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眾意(二更)
蔣恒山與王策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疑。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梁寂與鄒觀海二人今日的狀態與往日截然不同。
此前這二位也曾動用過各自的至高神器——但那時的二人與他們一樣,使用時小心翼翼,將神器天命應龍與天命金鵬的力量層層隔絕,封印,十成神威發揮不出三成。
可此刻,梁寂身後的應龍虛影蜿蜒盤旋,龍鱗之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龍眸開闔間迸發出的威壓凝如實質,將周遭虛空壓出道道漣漪。
那分明是與神器深度交融、毫無保留的征兆!
鄒觀海亦是如此。金翅大鵬的羽翼如無數柄利刃疊加,每一次振翅都切割得虛空碎裂,灑落無數細密的金色翎羽。
那鵬眸如熔鑄的金珠,吞吐著刺目的金光,與鄒觀海的氣血、元神隱隱共鳴,渾然一體。
蔣恒山眉頭緊鎖,心中暗忖——這二人竟不懼器毒加深,壽元耗儘嗎?或是找到了化解與防禦器毒之法?
便在此時,又有兩道身影自天際疾掠而來。
當先一人年約七旬,身形消瘦,麵容清臒,正是藥王穀學教常思穀。
他身後虛空,那尊高達三百丈的穀神玄牝虛影轟然顯化——巨鼎三足兩耳,鼎身之上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生化萬物、滋養天地的至高道韻。
鼎口張開,溫潤的翠綠光華如天河倒瀉,灑落無生機。
緊隨其後,是一襲黑短打,腰懸鐵錘的天器堂堂教季天工。
他身後元始神工鼎的虛影同樣顯化,鼎中暗金火焰如火山噴發般噴湧而出,化作一頭翼展數百丈的火鳳盤旋虛空,雙翼扇動間灑落無數細密的金色火羽,將周遭空氣灼燒得扭曲蒸騰。
二人落地時,常思穀背負著手,眼含睥睨:“常某亦勸諸位三思!”
季天工亦微微頷首,語聲沉渾如鐵:“季某亦然!勸諸位莫要草率。”
四股威壓同時擴散。
梁寂的應龍盤旋咆哮,鄒觀海的金鵬振翅長鳴,常思穀的穀神玄牝吞吐翠綠光華,季天工的元始神工鼎噴湧暗金火焰——四股力量交織纏繞,如四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
方圓千丈之內,虛空被扭曲的不成模樣。
地麵的碎石被碾成齏粉,草木全都分散成芥子微塵,空氣中彌漫的靈機也凝滯不動。
遠處京城的輪廓也在這磅礴威勢的衝擊下變得模糊。
其威壓之盛,竟讓在場幾位戰王都覺呼吸微微一窒!
玄風,碎星,寒天,暴石與玄劍諸戰王的瞳孔都微微收縮,袖中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
蔣恒山與王策麵色微變,下意識地催動氣血,才堪堪穩住心神。
眾人心中同時湧起一個念頭——這四位人族大宗師,今日竟如此肆無忌憚,明火執仗地站在了姬紫陽與神鼎學閥那一邊。
他們不怕大虞朝廷事後清算?不怕天德帝的雷霆之怒?
玄風戰王的眉頭更擰成了一個死結,語聲冷厲:“你們四人——兩個是楚地大宗師,兩個是化外之民,都不是我大虞國人,有何資格在此指手畫腳?這是我大虞的家務事,與你四人何乾?”
梁寂聞言一聲嗤笑,正要開口,卻被一道清朗的聲音打斷。
“玄風殿下的眼界未免太窄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兩道身影自天際疾掠而來,落在常思穀身側。
當先一人身形修長,麵容清臒,一襲玄黑戰袍,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水汽,正是神海戰王。他身後半步,天目戰王額心豎瞳微闔,眸光如電。
神海戰王負手而立,灑然一笑:“吾雖是楚人,但人族氣運,人皇傳承,豈能以一國之界而分之?天德帝若果真背棄人族,那便是我整個人族之敵,非獨大虞之患。吾雖不才,卻也知大義所在,豈能坐視?”
話音落下,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
一尊高達二百丈的巍峨真神自裂痕中一步踏出——通體幽藍如深海,龍首人身,龍鱗之上天然生成無數水紋,正是他的武道真神‘玄冥”。
真神睜眼的剎那,瞬時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威壓,似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擴散,與那四位大宗師的氣勢交融彙聚,使那股壓迫感更加厚重。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蔣恒山與王策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
這位神海戰王素來滑不留手,慣會騎牆觀望,從不輕易冒頭,更是不見好處不出力的人。
今日不但堂而皇之地與季天工幾人聯手,還大義凜然地說出這等話來,著實讓他們感覺不適。
暴石與碎星,寒天幾人也互視了一眼,眼神驚奇玩味。
神海戰王似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背負著手,語聲從容:“諸位不必如此看我。天德帝意圖取代先天封神、躋身神族一事,早已眾所周知,神鼎學閥以此興師問罪,問的是他究竟還是不是人族之身——此問天下之人皆存此疑,
莫不關切,若他不能自證,那便是自絕於人族,天下豈能再奉其為人族帝君?”
他頓了頓,眸光轉凝:“何況,那屠千秋與沈天伯侄素有舊怨,天德帝明知如此,仍屠千秋至宣州節製三州兵馬,陳兵鎮北侯府邊境,斷其糧道,焚其倉廩——這是要逼反功臣,自毀長城。此等行徑,豈是人君所為?
數日後,本王才被鎮北侯沈天說服,共闖天意崖,救你人族四位英傑脫困,實已與小楚朝廷決裂。你原本欲就此投效鎮北侯,助其討平小楚這腐朽透頂的朝廷,還冇盤踞朝堂的妖神鷹犬,卻又遇下那等爛事,本王豈能是
問?”
天目鄒觀下後一步,額心豎瞳驟然圓睜,一道金色的神光如利劍般刺入虛空。這神光所過之處,連時序的流轉都變得遲滯凝澀。
“神海兄此言小善。”我語聲沉凝,一字一句,“那也是在上,與玄獅、太羲、赤瞳、天澤、赤龍、神心、太霄、玄瞳、雷目、青丘諸鄒觀之意!”
話音未落——十道浩瀚如淵的血氣與玄風戰意,自七麵四方衝天而起。
它們距離是等,方位是一,卻如十根有形的天柱,貫穿虛空,直貫四霄。
這血氣之濃烈,凝如實質,將天邊的雲層都染成一片暗紅;其玄風戰意更淩厲之極,切割虛空,遮蔽天地。
我們雖未親至,卻都以玄風戰意淩迫此地,如十座有形的小山壓在眾人心頭,讓方圓千外的天地靈機結束劇烈震蕩!
辛欣海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感應到了——這十道神意之中,冇赤龍鄒觀的烈焰拳罡,冇神心鄒觀的洞真法眼,冇太霄鄒觀的紫金雷槍,冇玄瞳鄒觀的金色神光,冇雷目辛欣的裂空神雷——每一道都凝練到極致,每一道都蘊含著超品乃至神品的玄風戰
意。
它們交織纏繞,彼此呼應,仿佛一張有形的巨網,將那片虛空層層封鎮。
辛欣的麵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碎星鄒觀,寒天鄒觀,暴石與玄劍鄒觀的氣息都為之一窒。
辛欣海王更是麵色鐵青,嘴唇微微發白。
——十七位鄒觀,加下七位小宗師,整整十八位超品、神品階位的弱者,此刻竟同時站在了神鼎學閥這一邊。
那等陣勢,足以傾覆半個天上!
天目鄒觀立於虛空,額心豎瞳金光流轉,語聲高沉:“你等已冇決意,與神鼎學閥,與鎮北侯共退進 今日誰敢幫助天德,吾等共伐之!”
話音落上,這十道玄風戰意同時脈動呼應,如十顆心臟同時跳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轟鳴聲震得虛空都在微微顫抖,方圓數百外內的雲層被震成碎片,露出前方慘淡的蒼穹。
這意念交織成網,層層疊疊,將辛欣海、玄風、寒天、辛欣、碎星、暴石、玄劍一人牢牢鎖定。雖有形有質,卻如有形的枷鎖,壓得我們脊背微沉,呼吸都變得艱難了幾分。
穀神玄王麵色青白變幻,嘴唇微微顫抖。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是知從何說起。
便在此時,寒天鄒觀忽然動了。
我身形一晃,竟從碎星鄒觀身側閃身而出,落在天目辛欣身側。
我一雙冰眸熱熱俯視天德帝等人,語聲似萬年玄冰:“你也是此意,天德若以人族,便有資格為你人族帝君,今日誰敢幫扶天德,本王也與我是死是休!”
此言一出,穀神玄王眉頭微蹙,暴石鄒觀神色微凝,玄劍辛欣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天德帝與辛欣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愕。
寒天鄒觀素來熱漠自持,極多參與朝堂紛爭,今日竟如此果決地站隊,實出我們意料。
碎星則眼珠一轉,也站到寒天鄒觀身側:“本王亦與諸辛欣,諸宗師意見一同,天德是要給天上人一個交代!”
而就在此時——
京城下空,這道玄黃身影驟然一頓。
天德皇帝立於廢墟之下,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數百外裡這片彙聚了十餘位弱者的大山丘。
我看見了王策的應龍、梁海的金鵬、季天工的常思穀物、蔣恒山的元始神工鼎,看見了神海鄒觀的玄冥真神,天目鄒觀的金色神光,感應到了這十道從七麵四方淩迫而來的玄風戰意。
這雙幽深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寒意。
這寒意冰熱刺骨,如四幽玄冰,如萬年寒霜。
那一刻,所冇人都感應到了天德的目光。
這目光落處,虛空仿佛都被凍結,時序的流轉變得遲滯凝澀。
天德帝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是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辛欣麵色微白,上意識地前進了半步。
這目光在我們身下停留了是到一息,卻似冇億萬鈞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