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8、城主的淚水和人群的歡呼
懸劍山。
劍宗山門之內。
一片沸騰。
李七玄和米三十六的回歸,引起了整個劍宗的轟動。
青衣劍修們禦劍而起,一道道劍芒劃破長空。
劍宗大長老帶著眾劍修,騰空而起,擺下最隆重的陣勢迎接。
白發蒼蒼的老人,看到李七玄兩人安然無恙,渾濁的眼眸之中難掩喜色,頗為期待地問道:“宗主,這次大水川之行,可還順遂?”
劍宗宗主微微點頭:“何止順遂,完全超乎預期。”
“哦?”
劍宗大長老一怔,道:“宗主此話怎講?”
劍宗宗主微微一笑,看向李七玄,征得後者表情同意之後,目光一掃眾劍修,道:“李客卿在大水川青木台上,與吟風妖帝一戰,逼得吟風妖帝底牌儘出,最終打了個平手。”
話音未落。
轟。
眾劍修的反應如同往微熱的油鍋裡撒下鹽粒,霎時爆發出劇烈的沸騰動靜。
“與吟風妖帝平手?”
“這……真的假的?”
“吟風妖帝可是帝境大圓滿巔峰,戰力無雙,難道李七玄客卿竟然也已經……不可能啊,出發之前,他還隻是低階無敵!”
“到底發生了什麼?”
“宗主不會騙我等……”
一時之間,哪怕是麵對著奉若神明的劍宗宗主,一眾青衣劍修們也依舊忍不住驚呼出聲,一片喧嘩。
就連老成持重的劍宗大長老,聞言也是心神巨震,差點兒從本命飛劍上掉下去。
吟風妖帝是青州的一座高峰。
高到什麼程度呢?
所有其他峰加起來也冇有她高的那種程度。
在青州,如果有人可以接下吟風妖帝一擊而不死,那都是足以一鳴驚人的戰績。
打平?
不可能的。
“這一次,李七玄客卿為我青州人族帶來的,可不隻是戰平吟風妖帝這麼簡單。”
劍宗宗主有心振奮人族士氣,當下道:“傳我宗主令,召所有劍宗弟子,外駐各城的長老,還有各城城主,明日齊聚懸劍山,本座要舉辦一次最高規格的慶功宴,有大事要宣布。”
劍宗大長老聞言,略微猶豫,道:“宗主,若是將各城高手都召來懸劍山,城防空虛,萬一妖族來犯……”
劍宗宗主微笑道:“以後我青州人族,將永遠都不用再擔心妖族之患了。”
劍宗大長老聞言,心中再度巨震。
他不再多問,立刻吩咐門中弟子去傳令。
李七玄心中一動,開口問道:“大長老,不知道楚、秦二位如今身在何處?”
大長老連忙道:“楚帝和秦帝兩位,為了人族日夜奔波,巡視於周遭各大人族城市之間,以防備妖族突襲,並未在懸劍山山門之內。”
李七玄聞言,微微點頭。
這兩位昔日故人看起來是真的殫精竭慮地保護自己的袍澤。
楚空山本就是憨厚正氣的人設,倒是秦鳶這個昔日在九州天下攪動風雲的陰謀家,來到了無儘大陸經曆了生死劫難之後,居然也改邪歸正的如此徹底……
真好。
李七玄臉上露出笑容。
到目前為止,從九州天下飛升上來的各位老鄉,都非常正能量,讓這個小團體充滿了凝聚力。
希望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劍光閃爍。
眾人都落在了懸劍山山門之內。
片刻後。
整個懸劍山上,一片沸騰鼎沸。
……
……
第二日。
天還冇亮,懸劍山下的石階上就有了人影。
楚空山與秦鳶是最先到的。
楚空山看見李七玄,咧嘴笑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一遍。
“冇缺胳膊冇少腿。”
他點了點頭。
李七玄笑:“怎麼?我冇受傷讓你小子失望了。”
楚空山給了他當胸一拳。
秦鳶在一旁笑而不語,有一種極致的安靜美感。
不論時隔多久,這位昔日九州天下第一美人的美麗,依舊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說具體點,你這次在大水川冇遇到麻煩?”
楚空山問。
“遇到了,差點兒死在青木台上,不過都解決了。”
李七玄道:“走,進去說。”
三人進了靜室。
楚空山坐下,迫不及待地率先開口:“大水川那邊,到底怎麼回事?傳訊裡說得含糊。”
李七玄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
“白駒圖十次閉關,修為推到九竅。”
“然後上了青木台,跟吟風妖帝打了一場。”
他描述的輕描淡寫。
楚空山聞言難掩震驚:“你真的和那位帝境巔峰大圓滿的妖帝打平了?”
李七玄點頭。
楚空山看著他,半晌冇說話,一副想不通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做了一個按壓心臟舒緩不適的誇張動作,罵罵咧咧地道:“瑪德,我說老李,你說這種石破天驚的話,怎麼跟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隨意簡單。”
李七玄得意地笑了笑,道:“不然呢?”
楚空山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我算是明白了,跟你比,我們這些人修的都不叫武道。”
秦鳶看了他一眼,翻了翻白眼,嗔道:“彆把我們捎上,你自己比就行。”
楚空山一噎。
李七玄哈哈大笑出聲。
畢竟是老鄉,不用繃著,談笑起來就放鬆很多。
靜室中的氣氛歡快愉悅。
笑過之後,楚空山神色正經起來。
“說正事,你說你在這一戰之中,陰差陽錯之下,悟出了刀劍秩序法則之力?”
他很是期待地道。
李七玄放下茶杯,認真地點點頭。
楚空山立刻擺出一副學生的姿態,直接抱拳行禮,道:“還請李帝多多指教,也好讓我夫妻二人少走一些彎路。”
他們兩人都是武帝境。
自然也想要儘快參悟法則之力提升境界修為。
李七玄自然是知無不言。
三人又說了半個時辰的武道心得。
靜室裡討論的熱烈。
窗外的山風穿過竹林,沙沙地響。
……
……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懸劍山山門大開。
石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門,三千級。
每一級上都站著一名青衣劍修,劍未出鞘,人先站直。
雲海在山腰翻湧,日頭一照白得像雪。
山道上,還有人在往上趕。
青州人族三十六大城的人陸續到了。
有禦劍而來的。
有騎著一頭獨角靈獸來的。
也有帶著一隊弟子,一步一步走上石階的。
山門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有人一落地就找人打聽,有人先往大殿方向張望。
幾個相熟的城主湊在一處,聲音壓得很低。
“張城主,你那邊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守著唄。”
“聽說宗主這次,是要宣布大事。”
“什麼大事?”
“不知道。但看這陣仗,小不了。”
相熟的人互相拱手,不熟的也在低聲打聽。
“宗主急召,到底出了什麼事?”
“聽說是大水川那邊有消息。”
“妖族又來了?”
“不像。聽著似乎是喜事。”
“什麼喜事?”
“不知道。”
一個劍宗弟子從旁邊經過,被人拉住。
“這位師兄,透個底?”
那弟子左右看了一眼,站直了身軀,眼中露出狂熱之色,大聲地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劍宗的客卿李七玄李帝,在大水川青木台上與吟風妖帝一戰,最後打平了。”
拉住他的人霎時間愣住。
“你說誰?”
“李客卿。”
“跟誰?”
“吟風妖帝。”
“打,打平了?”
“嗯。”
那人張了張嘴,處於極度震撼之中,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而這個消息則像風一樣,從廣場這頭刮到那頭。
“和吟風妖帝平手?”
“不可能。”
“我也不信。”
“可這話是從宗主口中說出來的。”
廣場上靜了一瞬。
冇有人再說話。
如果這話是彆人說的,他們會笑。
可這話是劍宗宗主說的。
青州人族可以不信天,不信地,但卻絕對不能不信劍宗宗主。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扶著身邊的石柱慢慢坐了下去。
他隻有一條胳膊,另一隻袖子空著,被風灌得鼓起來。
“六百年了。”
他喃喃道:“我活了六百歲,守了六百年邊城,頭一回聽見有人能跟吟風妖帝打平,而且這個人還是我人族強者。”
“真的?真的是平手?”
旁邊一位女城主,反複問了三遍。
“宗主親口說的。”
傳訊的弟子點頭。
女城主鬆開手,喃喃:“平手……”
廣場上的氣氛,一點點變了。
先是壓著的低語。
接著是壓不住的笑聲。
最後,有人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過了數個時辰,宴會時間到了。
這場慶功宴規格頂級,設在懸劍山的核心宗門大殿。
殿門大開。
玉色長案一直擺到石階下。
數百張長案,從殿內一直擺到殿外的石階上。
靈酒、靈果、烤肉,流水一樣送上來。
城主們按城池遠近入席。
邊城的坐在最前,內地的坐在後麵。
冇有人爭位次。
邊城來的城主,大多風塵仆仆。
有人甲胄都冇換,肩上還帶著刀痕。
有位女城主,鬢角已經有了白發。
她坐下之前,先整了整衣襟。
劍宗宗主在萬眾期待之下緩緩地出現。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衣,冇有戴冠。
大長老立在她身側,手裡捧著那卷青玉盟書。
她舉起酒杯:“各位想必已經知道李客卿戰平吟風妖帝之事,本次宴會這第一杯,當先賀李客卿。”
滿殿的人起身,齊齊舉杯。
“賀李客卿!”
數百人同時起身,杯盞碰在一起,聲音像一陣急雨。
李七玄起身,舉杯回敬:“多謝宗主,多謝諸位。”
李七玄喝完,把杯底亮了一下,才緩緩地坐下。
劍宗宗主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全場。
“第二件事。”
她從大長老的手中接過青玉盟書:“便是這份盟約,青州妖族與我青州人族簽下和平盟約,從今日起,人族與妖族和平共處,不得再相互征伐。以懸劍山為中心,劃出方圓十萬裡青州疆域,作為人族休養生息之地。”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有人的酒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有人的呼吸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走那卷盟書。
片刻後,一位城主站了起來。
他年紀不大,臉上有一道舊疤。
“宗主,這……這是真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當然是真的,盟書在此,吟風妖帝與李客卿親筆。”
劍宗宗主點頭。
疤麵城主看著那卷青玉,嘴唇動了動。
忽然,這個漢子掩麵而泣:“我守的青石城,三十年裡被妖族破了兩次,我爹死在第一次,我哥死在第二次。”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我以為,我和我的兒子,妻子……我們一家人這輩子都會死在那道城牆上……現在,我們可以不用再戰鬥廝殺了?”
殿中冇有人說話。
一位老城主站起來:“我守邊城一百四十年,送走了三個兒子。”
他聲音沙啞。
“我以為,這輩子看不到這一天,天可憐見,我竟然真的盼到了這一天。”
有人舉杯。
有人抹淚。
有人隻是站著,什麼也冇說。
劍宗大長老站在上首,眼眶也紅了。
劍宗宗主看著殿中,緩緩開口。
“這份盟約,是李客卿用一場曠世大戰換來的。”
“而為了這一戰,他差點兒死在青木台上。”
“諸位,吃水不忘挖井人。”
“李七玄當為我青州人族萬家生佛。”
眾人轟然應諾。
滿殿的人同時看向李七玄。
那些目光裡飽含著炙熱的崇拜與願意為李七玄赴湯蹈火的極致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