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最後一顆果子
北極之地,風雪漫天。
這裡終年被冰雪覆蓋,氣溫低到連石頭都能凍裂。放眼望去,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
白蓮教主被鎖鏈吊在半空,渾身是傷。
法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麵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冰碴掛在傷口邊緣觸目驚心。
頭發散亂,臉上布滿了血汙和冰霜,嘴唇凍得發紫,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他敗得非常徹底。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淨土宗的超級新秀法海和尚境界比自己高,法力比自己多,神通比自己強,功體比自己硬,法寶比自己高級,就連鬥戰經驗都穩壓一籌。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
這是什麼怪物?!
白蓮教主的心中充滿了不甘和困惑。
但就算如此,也不會放棄求生的希望。
他能在九州興風作浪這麼多年,靠的可不僅僅是修為。更擅長的是審時度勢,是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
儘管雙方立場因為曆史遺留問題有著血海深仇,但白蓮教主很清楚,和尚心善。
越是強大的和尚,心就越善,這是佛門弟子的通病。
“五胡入華,乃是天命。”
“你如此乾涉天命,不怕因果反噬,死無葬身之地嗎?”
白蓮教主抬起頭,試圖從許宣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就算你不怕,淨土宗也不怕?就算淨土宗不怕,九州生靈怕不怕?”
“隻要放我一條生路,我敢以天道起誓,入關之後必然會保全……………”
他真的很努力。
用儘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口才,試圖說服這個和尚放過自己。
若是換作一個正統的佛門弟子恐怕會產生一絲猶豫。
畢竟,天命不可違,因果不可逆,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法則。
許宣看著被吊在半空的白蓮教主,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有幾分欣賞,還有幾分憐憫,以及幾分貪婪。
聽完了白蓮教主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後笑眯眯地開口了:
“天都快冇了,哪裡還有天命呢。”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隨意。
但白蓮教主聽到這話,整個人卻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一般,嘎巴一下住了口。
眼睛瞪得溜圓,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死死地盯著許宣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
天都快冇了?
天怎麼會冇了?!
正道中人,哪裡會說得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就算是那些最離經叛道的修士,最多也隻敢在私下裡抱怨幾句天道不公,絕不敢公開質疑天命的存在。
因為天道有靈,一言一行都會被記錄在案,都會影響自身的因果和氣運。就連凡人詛咒蒼天,都會遭到報應,更不用說修行者了。
和尚不會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白蓮教主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不會吧………………
不會吧......
淨土宗一向有出魔僧的傳統。
每一個都在曆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給整個修行界帶來過巨大的災難。
這個法海......不會也是......
白蓮教主的臉色又難看了好幾個級彆。
但與此同時,心中的求生之念反而更加旺盛了一些。
淨土聖僧肯定是要清理門戶的,但淨土魔僧說不定還有點彆的想法呢。
隻是接下來他就徹底傻眼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許宣的眼睛中露出了他無比熟悉的白色光輝。
純淨而聖潔,如同九天之上的明月,如同萬古不化的冰雪,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崇高與空靈。
那光輝,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白蓮教高層都要純粹,比他畢生追求的境界都要高渺。
是白蓮聖母的光輝!
比魔僧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不是和尚。
是聖母!!!
嘩啦啦——
鎖鏈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白蓮教主的身軀在鎖鏈中瘋狂掙紮,想要掙脫束縛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情緒複雜到了無以言表的程度。
震驚、恐懼、困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他的臉上交替閃現,最終彙聚成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畏懼。
“我自己人啊。”
“我為了迎回您可是.....”
白蓮教主的聲音顫抖著,語無倫次地說著一些連他自己都信不了一點的胡話,試圖用這些蒼白無力的言語來打動對方。
但聲音乾癟癟的冇有絲毫感染力。
許宣倒是展現出了難得的善良。
冇有打斷白蓮教主的胡言亂語,而是耐心地聽完了,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感謝你這些年的付出。”
“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冇有你的努力,關外的局麵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打開。那些信仰之力,那些神靈化身,那些五族的氣運......都是你的功勞。”
白蓮教主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是被認可的喜悅,混雜著即將麵臨終結的恐懼。
“現在。”
“讓我們回歸家鄉吧。”
手指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白色光芒,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輕輕點了白蓮教主的眉心。
回歸。
那一瞬間,白蓮教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所有的痛苦、恐懼、不甘、憤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沉入了一片溫暖的海洋,被柔和的光芒包裹著,緩緩下沉。
精氣神,開始向內坍塌。
修煉了數百年的功力,積累的信仰之力,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和感悟,全部被壓縮、凝聚、提純,朝著眉心那一點彙聚而去。
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風化的岩石,碎片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中心,最後留在原地的隻剩下一顆果子。
晶瑩剔透,形狀像一顆蓮子,表麵流轉著瑰麗的光芒,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醉的芬芳。
這是白蓮體係之內最甜美的果實。
許宣伸手接過那顆果子,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不容易啊。
他花了三年多的時間,終於打通了白蓮這個修行體係。
將果子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而精純的能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從咽下的那一刻起,許宣就在發光。
如同朝陽初升,驅散了漫天的風雪,將整片冰原都籠罩在一片柔和而聖潔的白色之中。
光輝從神魂深處湧出,穿透了肉身,穿透了骨骼經絡,穿透了每一寸肌膚,向外綻放。
從內到外在,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蛻變。
最後的進化,開始了!
白蓮法,是脫胎於淨土法的心法。
兩者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糾纏不清。
一方帶動另一方,屬於常規現象。
而現在,白蓮法的圓滿,正在帶動著淨土法,直奔那傳說中的菩薩心地境!
精氣神,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升華。
四境巔峰被輕而易舉地越過了,不僅如此,甚至還在這個基礎上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看似微小,卻如同天塹。
頭頂上方,三道清氣冉冉升起,凝聚成三朵金色的蓮花。
三花聚頂,是精氣神三者合一達到極致的外在表現。
周身,五道氣流環繞盤旋,分彆是青、赤、黃、白、黑五色,對應著五臟五行。
五氣朝元,是肉身錘煉到極致的標誌。
天降異象。
北極的上空灰暗厚重的雲層被那白色光輝衝破,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空洞之中有五彩霞光灑落,有仙樂隱隱傳來,有無數金色的花瓣從天而降,飄飄揚揚,落滿了整片冰原。
天花亂墜。
腳下的凍土,堅硬如鐵的冰層,此刻竟然裂開了一道道縫隙,有金色的蓮花從縫隙中生長出來,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轉眼間便開滿了整片大地。
地湧金蓮。
天地之間,仿佛都在為這一刻而慶賀,慶賀著人間又誕生了一位至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