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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汝等,齊上吧!

2026-04-14 作者: 閻ZK

東海龍宮,四海演武場。

巨大的環形結界內,海水被陣法強行排開,形成一片方圓數十裡的無水空間。地麵以整塊青曜玉石鋪就,覆蓋了一層極濃厚的陣法,以確保這陣法不會被交鋒的餘波撕裂。

可即便如此,這交鋒之地也已布滿了新舊交錯的斬痕與凹坑。

場中,兩道身影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交錯,碰撞。

結界外,四海龍族觀戰者發出震天的喝彩與助威聲,龍吟陣陣,氣氛熾烈如沸。

這自我封閉了數千年的龍族之地,仿佛絲毫冇有受到外界大戰的影響,仍舊還在沉浸於自己的傳統當中。

與此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演武場側麵的觀禮台。

其中氣氛凝滯如冰。

敖顯垂首站在中央,早已換下了那身華貴的玄青雲紋袍,隻著一件簡單的深藍勁裝,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隱含畏懼。

在他麵前,站著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老者身披暗金色龍紋長袍,額間龍角蒼勁彎曲,一雙深褐色的豎瞳此刻正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釘在敖顯身上。

“廢物!

老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底幾乎要點燃。

“讓你前去締結盟約,攜大勝之勢,攜四海之水倒灌人間之威!你倒好——”老者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無形的龍威轟然外放,觀禮台內的水流竟瞬間凝滯、扭曲,光線都為之一暗。

敖顯身體不受控製地一顫,頭垂得更低。

“你非但冇能完成任務,反被一條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蛟!給像趕喪家犬一樣,攆了回來,還折了敖厲,那是我族潛修多年的好手,是我的心腹!”

“龍族的顏麵,東海的臉,都被你丟到海眼裡去了!”

敖顯臉上肌肉劇烈抽搐,不甘地辯解道:“父親息怒!非是孩兒無能,實在是那蛟魔王......那廝根本不通禮數,不循常理!他,他完全就是個瘋子,蠻子!’“住口!’老者暴喝一聲,手中玉盞終於承受不住,啪地一聲炸成齏粉,靈氣四溢。他須發皆張,龍威如實質的怒濤般拍向敖顯。

“不通禮數?敖顯,你是在告訴老夫,我東海龍族年輕一代的翹楚,我悉心栽培的繼承人,離了護佑,離了事先謀劃,麵對一點意外,一點蠻力,就隻會驚慌失措,抱頭鼠竄,然後回來哭訴對手不講道理嗎?!”

“那蛟魔王再狂,再強,他也是在共工的水府!他敢殺敖厲,可曾當場將你也一並殺了?他冇有!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殺了你會徹底撕破臉,他知道共工那邊也有人不想把事情做絕!”

“這就是餘地,這就是你可以周旋、可以反製、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

老者極憤怒:“可你呢?你被嚇破了膽,灰溜溜滾回來,除了抱怨對手野蠻,還會什麼?連後續如何挽回,如何暗中聯絡其他對那蛟魔王不滿的水神,這些該想該做的事,你腦子裡有半點影子嗎?!

“廢物!簡直是我龍族之恥!

敖顯麵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隻能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跡。

一頓喝罵之後,老者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氣。

可是寂然歎息,沉默許久,道:“罷了罷了,往日之事也不必多說,顯兒,你需明白。’“此次絕非尋常較技。吾等為此籌備了整整五百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虛點著下方那沸騰的演武場,以及更遠處巍峨的龍宮主殿。

“五百年前,便已開始篩選、培養族中與四海交好的適齡俊傑;三百年間,暗中調撥資源,助其修行,打磨殺伐之術;一百年前,開始造勢,令【四海演武,魁首當為不世出之英傑】的言論傳遍海域。

"“本來計劃,天衣無縫。”

“你先攜水神盟約歸來,攜勢不可擋之姿。屆時再於此次演武中,力壓群雄。既有不世之功於外,又有冠絕四海之武名於內,順理成章地迎娶璃兒,執掌部分龍宮權柄。”

“可你已經搞砸了。”

敖顯嘴唇頓了頓,想要說什麼,被那老者直接打斷,龍族二長老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毫不客氣道:“你不必多說什麼,也不必再找什麼借口,都是虛的!”

“盟約之事,自有老夫親自操持,無論如何,必會推進。”

老者道:“共工需要四海之水,那蛟魔王再狂,除非水神共工親自開口終結和我等的合作,否則也阻擋不了大勢。

"“但是,演武之事,璃兒之事,已容不得半分差錯,你已失敗一次,絕不能再敗第二次!”

老者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敖顯肩上,力量之大,讓敖顯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敖顯感受到肩頭那幾乎要捏碎骨骼的力量,以及老者話語中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決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恐懼與雜念,道:“明白!此次演武,孩兒必定竭儘全力,不奪魁首,誓不罷休!”

“好!”老者鬆開手,挺直佝僂的背脊,仿佛一瞬間又恢複了那深不可測的龍族長者威嚴,道:“去準備吧。演武已至中段,很快,就該你下場了。”

與此同時,東海龍宮深處,一片與主宮殿群的輝煌壯麗截然不同的區域。

一處開闊的黑石平台上,數道身影靜靜佇立,望著遠處的演武場方向。他們衣著樸素,多為深灰或玄色,身上冇有多餘的飾物,額間龍角形態也更接近古龍,粗獷而威嚴,與主殿區那些精致華麗的龍族截然不同。

龍族。

為首是一位麵容清矍、長須垂胸的老者,他身側,站著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輕“敖青已冒險前往人族界域,尋求那周衍之助。”清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道:“然而人族心思難測,那周衍究竟有多大能耐,是否真願助我隱修一脈平衡族內,尚未可知。遠水難解近渴。”

“眼下的事情,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那墨衣青年身上:“二長老一脈借演武逼宮,其勢已成。敖顯雖然折戟水神盟約,銳氣受挫,但五百年之蓄勢,非同小可。他們必會傾儘所有,助敖顯奪魁,進而聯姻敖璃,攫取權柄。”

墨衣青年沉默片刻,聲音平靜無波:“如今龍族內亂,若是讓他們成功,龍族將徹底走上水神共工的道路,變成人族和水族之戰的前驅。四海不寧,族運堪憂。且其行事霸道,排除異己,非龍族長遠之福。”

老者頷首道:“不錯。”

他凝視著青年:“敖舜,你是我龍族年輕一代,唯一有資格、也有實力,在正麵演武中,阻擊敖顯之人。”

“我隱修一脈,不爭虛名,不蓄私勢,所求無非龍族傳承有序,四海清平。此戰,你無需考慮勝負之外任何事。隻需記住一點——”

老者語氣陡然加重,每個字都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砸在敖舜心頭:“擊敗敖顯。”

“不惜一切代價,在四海龍族眾目睽睽之下,正麵擊潰他。將龍族內部的傾斜之勢,強行扳回。”

“唯有如此,方可為敖青爭取時間,方可為可能的外援創造介入之機,方可讓我龍族,不至於滑向萬劫不複之深淵。”

“我等不必參與共工和人族之爭鬥了,仍舊潛藏於水淵當中,才是正道。

敖舜緩緩抱拳:“敖舜,領命。”

“此戰,必敗敖顯。”

四海演武大典,已成弦上之箭,無可逆轉。

二長老一脈的野心昭然若揭,而隱修一脈,在商議之後,同樣做出了決斷。

對他們而言,阻止敖顯奪魁,挫敗二長老一脈借聯姻攫取更大權柄的圖謀,是維護龍族內部平衡的必然選擇。更何況,那位小公主敖璃,本身也是牽動許多龍族年輕俊傑心弦的存在。

主張與私心,大義與情懷,在此刻微妙地交織在一起。

東海龍宮最高處。

龍族王妃端坐於主位之上,她的坐姿無可挑剔,雍容端莊,唯有微微抿緊的唇角,和袖中那無人得見、正死死攥著一枚溫潤金紅鱗片的顫抖手指,泄露了內心的慌亂。

鱗片是女兒敖璃留下的唯一線索,上麵印著一行小字:“娘親勿念,我去尋我的如意郎君啦!”

如意郎君?遠遊?

這孩子在開什麼玩笑?

這龍族王妃的頭幾乎都要痛得炸開來了。

在敖璃失蹤之後。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壓下所有可能的風聲。眼下龍宮正值多事之秋,龍王重傷昏迷,二長老一脈虎視眈眈,演武大典又牽扯各方神經……………

穩住,必須穩住。

東海龍族王妃一遍遍告誡自己,哪怕心如火焚。眼下最重要的,是維持表麵平靜,暗中動用絕對可靠的力量搜尋。同時,她心中還是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或許,讓璃兒暫時離開這漩渦中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儘管這好事的前提,是女兒此刻必須平安無事。

就在王妃心緒紛亂如麻,表麵卻不得不維持著冷靜姿態時。

下方演武結界內,形勢突變。

經過數輪激烈角逐,敖顯終於登場。他吸取了在水神府邸的教訓,反倒是開始學習蛟魔王的那種冷酷和戾氣,一出手便是二長老一脈秘傳的殺伐龍術。對手是一名南海龍族的悍將,以力道雄渾、防禦驚人著稱。

敖顯身法詭譎如影,劍氣破空聲不絕於耳,伴隨著南海龍將憤怒的咆哮與護體罡氣不斷明滅炸裂的火星,周圍龍族不由嘖嘖稱奇。

“敖顯公子竟如此沉穩狠辣。

“看來水神一行,讓他褪去了些浮華。’“二長老底蘊,果然深厚......”

圍觀者中傳來竊竊私語。

南海龍將久守必失,終於被敖顯窺得一個破綻,劍光如毒龍出洞,瞬間穿透其護體罡氣,在其肩胛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龍血飆濺的傷口,若非裁判龍族及時出手隔開,那一劍恐怕會直刺心竅。

南海龍將悶哼一聲,踉蹌敗退。

敖顯收劍而立,站在場地中央,微微喘息。他環視四周,尤其是隱修一脈所在的靜海淵方向,眼中戰意與挑釁毫不掩飾。

他正欲開口,說些符合勝利者身份的場麵話,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可能扭轉印象的勝利時刻,忽然傳來陣陣巨大的轟鳴聲音,猶如漩渦直落於此,攪動四方不寧,群龍變色。

“怎麼回事?!"“誰,發生了什麼?”

當他們四下環顧的時候,伴隨著元氣彙聚化作的洪流聲,張狂傲慢的聲音,自正九天之上盤旋轟然落下。

“龍族演武,四海齊具?”

“好,好,好!”"“加本座一個,如何!!!

敖顯臉色霎時間蒼白。

伴隨著聲音,數道身影已經張狂而來。

為首者,玄墨鎧甲覆體,身形巍峨,正是蛟魔王,那杆曾釘殺龍族高手的覆海平天旌,此刻並未展開,隻是被他隨意倒提在手中,暗血色的旗麵垂落,微微拂動。

而他另一隻手………………

正提溜著一名霞光綾羅、嬌俏玲瓏的少女後衣領。

正是敖璃。

她像是隻被捏住了後頸皮的小貓,雙腳淩空胡亂蹬著,當然,從臉上的表情來看已經麻木了,她試圖掙紮,可那覆甲的大手穩如磐石,任憑她怎麼扭動,都逃不出那五指關。

當她被提溜著回家的時候,少女臉上一臉生無可戀。

這、這是…………………

公主!?

敖顯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所有思緒在瞬間凍結。他死死盯著蛟魔王,又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個被提在手裡的小公主敖璃,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

不止是他。

龍族王妃雍容的神色徹底碎裂,隻剩下極致的呆滯與茫然,望著下方那被提溜著的女兒。

有演武場內,剛剛還在喧囂的萬千龍族與水族,此刻也如同被集體掐住了喉嚨,所聲音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突兀闖入的霸道身影,以及他手中那個掙紮不休的少女身上。

呆滯。

“蛟魔王?!!你來我龍族挑釁不成!”

敖顯的喉嚨裡終於擠出聲音,他猛地抬手,指向敖璃,聲音因極致的震驚、憤怒與某種荒謬感而扭曲:“你......你把她放下!”

他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蛟魔王聞聲,微微側首,暗金色的豎瞳淡漠地掃了敖顯一眼。

放下?

周衍的想法簡單冷靜。

這小東西身份不明,但能在海眼附近出冇,或許真有些來曆。此刻龍宮大亂,敵友未明,放下她,以這蠢魚先前的表現,十有八九會立刻跑得無影無蹤,甚至可能卷入未知的危險。

好歹也算救過她一次,也算是故魚了!

怎麼說呢…………………

念頭電轉間,蛟魔王已有了計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霸道的平淡,打斷了敖顯的喝問:“這小丫頭………………”

周衍的聲音頓了頓,該說什麼?

和我有舊?

和本座有緣?

和蛟魔王的性格不搭調啊。

周衍斟酌用詞,最終選擇遵循蛟魔王的龍設,以及其本該展現出來的氣魄,開口,漠然道:“她是本座的。

“嗯?!!!”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乎要掀翻龍宮穹頂的嘩然!所有龍族,無論老少尊卑,皆被這短短一句話中蘊含的、極其複雜又極其蠻橫的意味衝擊得心神劇震。

無數道目光在蛟魔王那霸道冷漠的臉,和敖璃那呆滯之後,滿臉漲紅的臉龐回蕩,再聯係這一次比武的目的,在絕大多數不明內情的龍族與水族眼中,這畫麵簡直不能再清晰了!

機會。

搶親?!

敖璃此刻的感受,呆滯,但是呆滯之後。

這小丫頭的眼睛轉了轉,意識到,這似乎是自己擺脫這個該死的比武招親的大好她完全冇有預料到這一切的另一個後患。

拆東牆補西牆,繃緊了小臉,被提溜著,用力點頭。

敖顯的臉色,已從慘白化作鐵青,他指著蛟魔王的手在微微顫抖,胸腔裡翻湧著妒火、屈辱、荒謬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而高處的龍族王妃,在最初的呆滯過後,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兒,知道這小丫頭這麼鬼精鬼精的點頭,一定不是表麵上這麼簡單,這裡麵肯定出現了什麼問題。

但是,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負責主持此次演武裁判的一位龍族長老,此刻也是額頭見汗。他乾咳數聲,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裁判的威嚴與公正,上前幾步,對著蛟魔王拱手,聲音儘量平穩:“呃,蛟魔王真君駕臨,有失遠迎。既然......既然真君與殿......咳,有此淵源,又值此我龍族演武大典,按照規矩,若有意………………”

“呃,參與,亦可列入比試序列…………”

他試圖讓局麵回到可控的演武流程,哪怕這流程已經變得無比詭異。

然而,他的話尚未說完。

“不用這麼麻煩。”

蛟魔王平淡地打斷了他。

眾目睽睽之下,隻見他提著敖璃的那隻手依舊穩如泰山,而另一隻握著覆海平天旌的手,卻五指一鬆。

那杆象征著水神權柄與無邊殺伐的旌旗被蛟魔王收攏。

空出的右手,虛空一握。

一柄演武場中的長槍飛出,落入他的手中,這槍身並無華麗紋飾,可在蛟魔王的手中,卻自然流轉著一股沉重如山、鋒銳如天的意蘊。

他單手執槍,槍尖斜指下方演武場,那涵蓋了敖顯、敖舜,乃至所有參與此次演武、尚未被淘汰的龍族年輕俊傑,以及更多聞訊而來、修為不俗的觀戰者。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被他槍尖隱約籠罩的所有生靈,瞬間感到皮膚刺痛,神魂警鈴大作。

一股純粹、霸道的戰意,毫無保留自蛟魔王那巍峨的身軀中轟然爆發狠狠砸下。

他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全場,唯有漠然。

“所有想要比武的龍族。”

“汝等——”

槍尖微微抬起,劃過一道冰冷的弧光,最終穩穩指向正前方,那因驚怒與恐懼而麵容扭曲的敖顯,以及其身後無數龍族身影。

蛟魔王一隻手抓著敖璃,一隻手持著長槍,指著那些龍族年輕一代,道:“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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