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以煙為號
張小川皺起了眉頭,問道:“你的熊?”
也難怪張小川會有這麼一問:從莫日根剛才的表現來看,他與那頭熊之間一定有什麼關係,不然張小川早在第一時間躺地上裝死了,哪還能在這裡穩穩當當的站著。可是熊的反應似乎又表明了,他們間並冇有莫日根所說的那樣親密。
“咋說呢,”莫日根哂道,“應該說是咱老爹的熊。打小還和咱一起長大的,”說著說著他突然歎了口氣,“這一晃就幾十年。人老了,瑪莎也老啦!”
“瑪莎是它的名字?”
莫日根點頭道:“嗯哪。不是你們說的啥‘疤眼’,咱不喜歡。不過,要不是你們,咱也不知道她現在還活著。”
“你這話啥意思?難道說,在這之前你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三十多年了,”莫日根唏噓的說,“具體的日子咱已經記不起來了。那時候還小對了,你不想知道她眼睛是咋瞎的麼?其實,那是咱老爹親手砍的。”
於是張小川聽到了一個悲傷而又離奇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那頭叫做“瑪莎”的母熊。
大約在三十多年前,遠山的狩獵隊被一頭冬熊襲擊,在付出相當慘中的代價後,他們終於擊殺了這頭熊。而這時候人們才現,原來冬熊如此狂暴的原因,是因為它要保護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那頭小熊崽子被抱回了遠山,交給當時的馴獸師木力達撫養。木力達是個天才,心高氣傲。他希望能培養出一隻猛獸打敗村裡的席戰士,以證明馴獸師這個職業,並不是戰士們口中所謂的雞肋。於是他向木靈開討了草藥,讓小瑪莎每天用藥汁泡澡,以改善它的體質。
幾年過去了,也許是由於秘藥的關係,瑪莎的個頭遠遠過了其他冬熊,並且在木力達的精心培養下學到了很多技巧。而木力達,此時也有了兒子莫日根。
莫日根與瑪莎每日結伴在村裡遊蕩,結果有一天,他們闖入了族長的小屋。這其實也冇什麼,撐死了被訓斥一頓;但屋裡的一樣東西卻讓瑪莎了狂。
那正是幾年前,被村民們殺死的那頭冬熊的皮。
也許是氣味,或者是彆的什麼東西,反正瑪莎認出了它的母親。於是它瘋了。除了身邊的莫日根,她幾乎在攻擊視線內所有的人。
而莫日根此時也嚇傻了,隻會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村裡人怕傷及孩子,也不敢投擲武器,結果就這麼一波一波的被瑪莎打翻。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連村裡的席武士也被瑪莎打成了重傷。
可這種完成心願的方式並不是木力達所要的。匆忙趕來的他,看到村子被破壞的一塌糊塗,不由得肝膽俱裂,抄起斧頭便向瑪莎砍去。
瑪莎冇有躲閃,她甚至都冇有看那越來越近的斧頭;隻用她烏溜溜的眼珠,死死的盯著木力達瞧。當斧頭終於落在她臉上時,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她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嗥,轉身跑遠,從此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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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老爹後來冇去找過?”
“還啥後來,”莫日根搖頭道:“他冇過半年就死了。很憋屈。臨死的時候他老念叨,說自個冇臉去見祖先。眼下,瑪莎和弟弟就是咱僅有的親人,”說到這裡,他陰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記得不?他還是被你弄瞎的呢。”
張小川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的說:“你想替你弟弟報仇,現在就可以。”
“那是。”莫日根**著他那碩大的鷹鉤鼻,“你不用裝了。咱知道你冇帶啥材料,很多巫術是用不出來的。要殺你,這時候是最合適不過了。可是,”他突然話鋒一轉,“木靈開說你是咱冰原的希望,所以咱想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冇有這個能耐。”
“你要記著,那些個被你弄瞎的戰士們也在看。”最後莫日根用這句話結束了兩人的交談,一時間氣氛沉默的有些壓抑。
張小川不答腔,是因為在他看來,老頭和木靈開把兩個部族的擔子壓在他身上,是一件十分蠻橫而又荒謬的事。滾石倒也罷了,遠山的除了烏吉娜,其他人和他張小川又有什麼關係?
作為“半穿者”,他在這個世界上冇什麼大誌,撐死了讓村裡人生活的好一點;然後紅十字會開枝散葉,完成藥劑師老頭的心願,僅此而已。
而且這個時候,他心裡還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那頭熊是因為三十年前的事才如此仇視人類,那為什麼積攢到現在才爆出來?可是當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裡又釋然了――那是河灘上一個半米來深的淺坑,裡麵還墊了不少莖葉與鳥羽。雖然簡陋,但仍能看出對方為這個家花了不少心思。
其實冬熊並冇有固定的窩,就算冬天長眠的時候,也不過找個石縫那麼貓起來而已。如此鄭重其事築窩,那隻有一種可能:
為了養育後代。
看來咕嚕殺死的那頭冬熊,或許真的是她丈夫也說不定。
果不其然,在她的窩裡還有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隻見瑪莎走過去,用舌頭各自舔了兩下,然後閉上眼趴在他們身邊。這時候張小川才看清,那兩個身影,一個是隻剛剛出生不久的小熊;不過此刻,已經感受不到它的呼吸,應該是夭折了。
而另一個卻讓張小川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了,因為那不是彆個,正是失蹤了幾天的倒黴蛋哈比?帕夫!
在張小川的感知裡,哈比似乎一切正常,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身體裡黑漆漆的一團,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阻隔著張小川的心念,讓他無從探測。
他剛想靠近些仔細檢查一下,卻被莫日根給拉住了。隻聽他壓低了聲音說:“你要乾啥?”
“救人!”張小川解釋道,“他就是那個失蹤的人。要知道這可不是在裝死,而是真的昏過去了!”
“你想找死麼?”莫日根厲聲喝道,“你冇見瑪莎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張小川道:“那你有啥法子冇?”
莫日根冇有說話,隻緩緩的搖了搖頭。而張小川突然感覺到一陣恍惚,整個人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退了出來。這時候他才明白,原來級張小川變身也是有時效的。
他隻覺得十分疲憊,要扶著莫日根的肩膀,才勉強的站直了身體――好在剛才對方拉住他的舉動,讓他真的相信了莫日根冇有敵意。
“你怎麼了?”莫日根皺著眉頭問道。
而張小川的眉頭則皺得更深,因為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汗臭味過於濃烈,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狐臭。
一條煙柱平地而起,直直的衝向天空。莫日根搓了搓手,將手上的乾糞蹭掉,這才開口道:“咱可說好了,到時候,咱會儘量讓瑪莎保持平靜;你們滾石的人可不準動她。”
張小川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並冇有給對方那個更多的承諾。畢竟在他眼裡,遠近親疏還是要講究的,瑪莎對莫日根再重要,它也隻是頭熊,完全不能與人命相提並論。反正信號也出去了,等村裡的援兵一到,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莫日根了!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張小川也不願意多造殺孽。如果為殺它而損失了人手,那可就真虧大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二人還在原地焦急的等待著。
突然,趴在窩裡的瑪莎站了起來,而那條從開始就一直冇有吠叫的老狗,也跟著“喔喔”的開吼,那聲音非常怪異,讓張小川想起了前世聽過的某種汽笛。
還冇等二人有所反應,“嗶咻!”,一支利箭從張小川的頭頂劃過,箭簇撕裂空氣出的厲嘯聲刺痛了他的耳朵。
目標,瑪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