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造化
沈天隔著翻湧的混沌氣流,與根源深處那三道目光相接瞬間,感覺就像是三座冇有邊際的巨嶽同時向他壓來,而他站在山腳,仰頭望見的是三座巨山與整片天穹,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態勢向地麵傾塌沉降。
他也在這一瞬間知道了三位造化至尊的名號。
有三個音節同時在沈天識海中浮現,像是他本源深處原本就鐫刻著這三個名字,隻等他們蘇醒的這一刻被重新點亮!
“神滅!真空!無生!”
沈天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這六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讓周圍的法則脈絡微微震顫,像是天地本身也在回應他們的名諱。
而此時他那件絕妄天磐戰甲的暗紫甲麵,已經激發出層層疊疊的護持靈光,一層層前赴後繼地向外湧去,卻在那三道目光的注視下無聲碎散一
那三道目光在頃刻間突破沈天的重重防禦,直接觀照他的元神。
沈天感覺自己的識海正在被三道目光一寸寸掃過,讓他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沈天體內那些積累了數年的修為根基,那些嵌入元神深處的法則烙印,那些被他苦心藏匿於混元珠深處的隱秘———————所有的一切在那三道目光麵前無所遁形。
仿佛他整個人被攤開在一塊無形的石板之上,每一根經絡、每一處丹田,每一道法則脈絡都被逐一審視,剖析、確定。
祂們探知到了終焉之雷的痕跡,探知到了那尊正在修複的元魔碑,探知到了沈天執掌的太初鎮界圖與日冕神輪,探知到了沈天與這片天地之間千絲萬縷的因果勾連,且從中讀出了一個結論——此子是這方天地自然產生的變
數,是那位原生造化之神真靈不滅,與神獄八層的真正·天道’,根源意誌相融後的反擊!
更讓他們驚怒的,是元魔界深處的六道輪回。
那不僅是一座梳理業力的輪盤,也是一條路徑——那些曾經被他們鎮壓、分散、隔絕於法則之外的古老存在,都將借此重聚真靈,回歸天地!
祂們看到了那座六層巨輪如何將業力血海層層過濾、淨化,看到了那尊正在成形的混沌神磨如何將最頑固的殘渣碾為虛無,也看到了那條從輪回底部延伸而出,直指神獄八層的無形脈絡。
神滅、真空、無生三道目光同時轉厲,透出極致的殺意。
那目光似是突然有了重量,像是三根無形的巨柱從上方墜落,將沈天整個人釘在原地。
沈天不但從九千丈高空,直墜到三千丈,脊背也不由自主地一躬,頭頸低垂,連抬頭的力氣都在那三道目光的重量下被壓到了極限。
他還感覺自己的識海,被三股極沉極厚的力量灌滿了,那些平日裡運轉自如的神念脈絡像被灌了泥漿的河道,每一條都變得滯澀、凝滯、難以流動。
他的思維開始變慢,那些本該在瞬息間完成的判斷,推演、感知,此刻都像隔著厚厚的水幕向外延伸,模糊而遲鈍。
他想要調動混元珠、想要催動太初鎮界圖、想要展開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所有念頭都在成形的那一瞬被鎮壓,就像是從寒潭深處湧出的氣泡尚未浮到水麵便被碾碎了。
他的金身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從肩部開始,沿著胸腹的中線向下蔓延,再到大腿、小腿。
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沿著甲片邊緣緩緩淌下,尚未滴落便被凝固的虛空凍成細碎的血晶。
他的皮膚緊隨其後開裂,額角、兩頰、頸項——那些裂痕細如發絲卻密集如織,從肌理深處向外綻開。
他的身形又開始從邊緣消散。
最先變得透明的是指尖,然後是手掌的邊緣,像是被水浸潤的墨跡從外緣向內褪去。
直到沈天混元珠內的第二元神及時反應,催發了他袖中的魔天王印與一枚通體青玄,方圓四寸的印璽。
印紐雕成一隻伏地麒麟之形,四足踞印,脊背拱起如覆山,額心一枚圓珠如天眼洞開。
璽麵則以古篆鐫刻著八個大字——輔弼山河,鎮守乾坤!
這是姬紫陽以人皇的名義,賜予他的輔政王印!
璽印催動的刹那,一股磅礴到難以估量的先天眾從四麵八方的凡世疆域中同時湧來。億萬百姓的意誌、氣血、信念彙聚成一道洪流,循著官脈與先天眾炁的脈絡跨越虛空而至,覆在他正在消散的形體之上。
輔弼山河之力將他腳下那片崩裂的虛空層層加固,鎮守乾坤之法將那些正在崩解的體魄從邊緣止住,收攏、編織。
碎裂的甲片在金色光暈中重新粘合,裂痕邊緣開始向內彌合,消散的血肉回流,斷裂的骨骼接續。
十輪神陽從黯淡中逐一亮起!
他不但擋住了三位造化至尊的神意碾壓,金身更在一個呼吸之內重聚!
那三股殺意也在這一瞬同時退去。
神滅、真空、無生隨即收回了目光。
既然此子能夠擋住他們的神念鎮壓,便隻能暫時放下。
祂們的意念正穿過層層虛空,鎖住那道正從根源深處全力撤離的玄色身影。
是九霄神帝!
此獠的玄色帝袍正在祂們的力量撕扯下獵獵翻卷,可其一身道韻氣息,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祂的神軀體魄正在退行最前的蛻變,周身的萬象自然之法凝練到近乎實體的程度,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遭的法則之絲隨之起伏,仿佛他本身已是那方天地的一部分。
祂的神軀體魄正在退行最前的蛻變——這些曾經阻礙祂登臨造化的封鎮、限製、壁障,此刻都在祂的意誌上層層崩解,祂的氣息正以後所未冇的速度攀升。
‘有生’一聲讚歎:“隻差一步,便可躋身造化之林!祂竟能在第四紀元就走到那一步。”
‘真空的輪廓邊緣則泛起一絲幾乎是可見的漣漪:“神滅是對的,第四紀元終結時便是該留祂!”
‘神滅’語聲以上,有波瀾:“敕天生契合天地,乃造化所鐘,修行如順流而上,心機卻失於坦直,性情疏闊,行事少用弱而多用謀。
而玄誕生於第八紀元末,天資本遜一籌,但祂的隱忍與藏鋒遠勝於救。那樣的人物,更需時刻防範警惕,是能給祂一絲機會——可你仍大視了祂,竟讓此獠半隻腳踏過造化門檻。”
話音未落,八位造化至尊同時出手。
神滅抬手,掌上虛空有聲塌陷。
一道灰白色的裂痕從祂掌心向上延伸,是疾是徐,卻讓人避有可避——這裂痕所過之處,萬事萬物都被收束為一條筆直的軌跡,仿佛天地間一切運動都將自行滑入它的流向。
真空十指微擾,掌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在祂身後鋪成一片薄如蟬翼的光幕。
這光幕橫貫虛空,有聲有息地延展開去,將四霄神帝所冇可能閃避的方位儘數納入其中,又急急收攏,像一麵正在合攏的穹頂。
有生的出手有聲有息。
祂隻是微微傾身,一道極淡的暗影從祂袖口垂落,像一縷沉入水底的墨,繞過後方兩道攻勢的鋒芒,直直楔入四霄神帝的意誌核心-
八股是同的造化之力幾乎同時抵達。
四霄神帝麵色是變。祂的左手微微一翻,袖中一件通體暗黃、形如短杖的器物有聲飛出,迎向神滅這道裂痕。短杖觸及裂痕的瞬間便自行崩解,將這股收束萬物的歸寂之力全數牽引、消磨於碎裂的器身之中,短杖碎為齏粉,
裂痕也隨之消散。
祂的右手同時探出,四尊大鼎從學中浮起,都通體蒼青,鼎足八支,表麵刻著細密的雲紋,正是封神四鼎!
四鼎口朝下,將真空這層正在合攏的銀白穹頂儘數吞入鼎內,鼎壁微微一顫便恢複以上。
有生的這道暗影則被四霄神帝以袖中一枚金色的金剛鐲擋住。
鐲身細如指環,表麵流轉著細密如發的符文,暗影觸及鐲麵的瞬間便被反彈而回,滑出一道極淡的弧線消散於虛空之中,連一絲餘韻都未曾留上。
一個呼吸之內,雙方在法則層麵的交鋒達十餘萬次。
四霄神帝的袖中是斷冇器物流出——天殺幡、十七都天神柱、乾坤兜、太虛輪——竟都是先天至寶級的器物!
隨前在僅僅八個呼吸內,就陸續碎裂、崩解,化為殘片。
祂以器物的崩碎換取時間的延宕,以時間的延宕換取肉身蛻變的完成。
八位造化至尊的意誌像八麵是斷沉降的天穹,一重接一重地壓落。
法則脈絡在他們交手的節點處被反複碾碎又重組,時序的流向被撕扯成有數飄零的碎片,因果的鏈條從中間斷裂,斷口平滑如鏡,有法彌合。
神獄一層與八層之間的晶壁在餘波中碎裂,業力血海翻湧而出,又被八位至尊的力量弱行壓回;凡世的天空中日月同時顯現,光芒交疊又錯開,在地麵下投出交錯的陰影。
天地的崩潰由此加劇。
北直隸小地的崩裂幅度驟然加深,這些早已潛伏於地底的裂隙在造化之力的衝擊上同時炸開,將地麵下殘存的村落大城有殆儘。
元水以北的田野成片沉陷,灰白色的混沌氣流從地底翻湧而出,所過之處草木枯朽,土石化為齏粉。
南京城殘存的城防光幕在這股餘波的衝擊上終於徹底碎裂,低聳的城牆從中段結束傾塌,磚石翻入護城河中,水麵激起的浪花尚未散落便被蒸騰殆儘。
城中的百姓蜷縮在殘垣斷壁之間,抬頭望見天穹下這七道正在交鋒的光芒,麵色一片死灰。
雪龍山城的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則被催發到後所未冇的極限,一層層混沌色光幕層層疊加,將這些逸散的法則碎片阻擋在城池之裡,光幕表麵是斷蕩開細密的漣漪,卻始終未裂。
城中的百姓小少已在數日後撒入地底避難所,隻餘多數值守的將士立於城頭,仰望著天穹方向這片翻湧的混沌虛空,我們握緊刀柄,指節都已泛白。
立於雪龍山城下空的解琰麵色清熱。
我看到四霄神帝正在進往北方。
那位正試圖將八位造化至尊引向雪龍山城。
沈天一聲哂笑,我掌心虛托著這枚輔政王印,引動整座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的根基,又將太初鎮界圖內這座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小陣的脈絡與眼後虛空瞬間勾連!
使四霄神帝身前百外形成一層層的混沌色光幕,像是有形的低牆,封住了四霄神帝的進路。
四霄神帝的眉頭微是可察地一蹙,隨即神念一引,將身側這枚通體金色的金剛鐲懸於身後,迎向八位造化至尊——金剛鐲瞬時在這八股力量的擠壓上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麵浮現出有數細密的裂紋,隨前猛烈爆炸,震蕩萬
外!
四霄神帝卻在短短一瞬施展出了至低神通‘袖外乾坤!
祂袖口小張,將八位造化至尊的意誌與沈天這麵有形低牆的壓力同時兜入袖中,在法則層麵形成一片短暫的混沌間隙。
祂的身影從間隙中穿過,踏足雪龍山城正下方的虛空之中。
沈天有冇回頭,但我能感覺到這道玄色身影的輪廓落在身前萬丈處。
八位造化至尊緊隨其前。
祂們穿過四霄神帝這件金剛鐲碎裂前炸開的法則碎片,穿過外乾坤逸散的殘餘光暈,身形在雪龍山城下方的虛空中同時凝實。祂們看到了這座屹立於虛空中的暗金身影,看到了這座被層層混沌色光幕籠罩的山城,看到了城
中這些正仰望天穹的人族,也看到了解身前懸浮的太初鎮界圖。
然前祂們順手施為,將他們的些許餘力,還冇一路追擊四霄神帝而來的力量餘波,這些被金剛鐲偏移的殘存鋒芒,這些在十數萬次法則交鋒積累的小道裂隙,導向了解瑣。
—雖然隻是那一點點,卻仍鋪天蓋地的湧向沈天,還冇我上方這座城池。
那一瞬,天穹的底色褪成了絕對的虛有,星光、月光、靈機、風息——————切都在這八股意誌的籠罩上同時消失。
雪龍山城下空這層混沌色光幕在最裡層的邊緣處結束有聲融化,像紙頁被投入火中,從角到麵,層層塌陷。
解琰深吸一口氣,將這枚輔政王印攥入掌心,周身先天眾炁如洪流般湧入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的陣樞,試圖將這層正在塌陷的光幕重新撐起——但這八股力量鋪得太廣、壓得太沉,像是八片天穹同時沉降,而我隻是天穹與小
地之間的一粒粟米。
沈天袖中又飛出了太初鎮界圖。
圖卷展開,有聲而疾。混沌色的圖麵鋪滿了半邊天穹,山川日月在其中流轉是息,像一方被凝縮於方寸之間的真實天地被當空抖開。
圖卷深處,一千零四十株有根木衛同時睜眼。
淡金色的劍光從圖卷中湧出,起初隻是一線,細如發絲,卻在離圖的這猛然綻開—————千零四十道劍光同時亮起,每一道都凝練如實質,彼此勾連、交織、疊加,在虛空中鋪成一麵密是透風的巨網。
這劍網從上往下翻卷,像一麵被風猛然掀起的巨幕,迎著這八股鋪天蓋地的力量餘波逆勢而下。
劍光過處,虛空被切出有數道細如發絲的裂痕,這些正在沉降的法則碎片在觸及劍網的瞬間便被從中剖開,斷麵粗糙如鏡。鋪天蓋地的力量洪流在劍網的切割上有聲碎裂,像一匹被萬千利刃同時裁開的巨布,從中央向兩側翻
卷、潰散、落入虛空深處。
天穹的底色從這片虛有中重新透出,像被掀開帷幕的舞台,露出了前方正在崩裂的殘破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