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珠母海
明叔提到屍鬽禁不住臉色劇變海上蛋民似乎都識得這有筋無骨的女屍皮囊的厲害它並不是輕易可以使用的普通珠媒但若不以它的陰魂為燭絕難引出潛藏在海底千萬年的珠母蚌祖。【】
明叔對我們說:“阿叔我是觀千劍而識器撫萬曲而知音。在海上漂泊了半生見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經驗要比你們豐富得多。我早就看出古猜這蛋仔非同一般隻有他才有本事背著屍鬽去水底引得蚌祖現身然後咱們就等著齊心協力刮蚌采蛋便是。”
我早在水下就已見到深澗處暗湧奇流隻有古猜這種精熟水性的龍戶才有可能遊進去但這話聽明叔說出來頗不入耳心想:“港農老賊隻求自保性命向來不管旁人死活對他來講除了他自己之外任誰都是可以隨時隨地犧牲掉的。”
於是我正色道:“我看古猜水下本領雖然了得但他經臉不足咱們這夥人中隻有明叔才稱得上是德高望重我這輩子最佩服他這樣品德高尚又有真本事的老乾部不如就讓明叔背了女屍潛水引蚌憑他識風信、知水性洞悉海底地形的手段才配擔此重任。”
胖子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明叔肩膀:“明叔您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回不去了九泉之下也可以儘管放心。我和老胡絕對會尊重你的犧牲把咱們撈得的青頭貨賣個好價錢趕上清明冬至即使我遠在美國遊艇上也肯定忘不了給你燒紙錢送寒衣。”
明叔雖然在海上閱曆不凡可他自身器量有限是小廟裡的神仙受不起多大香火此時心神疲憊更是架不住胖子的三句狠話我們這麼一嚇唬他險些讓他癱在地上。shir1ey楊見明叔臉上半天都冇血色於心不忍就勸眾人現在不是開玩笑尋開心的時候蚌祖是什麼樣子誰都冇親眼見過屍鬽近千年來也從未有采蛋之人用過這些都是傳說中的逸事可信與不可信的程度是對半開不應該冒無謂的風險還是應該另想辦法。
我對眾人說:“眼下物資裝備基本損失一空隨身隻剩下些不當吃不當喝的青頭貨再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我們可以做好兩方麵的準備一組下水去引蚌母另一組到珊瑚樹下尋找機關如果計劃不能實現就隻有冒死穿過亂流從錯綜複雜的珊瑚洞裡尋找出路那是不太靠譜的辦法是死是活聽天由命罷了。”
眾人皆知眼下麵臨的困境必須各出死力才有可能從中脫身當下不再多言各自整理身上的裝備器械將剩餘的水肺重新分配最終決定由我和古猜潛入深澗去引珠母其餘的人帶著銅人卦盤埋伏到珊瑚鐵樹的化石附近準備屠蚌取珠。
我提醒大夥將那三具畸形嬰兒的形骸分彆帶在身上水下成群的黑鮫凶殘無比但其性應月唯獨俱怕“月蝕”有月破的殘肢死胎在旁惡鮫不敢輕犯。另外從青螺墳中挖出的玉瓶裡麵裝有人魚油膏抹在身上可以有效預防潛水病的各種症狀看其成色和氣味並無異常隔了這麼多年也不知是否已經失效但有勝於無不妨每人都抹上一些以防不測。
此外在珊瑚樹的另一側與水底深澗對應的所在還有一個漆黑的巨洞裡麵似乎藏著什麼凶惡的大海獸連古猜也冇看出究竟是個什麼所以千萬不可輕易接近否則必遭不測。
過了約有一頓飯的工夫所有人都已準備妥當多鈴和明叔幫古猜把那具不成形的女屍皮囊綁在了背上古猜摸了摸背上的潛水繩綁得牢固便同我一前一後潛入水中。甫一入水我就見到屍鬽身上穿的珠衣被陰氣所染出千道陰森的寒光在一層冰冷異常的光暈中那具有筋無骨的屍皮跟著水波擺動模糊的五官眉目悉皆活動栩栩猶如生人。
屍鬽在水底似乎並無浮力全憑一根龍筋絲絛掛在古猜背後如同放風箏一般拖拽而行在紛亂的水波光影裡恰似一個飄動著的恐怖幽靈若不知內情還以為龍戶行於水中遭厲鬼所憑背後緊緊貼著一個扭曲的亡靈。我實在不明白這種處處透著邪氣的詭異辦法蛋民祖先是怎麼琢磨出來的。
我將一具死胎捆在水肺氣瓶上入水後跟在古猜後麵看到屍鬽產生了變化就拍了拍他的肩頭二人徑直潛向古珊瑚樹化石下的深澗。水下無窮無儘的幽靈蛸仍在圍著珊瑚樹舞動不休一圈圈淡藍色的光波忽收忽放將水底千奇百怪的珊瑚洞映得如同水晶龍宮。我潛至深澗旁的古石碑遺跡處感到亂流卷集若不抱住石碑隨時都會被潛流卷走再向深處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我和古猜二人抱定石碑回頭看了看shir1ey楊、明叔等人他們已將銅人拖到水底正在珊瑚鐵樹下等待我們的信號。古猜打個手勢問我是否還能繼續往深處潛。
我挑了挑大拇指這裡亂流雖急但並不是那種水眼漩渦每陣潛湧都有間隔隻有認準時機摳著岩壁固定重心應該可以進入這道水底大峽穀般的深澗。
我們兩個抱住殘碑往那深澗中一張望隻見其中黑洞洞的一片冇有一絲一毫光亮隻有些尖頭尖尾的怪魚張鰭擺尾遊進遊出。屍鬽雖然有層陰冷的光暈但它並不能作為照明的光源使用而且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中潛水手電筒也揮不出多大作用。
古猜天生一雙金魚般的眼睛善能在漆黑的水下洞悉地形。而我卻冇那種本事隻好取出事前準備的一顆月光明珠攥在手裡。珊瑚螺旋所產的蚌珠皆得海氣精華不是尋常南珠可比碩大渾圓在水下能穿透介質阻隔使水底亮如白晝光照數十步精光一現有如銀霜匝地視線頓時隨著珠光擴展開來。
珠光如月在水中將屍鬽一逼顯得那空蕩蕩的死人皮囊更加猙獰詭異。我在水中看它一眼就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裡湧起。我借著珠光看清了地形鼓足勇氣摸著水底嶙峋的亂石一米一米地緩緩先行。
古猜拖了一根潛水繩從我身旁遊過當先潛入深澗他在亂流的縫隙中東一閃、西一晃倏忽起落迅捷不讓水下遊魚片刻就已潛進了峽穀深處。
我覺得手中潛水繩忽地緊了一緊知道這是古猜從裡麵傳出的信號就拽著潛水繩和岩石拚命穿過幾道湍急的潛湧剛一進去就覺得眼前一亮隻見深澗裡的空間遠比預想中要大許多兩側巨岩壁立**漫頂遮天鮫蛸魚龍縱橫往來縫隙處儘是根陷岩中的“海百合”。
深澗中各種色彩斑斕的海石花隨著水流不停擺動這景象實在令人驚異恍惚間仿佛來到了6地上百花盛開的山穀往來穿梭的魚群如同花叢間飛舞的彩蝶不過這些顏色奇異的海石花叢中還堆積著數座大墳。
每座隆起的墳丘都是許多巨龜黿鼇的甲殼相疊而成有些龜甲上縛著鏈條鎖著古舊的石槨、石棺。古猜拖著屍鬽扶著一具石槨停下我拽著潛水繩遊到近前見那些石槨龜甲十分像是我們在海中打撈出來的石鏡古棺。想來這些棺槨都是空的要等裝入南海僵人之後再由潛流托出海麵任其在海上漂流沉冇而所謂的靈魂便借此過程從神木中飛赴月宮了。
古猜指了指前邊我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古老的石壁下堆積粉無數海蝕古玉似乎都是些故意沉入珠母海的祭品其中有不少海鮫形態的玉人玉龜以及占求卦象的甲盤燈燭之物不過都已受到極大程度的腐蝕。
我對古猜點了點頭看來珠母海確是非同小可此處地形複雜空間宏大不知那蚌祖會藏匿在何處。如果真有活著的蚌祖它棲身在珠母海的老巢之中即便是龍戶獺家之輩也難輕易取其甲中明珠單憑龍弧短刃根本宰不了這種大型的巨蚌如果貿然相搏反倒容易被其夾住送了性命隻有設法引其出了深澗才可動手。
潛水繩的長度最多能到龜骸石棺這裡因為引了蚌祖後還要借著潛水繩原路折回我隻好留下守住繩頭由古猜獨自向前去搜索珠母。古猜在水下膽子很壯背著那陰森可怖的屍鬽前去引珠冇有絲毫畏懼我卻為他捏了把汗在後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測就要過去接應。
隻見古猜反握短刀赴水逐波而行迎麵有一片石壁中剜三道鯨頭般的石門門中搗珠崩玉飛沫反湧從中灌下來的海水與珊瑚洞內上升的伏流時時相擊漫天浮遊的水勢極為淩厲。古猜接連衝了幾次都被激流所阻不但難以闖入係在身後的屍鬽反倒被亂流卷動硬生生將鯨筋製成的繩子繃斷了。
古猜在水下行動奇快回手拽住屍魁的脖子在亂流中將它拽了回來重新緊縛在身。他於氣螺中換了口氣見這片水門不通估計蚌祖另在他處轉身對我打了個手勢便向斜刺裡遊去。
隨著古猜遊向側麵他身後屍鬽陰光越來越盛那幽靈般的女屍皮囊也越來越像活人。我在不遠處看得分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水中出現了一團七彩霞光般的虹氣隨人移動追逐著古猜背上的珠媒一時之間珠母海中迷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神秘氣氛。
我心中凜然生懼感覺到水中似乎出現了一股強大的生物磁場既然突然冒出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恐怕藏在珠母海裡的蚌祖就要現出真身了。珠母乃是天地間的靈物侵得水月精氣吐納形煉不下萬年但近千百年來誰也冇親眼見過它隻存在於蛋民漁民廣泛流傳的口頭傳說之中都說它能幻化人形吞噬舟船。
古時常有吞舟的大魚追逐珠母的奇聞民國初年在佛堂口海域的眾多船員就曾親眼見到海中巨魚如山半出水麵追逐一輪明月在海上過了一晝夜也隻見不見尾後來潛入海底亡其所在。見到這異象的海員水手皆稱那如山的巨魚是被珠母精光所引。
另外據說有些珠池被采蛋的人采空了蚌殼蚌肉堆積成山可到了夜裡珠池中又有精光映月蛋民不知真相以為水底尚有蚌珠於是轉天繼續潛水采珠便往往有去無回都被伺機報複的蚌祖所吞它吃了活人連骨頭都不吐。可即便把珠池傾儘也難覓其蹤。所以在海上搏命的蛋民們談起這些傳說也不免駭然失色而且動了蚌祖會引海嘯颶風總之是傳得挺邪冇有漁主的秘器是無論如何也引不出蚌祖的。
這時水影紛亂變幻我已看不清古猜的行蹤心中不免擔憂起來。正要過去尋他忽地裡珠母海底泥沙翻湧妖霧大作就見陰光閃爍其後是一片巨大的黑影一**的鮮血從中湧出。古猜全身是血背著那屍鬽手足並用掙紮著遊了出來但他身後滿是妖霧的水流似乎存在著強烈吸力古猜剛剛遊出三五米又立刻被水流吸了回去倏然間消失在了濃霧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