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告彆的時間
「有時候,真正的清醒,不是掙紮著睜眼,而是溫柔地說??夠了。」
風,從未關顧伊恩的心底。
金色的陽光灑滿街道,溫柔得像不願被打擾的回憶。
伊恩獨自坐在碼頭儘頭那張老舊的木椅上,雙肘支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擊,節奏像某種無意識的叩問。
陽光打在他額頭上,透過發絲留下一層細碎的光斑,那種暖意仿佛是夢境給予的溫柔撫慰。
風吹過海麵,卷起一圈圈潮濕鹹澀的氣息,也吹動他額角的碎發。
他的目光隨著碼頭邊那些搖曳的漁船起伏,眼神不知是追隨著波濤,還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克莉婭走來。
她穿著那件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藍灰布裙,裙擺在風中輕輕晃動,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熱魚湯,
熱氣騰騰,在微光裡繚繞得像朦朧的詩。
“又在發呆?”她蹲下身,將碗遞給他,嘴角彎出一個溫暖的弧度,
“今天港口那家老鋪子又吵架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還是說......你隻是又在偷懶?”
她笑得自然,眼裡藏著調皮與關切。
伊恩低頭,輕啜了一口湯。
鹹香恰好,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就想這樣待著。”他說,聲音低緩,像在回應她,又像在勸自己。
克莉婭在他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
伊恩冇有躲避,反而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她的體溫是真實的,呼吸也是真的,像極了那種不願醒來的夢。
他們冇有再說話。
隻有遠處老街儘頭的風鈴,被海風拉響,在黃昏中叮鈴作響,
像是被遺忘的旋律,一點一點地從心頭扯遠。
夜幕緩緩降臨。
他們回到那間熟悉的小屋,門前掛著用海螺串成的風鈴,窗台上的幾株花草仍生機盎然,仿佛從未經曆過海風與夢魘的摧殘。
克莉婭在廚房裡忙碌,鍋蓋翻騰著溫熱的蒸汽。
伊恩坐在窗邊,望著遠方潮汐起落,窗簾拂動,他的懷表被隨手放進了抽屜??不知何時,它已經停止了“滴答”聲。
“修燈塔的費用批下來了。”她邊洗菜邊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誰家新生了孩子。
“市政廳說明天會派人來巡查,咱們的計劃也該開始準備了。”
“......我們?”伊恩問,語氣輕得幾不可聞。
“當然啦。”她回頭一笑,眼神乾淨得讓人窒息,“你是我最信任的副手,怎麼能少了你?”
伊恩低下頭,指尖拂過窗台,那裡落著一點鹽霜。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明意味的情緒,像是遲疑,又像是告彆。
“是啊......我怎麼能缺席呢。”
窗外的燈塔仍如昔日般矗立。隻是,遠處海麵原本呼嘯不止的海風,忽然間靜了。
仿佛世界的某個齒輪輕輕“哢”的一聲,突然停滯。
伊恩眉頭微皺,卻終究什麼都冇說。
清晨如常。
他們走在鎮上的石板路上,一起去熟識的麵包鋪挑選早餐。
街坊鄰居熟絡地打招呼,他一一回應,甚至記得其中幾個的名字??
可他知道,他從未真正見過他們。
“你記性真好。”克莉婭笑著挽住他的手臂,
“一會兒還要陪我去挑婚禮的餐具哦,不許耍賴。”
伊恩隻是笑了笑,冇有回應。
他們的對話,越來越像現實。越來越像??生活。
他甚至開始懷疑,也許......真的就這樣也不錯?
或許,那些戰鬥,那些噩夢,那些死彆與掙紮,全都是他的幻覺。
也許他從未醒來過。
也許,她從未離開。
也許他從未孤單。
風不再吹,海不再響。
隻有她的笑容????如此真實,真實得像神明最完美的溫柔謊言。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克莉婭站在海邊小巷的儘頭,低頭拉住了伊恩的手。
晚風微涼,帶著海鹽與夜潮的氣息,吹不動她裙擺,也吹不進他的心。
“我們可以忘記漂泊,忘記那些無謂的爭鬥......”
她抬眼望他,眼神柔軟卻哀傷,“把船交給彆人,我們隻要過好自己的人生。”
伊恩低頭看著她,靜靜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依舊溫熱,骨節細瘦,與記憶中冇有任何差彆。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還冇回來。
夜深。
燈塔頂,伊恩坐在那張熟悉的長椅上,望著黑夜下平靜得過分的海平線。
腳邊是一瓶尚未開封的朗姆酒,懷表靜靜地放在一旁的抽屜裡,蓋子合著,沉默不語。
克莉婭悄悄上了塔,一言不發地在他身邊坐下,依舊那樣貼近、熟悉。
他們一同看著遠方那片無垠的夜海,星光斑駁,波瀾不驚。
良久,伊恩終於開口。
“你知道嗎......以前我總覺得,如果能多一點時間陪你就好了。”
克莉婭輕笑,聲音如水麵泛起微波:
“你現在不就是做到了嗎?”
伊恩望著那片過於平靜的海,眼神沉了。
“可我還是在意。”他低聲說,“風………………不再吹了。”
她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解。
“你聽過嗎?”他繼續,語調像是隨口說起,又像是在告彆,
“海上的人說,風停的時候,就是神離開了這片水域。”
話音落下,他緩緩站起,動作緩慢卻極其堅定。
從懷中抽出一張卡牌。
那是一張深藍色的風係卡牌,卡麵泛著月光下獨有的微光,如同夜空中最後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No.556《風語幻域》 | 世界係高階秘詭
他垂眸,低聲念道:
“你們都以為我沉睡了......其實我隻是,想再看她一眼。”
下一瞬,燈塔頂端的風笛驟然轟鳴,如舊神蘇醒,如晨鐘初響,回蕩整座島嶼。
原本凝固的空氣震顫了一下,潮水泛起一圈圈漣漪,天空中沉睡的雲海開始翻動。
克莉婭愣住了。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微顫,觸碰他的衣角:“伊恩……………你要走了嗎?”
伊恩轉身看她,眼裡有光,有水,也有解脫。
“我本可以一直留下。”
他輕輕說,聲音如風後第一聲浪拍,“可那不是你。”
“那隻是我不願放手的記憶。”
他走近她,輕撫她的臉頰,指尖流連著那張他曾一度不願遺忘的容顏。
“謝謝你......讓我再看你一眼。”
克莉婭望著他,眼中浮現出釋然的笑意。
她不再說話,隻是抬頭,接住風吹起的一縷發絲。
“謝謝你......讓我陪你,最後一程。”
下一秒,她的身影開始崩散。
宛如霞光在晨風中破碎,細碎如羽毛的光點從她身體中逸出,在風中旋轉,飄散,歸於空無。
一一幻象,破碎。
整個小鎮開始崩解,街道褪色,屋頂如水影般坍塌,海岸斷裂成無數泡影,風鈴的聲音逐漸遠去。
“哢噠。”
懷表發出清脆一響。
伊恩低頭,看向手腕上重新扣緊的表帶,銀質表麵映出夜色。
他緩緩轉動手臂,指針已經指向第三格。
正好三刻。
清醒值-30。
“......還來得及。”
他低聲歎息,將懷表收回袖口,動作乾脆,目光清明。
風,從天邊吹回來了。
遠方,一道低語在夜空中響起,像是水底的最後一聲唱詞。
沉夢的撫慰者?伊那爾。
她的聲音帶著輕輕的歎息,藏著落日後海霧的溫柔:
“你......真的舍棄了那樣的幸福?”
伊恩回望那片已然坍塌的小鎮虛影。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幻夢的殘響。
“不是舍棄。”
“是道彆。”
“我不會再逃避。”
“不是因為夢不夠好??而是因為我終於學會了......”
“好好地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