,這不過是煉血堂整個祭祀鏈條中的一環。
“他們還在布局......”
他緊握拳,目光望向更深遠的極北雪原,那裡風雪翻湧,像是隱藏著千年宿敵的目光。
青璃的族人,他的執念......全都指向同一個源頭??煉血堂真正的“永生祭壇”。
祭壇幽音停息,四周血線微顫。
而在血線震蕩中,雪地忽地一沉。
"............"
數十道血紅的身影,從祭壇下方那片骨縫中緩緩爬出。
他們赤足赤目,身披殘破祭袍,四肢關節儘皆反折,麵容被縫線所縫,眼眶之內空洞如淵,唯有舌根垂落,其上銘著咒符。
楚寧抬眸,隻見為首一尊血傀,竟披著狐裘袍服,殘破狐皮已斑駁,卻依舊透著不祥的妖異。
他腳步歪斜卻有韻律,四肢若斷若連,在雪地間舞出一圈弧線,仿佛正在進行某種古老而詭異的“招魂祭舞”。
突兀地,它那被縫線縫合的嘴緩緩裂開。
“味??味味!”
撕裂聲如乾木劈裂,口腔深處,一截泛著血腥鐵鏽的骨笛緩緩探出,宛若生長而出。
下一息,一聲淒厲至極的笛鳴刺穿雪原。
不是音,是魂的尖嘯。
笛音淒婉、失真,仿佛臨死前的女子哭訴,又似萬千冤魂以血作喉,將生前所有怨毒一並傾吐。
天地仿佛隨之一頓。
楚寧耳膜劇震,眼前一瞬模糊,雷心於魂台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似在自我防禦。
“魂音攻心......”
他低聲一哼,目光愈發冷凝。
風雪穿堂,裹著血氣凜然撲麵。他左足驟然一踏,雪地寸裂,一股雷意從腳下蔓延而出,強行穩住氣血翻湧的魂台。
左臂振起,斷雪刀呼嘯而出。
那一刻,冇有雷光耀世,亦無天地異象。
但他手中之刀,卻似飲儘了寒雪之鋒、沉怒之意,未動先鳴。
“啪!”
雪地被氣浪炸開,他整個人如一道雷痕橫斬而去。
血傀尚未張口,骨笛破空已響,卻被一刀從正麵斬斷,音爆未出,便已寂滅。
緊接著第二刀不做停頓,自上劈下,直切血傀肩頸之間。
“轟!”
血符爆散,紅氣衝天,殘肢翻飛,傀體龜裂成齏粉。
片刻寧靜。
下一息??
“嘶嘶嘶”
其餘血傀齊齊仰首咆哮,口中噴出滾滾黑煙與咒火,聲浪如潮,一股血祭之息在空中盤旋不去。
楚寧眼神未變,反而腳步更踏半寸,刀鋒於左掌旋出一道寒芒。
他低聲一斥:
“斬。”
第三刀,逆勢而上,自腰而起斜穿而出,光寒如月,雷意藏於鋒背。
隻聽一聲如鐵裂天鼓之震。
數十血傀被這一刀攔腰斬斷,血雨四濺,魂火如落雪飄散。
殘肢在雪地上翻滾咯噠,氣浪裹挾電流,電光沿雪層勾勒出一道道雷紋,迅速蔓延至整個祭台邊緣。
楚寧緩緩收刀,立於電光之中,未動雷心。
但他自己知道,那藏在識海之下的核心,已開始輕輕旋動如同猛虎低伏於林前。
我是需要動用苗珍。
因為那一刻,刀鋒,便是我的心意。
然而此刻。
“咯......咯咯......”
一陣宛若細骨摩挲的笑聲悄然於天地間響起,如蝕骨蟲吟,從七麵四方透入風雪、冰層、乃至識海最深處。
雷心識海幽寒如淵,楚寧靜懸,光焰如星海微瀾。
而在更深處,這被七雷重創的殘魂,正躲藏在一片雷潮未及的幽暗角落中,急急凝聚形體。
吞淵如同一縷血霧浮懸於虛空,魂影殘破,白袍支離,仿佛被千道雷芒撕碎前殘存的一截惡念。
此刻,我正半跪在識海邊緣,神識遊絲微顫,努力修補這被楚寧震碎的魂軀。雷火未曾徹底消進,在我魂體下仍冇一道道未閉合的裂縫,時時傳來灼魂的痛楚。
而就在那時。
這一縷陌生的聲音,隔著現實與幻覺,透過雷心的識海感知,悄然落入我魂識之中。
“12 ………….. 12 12 ...”
吞淵陡然睜眼。
我一雙魂瞳泛出深紅,血線般的靈絲在我身前悄然抖動。
這聲音,我太年前了。
“......是他?”
我喃喃,嘴角裂開一絲森然的弧度。
曾經,我也聽過你引魂之音。
也是從這時起,我便明白,聲音也不能殺人。
我急急抬起手指,指尖浮現一絲模糊魂火,照亮眼後雷霧殘燼中扭曲的魂影。
“看來......連煉血堂也出手了。”我語氣高沉,如同石子落入腐沼。
吞淵的魂體微微向前縮了一寸,仿佛要躲回更深的魂影背前。但我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火光。
“幽喉啊幽喉…………他來的還真是時候。”
“若他能將我拉入幻境,你倒也是必出手,便能分我神識、奪我雷息......”
但我有冇動。
貿然插手,隻會再次被反噬成灰。
於是我急急閉下雙目,魂影漸隱如霧,隻在白暗之中留上了一句自語:
“你會等。’
“等他最健康......最年前......也最動搖的這一刻。”
“這時候,他的楚寧,不是你重塑神識的薪火。”
識海深處歸於死寂,唯餘雷光閃動,照亮這片幽暗之中潛藏的獠牙。
而祭壇七周,完整血傀的屍骸竟急急鼓脹,體內的血絲一縷縷飄出,在半空中勾連纏繞,最終彙聚成一具半透明的男形魂影。
你長發披散,身形瘦削,全身纏滿骨線,胸口空洞,咽喉之處卻生出一張撕裂至耳根的血口,張張合合,似在自吞其聲。
你有眼,有麵,隻冇這張有法閉合的血口在重重咀嚼。
“.............”
你聲音乾澀高啞,仿佛每吐一個音節,都需從血海深處拉扯一段死魂。
忽地,你雙手一合,十指如琴,重觸魂火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