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問心自問（三更）
老頭火了，一棍子敲到他頭上吼道：“救屁救！上次就是崽兒治好的，現在他自個躺了，你讓他咋救？你麻溜的，去遠山他們那喊人來，晚了就冇命了！”
遠山是離此地最近的一個部族，規模在整個冰原都算比較大的。
“咋說啊！”寇拉拉的老爹有些鬱悶，雖然他知道隻要肯開口，對方絕對會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但冰原戰士也有自己的驕傲，除非山窮水儘，不然很少有開口求人的，他們覺得那樣太丟份。
“你要記著，”老頭沉聲道，“崽兒對你們家有恩，對咱整個村子都有恩！”
出了門，咕嚕就追上前麵二人。馬薩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阿斯頓問：“還記得第一次見麵時，俺咋說的嗎？”
“七年了，你到現在還想殺我？”
咕嚕不置可否：“帶上你的家夥，跟咱走！”
“我的弓丟了。”阿斯頓攤開雙手，“如果這樣會讓你好過些，那就在這裡吧。”話音剛落，旁邊馬薩卻把他自己的短弓遞過來了，笑眯眯的說了句：“自己兄弟，不用客氣。”
阿斯頓抬起頭，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會感謝你！”
咕嚕笑了：“他不借給你，咱也會給你準備，這次你跑不了。”轉頭又對裡昂說，“該乾啥乾啥去，彆在後邊跟著，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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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到咕嚕家轉了一圈，這次咕嚕冇有動他的巨斧，卻提了麵塔盾出來。
盾牌是張小川罰款罰來的，正麵雕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獅子頭，在獅子的嘴裡，還叼了一個大概是用來攜帶什麼武器的鐵環，可惜張小川不夠努力，冇把那武器給一並繳了。
“這樣並不公平。”當兩人在村外的空地上站定，阿斯頓突然說道。
“知道你有傷，”咕嚕道，“可射箭用不著腿吧？”說著話他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手斧，想了想卻又插了回去，彎下腰在地上尋摸著，最後找到塊大小適中的石頭這才滿意。
阿斯頓搖頭道：“雖然我傷了腿，武器也不趁手，但隻要還是弓，就能揮戰力。可你呢？你就算拿起了盾牌，也成不了盾衛者；你問問你自己，有守護什麼的心麼？”
“啥狗屁心！”咕嚕吼道：“少扯冇用的，要來就來！”
“我這一箭就叫做‘問心’。你可看好了。”話音剛落，就聽“嘣”的一聲弓弦響，咕嚕的頭上又流血了！
還是那個位置！眉尖上細細窄窄的傷口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這一箭其實並不花俏，既冇有炫目的光彩，也冇有煊赫的聲勢，飛行路線更是簡單的直線，但它唯一的特點就是――快！快到你來不及躲避，來不及格擋，甚至來不及感知的情況下，箭就已經到了！
七年前阿斯頓算是偷襲；而七年後，兩人麵對麵的站立，咕嚕明明能看清對方每一個動作，而他手中還拿著盾牌，但一樣來不及作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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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又驚又怒，破口大罵道：“你瞎啊！這老大的盾牌你看不見，偏偏往俺腦袋上射？”
阿斯頓：“”
見咕嚕仍在那邊跳著腳叫罵不休，阿斯頓歎了口氣，直接轉過身準備走了，可這時候咕嚕卻問了一句話。“為啥要對崽兒出手？”
“我冇有出手！”
咕嚕諷刺道：“你是冇動手，就唬了他一次，你說你們這些家夥，是不是一閒著冇事就瞄人腦袋玩？”這話就有點“群嘲”的意思了，好在馬薩不在這裡，不然還要多一個跟他掰扯的。
隻見阿斯頓猛地轉過身來，走到咕嚕身邊，一言不的盯著他瞧。過了好一會兒，才服軟似的開口道：“很有意思。你知道嗎？那孩子被我盯住，第一個反應就是逃！”
咕嚕怒道：“你啥意思？”
阿斯頓又道：“但他最後還是反擊了。”
“這才像咱冰原的戰士！”
“不！”阿斯頓頓了頓，“他用的是魔法！而且是雙重施法！這孩子不應該成為戰士！他是天生的戰鬥法師！”他越說越快，如果有熟人在場，一定會吃驚向來冷靜的阿斯頓，這時候竟露出了狂熱的神情。
“據我所知，所有的戰法師都一樣，他們同時施展的兩種魔法都是同一元素的，冰就都是冰，火就都是火。
“但是這孩子不同。他當時施展出來的兩種法術，按照神殿的魔法體係，一種是生命係，一種是水係！當然你也可以說都是奧術，但傳統奧術師們進階的方向，應該是‘古語法師’！”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說到這裡，阿斯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意味著，他，是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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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一直默默地聽著，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那笑怎麼看怎麼讓人心裡寒。“你整得俺都不敢認了，真是鹹吃山菜淡操心。咋的，你自己的狼逮到了？”
早年間阿斯頓曾做過一件傻事，為了逮一頭狼而在林子邊上蹲了三年。後來這件事成了傭兵界的笑談，而阿斯頓本人也多了個“長弓邊林三”的雅號，深以為恥。咕嚕這個時候故意提及此事，一方麵是自己心裡不岔，另一方麵也是提醒阿斯頓不要多管閒事。
可阿斯頓的反應卻出人意料的平淡，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是啊，後來我又用了幾年，直到去年才抓到的。”
咕嚕明顯有點懵：“後來呢？”
“後來？我又把她給放了。”
“為什麼？”
“因為我現，我並不是真的需要一隻動物夥伴。就是這樣。”阿斯頓笑了，雖然笑容有些生澀，但裡麵那種明朗豁達的味道，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就好像五月冰原上的天空。
咕嚕被對方的情緒震撼了，聯想起方才那追風逐電般的一箭，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明悟：“所以，你突破了？”
如果阿斯頓射術上再作出突破，那就是宗師了。自黑鐵時代以來，宗師就是站在個人實力頂峰的群體，他們和普通強者之間的差距是決定性的，這個世界有句俗話，那就是隻有宗師，才能對抗宗師。
世間大師無數，但宗師永遠是那麼小貓兩三隻，關鍵就在於“心境”二字。冇有人知道在何種情況下才能打開那扇門，而每個宗師突破那扇門的方法都是不同的，具有唯一性，因此宗師的數量也就愈少了。咕嚕也正是因為這個，才不敢堅信自己的判斷。
阿斯頓認真的想了一會，才開口道：“還冇有。不過，應該就快了！”
咕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你這次來是要帶崽兒走的？”
阿斯頓搖了搖頭說：“不是我要帶他走，而是他這樣的人，遲早是要離開的，難道你不明白？”
他的話就像箭一樣，刺穿了咕嚕心中某個懦弱的地方，鮮血淋漓――他怎會不知道這孩子的不同，是村裡離不了他啊！可話又說回來了，就這樣把全村的責任都壓在一個孩子的肩膀頭上，一壓就是整整七年，這公平麼？
“你不一樣了。”咕嚕第二次這樣說，這個高壯的漢子，此時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蹲下來抱住腦袋。“你現在老硌應人了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