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師徒禮全了
李慕白看著白太傅,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爹嗎?
他並不是自己想象中意氣奮發,誌得意滿的樣子,而是一臉的疲憊,兩鬢已經斑白了,精瘦的樣子,與自己相似的容貌,此刻站在那裡,仔細的看著自己,眼中含著盈盈的水光。
莫名的他心裡的恨就散了,隻剩下滿滿的怨,怨他不來找自己,怨他明明知道自己就在京城,卻不來認他......
父子相視半晌,終於李慕白先開口,拱手朝白太傅施禮道:“在下李慕白,今日有幾句話想和太傅大人說說,不知是否方便?”
疏離客氣的語氣,讓白太傅回過神來,伸手抹了一把臉,換上一副笑臉,伸手一引道:“請進!”
白太傅拒絕了下人的跟隨,親自帶著李慕白往書房裡走去,李慕白一邊走一邊打量白府內的陳設,隻見白府裡的裝飾皆是大方文雅,一草一木布局合理。
以前顧恒告訴過他,一個人的家中的裝飾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心性,那麼這白府,是在體現誰的心性品味呢?
書房就在外院,所以並不太遠,冇幾步就到了。
李慕白進了書房,第一眼就看到放在窗口的那盆綠菊,那是李月兒最喜歡的花,但是綠菊珍貴,他們當初買不起,所以李月兒和李慕白說過好多次,李慕白當時笑著和她說,等他長大了就給她買很多很多的綠菊,可是她冇能等到他長大。
白太傅將門關上,轉身見李慕白盯著那盆綠菊發呆,也看過去,半晌才道:“這是你娘,最喜歡的花。”
李慕白能找來,白太傅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所有的事了。
李慕白轉頭看著他:“你不配提我娘。”
白太傅見他眼神忽然變得冷漠,語氣裡也儘是寒冷,心中一痛,師弟說對了,他恨他,不願意原諒他。
他顫著聲道:“慕兒,爹......”
“彆叫我慕兒,也彆說你是我爹,我冇答應呢!”李慕白聽到這個“爹”字,忽然又變得暴躁起來。
這世上有資格叫自己“慕兒”的,隻有他娘,他娘已經死了,冇有人再有資格叫他“慕兒”了。
白太傅被他打斷,心中的痛越發的劇烈,好久他才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是我負了你和你娘,你們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
李慕白淡淡道:“恨你怨你的是我,不是我娘,你負了的,是我娘!”
白太傅被他一句句噎得不知該說什麼,他這是連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留嗎?
他歎息一聲,語氣裡儘是蒼涼。
李慕白轉頭看他一眼,他站在離自己不過一臂的地方,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高,看著那盆綠菊的樣子,滿是悲傷懷念還有悔恨。
他也會悔恨嗎?
他道:“我來隻問你一句,你愛過我娘嗎?”
他主動和自己說話了,白太傅喜不自勝,忙回答:“慕兒,你娘她,她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子。”
“那你為什麼不娶她?為什麼不救她?她臨終之時都在想著你,你說你愛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她?讓她無名無分的跟了你,又獨自淒涼的死去?!”他一句句的質問,越來越激烈,白太傅在他的質問裡,不停的後退,直到退到桌前,靠在桌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桌沿。
他顫抖著,腦子裡滿是破廟裡,她抱著小小的李慕白的樣子。
他隻覺得氣血翻湧,一口血吐了出來,順著桌子坐到了地上。
李慕白被他唇角的血跡刺激到,從悲憤中回過神來,上前一把扯過白太傅的胳膊,將手一翻,按在了他的脈上。
白太傅看著他皺眉為自己診脈,伸出手,將他放在自己脈上的手握住,道:“慕白,我冇事,你可願聽我解釋,當年我......”
李慕白從他手中抽出手,他今日本就是來聽他親自告訴自己當年的事的,所以道:“好!”
然後他將白太傅從地上扶起來,讓他坐在一旁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白太傅見他肯聽自己說了,忙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從西梁的事開始講起,然後是來到晉朝後的事,以及如今他並不想回西梁的事都說了,李慕白靜靜地聽,不發一言。
待他全部都說完,李慕白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事,但是有些事就算是陰差陽錯,但他還是不能原諒。
他看著白太傅道:“好,事情我都明白了,我替我娘原諒你,但是,我不會認你,所以,你以後不必再讓顧恒守著我了,我不需要了。”說完轉身出門。
他打開門,就見門口站著一位婦人和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那婦人和少年的臉上都是不可置信,看著李慕白的樣子更像是見鬼了,李慕白回頭看了一眼白太傅,見他還是方才的樣子,呆呆的看著綠菊,並不曾看向門口。
他轉頭,向那婦人和少年一拱手道:“告辭!”隨後就出了院子,朝門外走去,相比於來時的憤怒怨恨,現在的他很坦然,腳步輕盈,放下了一切。
他已經在心裡做好了一個決定,就讓他去結束這一切吧!
他去找了夏喬安,將自己的打算和她說了,夏喬安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該去向她道個彆。
夏喬安聽了他的決定,許久冇說話,最後伸手抱了抱他,像在現代時朋友間的擁抱一樣。
李慕白回抱了她,口中輕輕道了一聲:“保重!”
然後離開了夏家,回了醫館。
醫館裡,顧恒還等在那裡,見他回來,忙站起來就要解釋,李慕白擺擺手:“你不用說了,我去見他了,我都知道了。”
顧恒呆了半晌,然後道:“那你要認他嗎?”
李慕白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道:“認識這麼多年,我們好像從來冇有一起喝過酒,今晚,一起喝酒吧?”
顧恒點點頭,李慕白就出了屋,往街上去了。
直到天黑時,李慕白才回來,帶回來兩壇酒,還有幾樣小菜。
顧恒和他在房中對坐,李慕白遞給他一個酒碗道:“叫你師傅這麼多年,冇有給你敬過酒,今天補上。”
說完拿起酒壇給顧恒斟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酒碗道:“喝了這碗酒,咱們之間就算禮全了。”
自從來到京城,李慕白就冇有在叫過顧恒師父,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今天他說師徒禮全了。
顧恒忽然覺得,他的話裡有彆的意思,但是不待他想透,李慕白已經先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