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太平:本宮難道不溫柔,不體貼?
這些突厥首領表示了一番決心之後,便退出了衙門。
太平之所以把這些突厥首領,朝廷都督叫過來正是因為其對突厥各部落的管製還是相當有號召力的。
想要將含州這樣的特殊地域,全麵普及接種牛痘,必須是自上而下。
一日後。
含州百姓都知道了這位公主殿下已經決定從官府官員開始接種牛痘。
一時間,恐慌的情緒漸漸消停了不少。
畢竟不少人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如果連那些官員都先接種的話,這種牛痘之法想必是冇什麼問題的。
又過了一曰。
開始接種牛痘。
含州衙門外。
從如今六胡州臨時大都督鄂國公尉遲循毓開始,各級官員全都到場。
遠處跑來了不少的百姓圍觀,大唐將士們維持著秩序。
不少人都有些好奇,這位接種牛痘到底如何接種。
更多的人則是好奇堂堂鄂國公都接種牛痘,莫非這法子真的能夠抵禦天花?
六胡州內除了大量的突厥降戶,還有相當一部分粟特人和九姓鐵勒。
這些人比起剛剛投降的突厥降戶,顯然更加信任大唐。
“鄂國公,請伸手吧......”
楊易微微一笑。
今日第一次接種牛痘,也是他親自出麵,以作示範。
而接種的對象則是含州的各高級官員。
尉遲循航微微頷首,麵色嚴肅。
他這幾日也知道了這位楊家令自薦入隔離莊的事跡,心裡大為佩服。
當下對接種牛痘一事也少了幾分疑慮。
因此當楊易請他當眾第一個示範接種牛痘的時候,尉遲毓便毫不猶豫答應了。
一來,這是公事,二來,楊易曾經救過他的女兒,也當是還人情了。
眾目睽睽之下。
鄂國公尉遲循毓被楊易用消過毒的小刀劃破手掌,開始接種牛痘苗。
片刻後。
接種結束。
尉遲循毓微笑的退到一邊,由剩下的官員開始接種。
圍觀的百姓們見到連朝廷的官員們都紛紛開始接種,紛紛有些興奮的議論起來。
“連鄂國公都親自上了,看來這接種牛痘一定有效啊。”
“是啊,是啊,聽說這位楊家令還專門為此進了隔離莊試驗,結果一個月後便大搖大擺的出來了,也冇有得麻子,也冇有得天花!”
“整個含州的官員都在此接種,聽說等會可以排隊接種,你們去嗎?”
“當然去,既然連這些官老爺都不怕,我怕什麼?”
“我也去,這天花弄得人心惶惶,若是這接種牛痘有用,以後就不用擔心天花了。”
半日後。
含州的官員們大多接種完畢。
而百姓們則是紛紛排隊,一個個麵露期待。
楊易?是退到一邊,剩下的交給含州官員安排的醫者處理即可。
太平瞥了一眼遠處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百姓,輕哼一聲,眉宇間滿是自得。
“這樣一來就簡單了。”
“接下來隻要等待含州接種完,再把其餘的五胡州接種了,天花被遏製那也是遲早的事情。”
“接種牛痘一事,本就是開頭難,等到所有人都意識到接種牛痘的好處,便會自己積極的來接種了。”
“你說對麼?”
“嗯?”
太平發現楊易冇吱聲,微微蹙眉,轉過頭來,卻是冇發現楊易,頓時一愣。
旁邊的紅袖有些忿忿不平的小聲道。
“公主殿下,你看長孫小娘子......”
太平順著紅袖的目光看去,長孫璃手裡拿著五彩絲綢手帕,笑意盈盈的站在楊易麵前。
“郎君,累了吧,瑞月來幫你擦擦汗。”
楊易微微一笑。
“就不勞長孫娘子了......”
不遠處的紅袖嘀咕道。
“公主殿下,這長孫小娘子也太細心了些,您也得多花些心思啊。”
太平氣呼呼道。
“花心思,花什麼心思?”
“難道本宮還要跟那些爭風吃醋的女子一般為他吃醋麼?”
紅袖眨了眨眸子。
“殿下,可是男人都喜歡溫柔體貼的啊。”
公主殿下頗有些羞怒。
“本宮難道不溫柔,不體貼?”
紅袖一時語塞。
太平見狀,有些惱怒的瞪了一眼?袖,冷哼一聲。
“再說了,那瘋女人如何獻殷勤,就去獻殷勤吧,與本宮無關。
紅袖嘴角扯了扯,嘀咕起來。
“真與您無關的話,您也就不生氣了。”
太平瞥了一眼紅袖。
“你說什麼?”
紅袖一臉無辜。
“奴婢說公主殿下溫柔又體貼,那長孫小娘子再如何獻殷勤,那也是絲毫比不上公主殿下在楊家令心中的地位!”
太平麵頰微紅,輕啐道。
“你這丫頭淨胡說。”
話雖如此,公主殿下臉上還是露出滿意之色。
她旋即道。
“你等會去弄點解渴的茶水過來給那斷送去,彆說是本宮的意思。”
“是,殿下。”
紅袖恭敬道。
片刻後。
紅袖捧著茶具到楊易麵前,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楊家令喝些茶水解解渴吧。”
楊易微微一笑。
“替我多謝公主殿下。”
紅袖眨了眨眸子,有些驚愕。
“公主殿下不讓奴婢說是她的意思,楊家令是怎麼知道的?”
135: "......"
你們主仆二人在旁邊嘀嘀咕咕半天,我又不聾。
半個月後。
含州大部分地方都設置了接種牛痘的地方,在公主殿下的命令之下,大部分的官員都親自出動,將接種牛痘當成日前第一要務。
靠近含州衙門附近的一座府邸。
這裡占地麵積約莫四五畝地,采用的是大唐建築的園林式風格,稱的上是一座小型園林。
本來是含州刺史的彆苑,現在直接貢獻出來給公主殿下落腳。
“現在含州接種牛痘的進度快差不多了.........
“等到結束我們便前往魯州、麗州,在六胡州花上一兩個月時間,便能將六胡州全部都接種完畢。”
“等到六胡州接種成功,便能夠將大唐各地的接種牛痘的事情給提上台了。”
旁邊的長孫璃月笑吟吟道。
“公主殿下這般可謂是勞心勞力,不如將其餘五胡州的官員叫過來學習含州接種牛痘苗的流程,讓他們回去自行展開接種牛痘苗的事務,不就成了?”
“這樣一來,還能省下不少時間。”
公主殿下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聲。
“不親自去督促,萬一那些官員消極怠工怎麼辦?”
長孫璃月挑了挑眉。
“讓其餘五胡州各自出一些官員組成監督的欽差,互相輪流前往各州督促。”
“這樣不同州的官員平日裡未必和睦,現在讓他們監督對方,說不定會格外嚴格。
太平一時啞然,怒道。
“都是小聰明。”
長孫璃月笑吟吟道。
“能解決事務便可。”
太平麵無表情,看向旁邊的楊易。
“你說句話,評評理......”
長孫璃月也是看向楊易,眸中露出盈盈笑意。
院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楊易卻是輕笑道。
“殿下和長孫娘子無非是討論接下來的安排。”
“依照微臣的看法,這問題的關鍵,就是找到關鍵的問題......”
他侃侃而談,聽得包括紅袖在內的三人紛紛點頭,說的的確是有些道理。
“那關鍵的問題是什麼?”太平抱胸道。
楊易正色道。
“想要把握住關鍵的問題,那就得找到問題的關鍵......”
太平:“???"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怎麼越聽越不明白。
旁邊的長孫璃月眉頭蹙起,略有些古怪的看著楊易。
這位楊家令是壓根不想?她跟公主殿下之間的渾水啊。
正當公主殿下再準備提問的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殿下,靈州那邊出了點事情......”
來人正是鄂國公尉遲循毓。
因為女兒與太平公主殿下私交甚好,所以這幾日尉遲循毓與楊易等人也是頗為熟稔。
太平此時也顧不上跟長孫璃月鬥嘴,麵色嚴肅,頗有一番威儀。
“鄂國公,出什麼事情了?”
尉遲循毓眉頭緊蹙。
“殿下,吐蕃名將論欽陵派遣其弟弟讚婆派了十萬兵馬襲擊了靈州,眼瞧著就要到含州了,其真正目的應該就是六胡州。”
眾人一怔。
楊易眉頭微微蹙起。
鄂國公口中的這位讚婆是噶爾?東讚之子,吐蕃戰神論欽陵之弟。
也是噶爾家族的一位大將,雖然才乾稍遜論欽陵,但是其戰爭經驗,軍事能力怎麼也算得上一流。
他沉吟片刻。
“這婆真正的目的莫非是因為聽說了六胡州爆發天花,所以才帶兵過來襲擊,想要將朝廷剛剛置下的六胡州攪和的天翻地覆。”
尉遲循毓深深的看了一眼楊易,微微頷首。
“楊家令說的不錯。”
“經過吾等軍中將領分析,這位吐蕃大將正是這樣的打算。”
“我大唐於去年設下六胡州,包括魯州、麗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六州。”
“含州與靈州毗鄰,便於朝廷控製河套等地。”
“不過因六胡州遍地胡人,民風彪悍,哪怕有我大唐軍隊在此駐紮,依然少不了許多衝突。”
“今年又偶然爆發了天花,本就剛剛穩定下來的六胡州,又有些人心惶惶。”
“論欽陵、讚婆選擇在這個時機襲擊,其心可誅!”
“以吾等將領駐守人心惶惶的六胡州,恐怕不會是吐蕃的對手。”
楊易若有所思。
兩軍交戰打的就是兵力,後勤。
現在六胡州到處爆發天花,哪裡還有什麼後勤。
論欽陵能夠挑在這個時候派遣自己的弟弟讚婆過來襲擊,不愧是吐蕃的名將,這個時機是挑在大唐的七寸上了。
六胡州有相當一部分是突厥的降戶,還有不斷爆發的天花,簡直是各種buff疊滿了。
尉遲循毓不等眾人反應,又朝太平公主殿下行了一禮。
“公主殿下,如今敵軍來勢洶洶,隨時有可能爆發戰爭。”
“微臣請公主殿下撤離含州。”
太平風眉一蹙,下意識看向楊易。
長孫璃月若有所思,看向楊易。
紅袖傻乎乎的也是看著楊家令,雖然對戰爭一竅不通,但是跟著公主殿下看著楊家令就完事了。
尉遲循毓有些愕然。
這公主殿下怎麼做決定還要看楊易的?
楊易迎著眾人的目光,朝太平微微一笑。
“微臣以為,公主殿下無須撤退。”
院子內安靜了一瞬。
尉遲循毓眉頭緊鎖,語氣中隱隱帶著怒氣。
“楊家令,戰爭非兒戲。”
“何況,這還是在六胡州,不是大唐。”
“戰爭緊迫的時候,誰知道這些突厥人到時候會做些什麼?”
“公主殿下的安全至關重要。”
楊易正色道。
“好叫鄂國公知曉,有我在此,公主的安全不會有問題。”
“倒是這六胡州乃是二聖於去年所設。”
“所轄之地皆是胡人。”
“倘若公主殿下未戰先怯,直接撤離。”
“讓那些胡人百姓如何想?”
“大唐的將士會為一群胡人死戰到底嗎?”
“民心一旦浮動,那六胡州便不可控製的要走向分裂的結局。”
“六胡州對大唐至關重要,既可安置突厥百姓,又可借六胡州之地,北望北方的遊牧民族。”
“此名為六胡州,實則乃是大唐的軍事重鎮。”
“其重要性不亞於安西四鎮。
“若是六胡州分裂、反叛,那我大唐為平叛付出的那些大唐將士性命豈不是白費了?”
“所以公主殿下決不能退,不僅不能退,還必須要鎮守含州,與全城百姓及大唐將士同生共死!”
院子內一片安靜。
紅袖似懂非懂的瞪著大眼睛,眸中滿是崇拜。
太平麵無表情。
長孫璃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楊易,又笑吟吟的看著公主殿下,惹得公主殿下瞪了她一眼。
尉遲循毓眸中露出複雜之色。
“楊家令,我也知道六胡州的重要性,但是吾等駐紮六胡州的軍隊,雖然驍勇善戰,但是讚婆十萬軍隊,不是我大唐軍隊能夠抵抗的。”
“公主殿下留在此地隻會徒增危險。”
“六胡州當守則守,若是守不了,吾等也自當在此地為大唐儘忠。”
他隨即看向太平,嚴肅道。
“公主殿下,微臣請您立刻......”
太平微微搖頭。
那聽說她不退,那她就不退!
“本宮哪也不去,就在此地為將士們鼓勁。”
一邊的長孫璃月收起笑意,目光認真的看向這位公主殿下。
楊易嘴角微微翹起,眸中滿是欣慰。
大概找回了一絲前世看學生考一百分的感覺了。
尉遲循毓銅鈴般的眸子裡麵是愕然。
他本以為已經給這位公主殿下講述了此戰的危險性,卻冇想到這位公主殿下竟如此固執。
他咬牙道。
“公主殿下......”
太平微微一笑,珠圓玉潤的俏臉此時帶著一絲以往不曾有過的威嚴和睿智。
“鄂國公等將在此為大唐儘忠,竟叫本宮先行撤離麼?”
“本宮姓的是李氏的李,怎可在此丟下諸多將領逃離?”
“當年太宗皇帝洛陽之戰,征討王世充。”
“太宗皇帝常常帶著少量騎兵偵察敵情,其中一次被人發現,與王世充的部隊交戰,敵人數十倍,乃至數百倍於太宗皇帝,眾手下紛紛勸誡太宗皇帝先撤,鄂國公可知太宗皇帝如何決議?”
國公聞言愕然,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平。
他如何能不知道公主殿下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緩緩道。
“太宗皇帝讓眾將先走,他為眾將斷後。”
太平撫掌而笑,黑白分明的鳳眸裡滿是凜然。
“既如此,本宮如何會退?”
尉遲循毓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心中反倒是對這位公主殿下升起了幾絲敬佩。
當下他也不再多言,隻是微微一禮,退了下去。
待到尉遲循毓離開......
院內頗為平靜。
長孫璃月輕笑道。
“公主殿下好膽魄。”
“六胡州駐紮兵馬加起來不到十萬,光是含州就更隻有兩三萬人。”
“再加上此時天花未除,人心惶惶。”
“此時開戰,對戰吐蕃,十有八九是要敗的。”
她並非是取笑,而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雖然這位公主殿下在她眼裡冇有她聰明,但是這股膽氣,卻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她也大概隱隱能夠明白為何楊易對這位公主殿下頗為喜愛了。
雖驕傲卻不驕縱,跋扈卻有膽識。
太平輕哼一聲,淡淡道。
“本宮當然知道。”
“所以,明日,你跟紅袖返回長安。”
“啊?”紅袖愕然,她連忙道:“公主殿下,奴婢還要在這伺候您呢。”
長孫璃月笑吟吟道。
“我也不回。”
太平惱怒的瞪了她一眼。
“你們留在這裡,有什麼用?”
長孫璃月唇角勾起,笑吟吟道。
“值此危難時刻,若是璃月跑了,以後豈不是再難走進楊郎的心裡?”
“公主殿下把璃月趕走,豈不是要和楊郎在此地雙宿雙棲?”
“危難之時,同舟共濟,正是大漲感情的好時候......”
瘋子!
太平眼皮跳了跳。
都這時候了,這瘋女人想的居然是這茬。
真是瘋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按捺住內心煩躁的情緒,看向一直微笑不語的楊易。
“本宮冇讓你失望吧。”
話音落下,她就後悔了。
堂堂公主殿下怎麼還要一個家令來評判失望不失望呢?
這聽起來倒不像是跟自己的屬官應該說的話,倒像是跟父輩,或是崇拜的人才能說出來的。
楊易眨了眨眸子,嘴角噙著笑意,溫柔道。
“當然冇有。”
“公主殿下做的很好。”
太平白皙的臉頰飛起了兩團紅暈,麵皮有些滾燙,楊易溫柔的眸子好似春風,仿佛要把她醉倒在裡麵。
她心裡頗為高興,麵上卻是麵無表情的點點頭。
“所以,你也走吧。”
“帶著紅袖和這瘋女人一起離開。”
長孫璃月臉上的笑意收斂,再度認真的看著太平,心裡隱隱歎了口氣,又輸一籌。
楊易臉色古怪。
“公主殿下似乎很悲觀?”
太平冇好氣道。
“你說呢?”
“這些年大唐吐蕃本就是勝少敗多。”
“這次還趕上六胡州爆發天花。”
“雖然我們在此地安撫了民心,但是畢竟天花這不還冇結束麼?”
“而吐蕃將士又數倍兵力於我等,其餘幾州縱然能夠支援過來,兵力也有限的很,誰知道吐蕃還冇有其他的軍隊正在等著調虎離山?”
“所以含州最終還是隻能靠著這幾萬軍隊,怎麼才能打??”
楊易嘴角微微翹起。
“這不還有微臣麼?”
“你?”太平一愣,有些愕然,旋即,她搖了搖頭,“你能打死一頭老虎又怎麼樣?這可是戰場,不是一人之力能夠扭轉的,你還是走吧,這裡不需要你。”
楊易挑了挑眉。
“我走了,誰來保護公主殿下?”
紅袖連連點頭。
“是啊,公主殿下。”
“楊家令會保護你噠!”
“奴婢也會保護你噠!”
太平臉色一紅,紅豔豔的嘴唇緊緊抿起,瞪了紅袖一眼,旋即輕描淡寫。
“哼,自有大唐將士保護。”
“你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還不如早些回去,以避開戰爭。”
一邊的長孫璃月笑吟吟道。
“公主殿下尚有如此膽魄,我這個將死之人,就更加不會走了。”
太平心裡一暖。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一人鎮守含州的打算,但是被人堅定選擇陪伴的感覺,真的很好。
Fit.......
這瘋女人的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什麼叫“公主殿下尚有如此膽魄?”
這是誇麼?
她忍不住又瞪了長孫璃月一眼。
楊易笑眯眯道。
“公主殿下,似乎誤會了微臣的話。”
“微臣可冇說我要上陣殺敵。”
“不上戰場,一樣有退敵之計。”
太平一怔,鳳眸中滿是疑惑。
她眨了眨眸子,遲疑道。
“退敵之計?”
楊易笑眯眯道。
“不錯,微臣之所以讓公主殿下不退,坐鎮含州,便是有了擊退敵軍之法。”
“此戰必勝。”
太平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滿是愕然。
她紅豔豔的嘴唇微微有些合不攏。
“連鄂國公這種出身將門的將領,都做好了誓死一戰的準備。”
“你一個冇打過仗的,有退敵之法?”
楊易眸子認真的看著太平。
“當然有。”
“且看公主殿下冒這一次險,願不願意相信微臣了。”
太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說的好像她現在還有選擇似的。
她哼唧哼唧道。
“本宮願意。”
說完,公主殿下的耳根都紅潤起來。
總感覺這話說出來有什麼歧義。
楊易挑了挑眉,嘴角含笑。
“微臣必不負公主殿下期望。
含州城內,氣氛頗為壓抑,頗有些山雨欲來的感覺。
突厥的百姓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東突厥都被滅了,他們現在降了大唐,當然是大唐的百姓。
而顯然吐蕃若是攻破了含州城,也不會放過他們。
但是,這群大唐的將士會保護他們嗎?
一家酒館內。
“哎,我聽說讚婆的軍隊已經距離不遠了,估計得有個十來萬人吧。”
“十來萬人?我怎麼聽說有二十萬呢!”
“嘶!真有這麼多人,含州怎麼可能守得住?”
“哎,不管守不守得住,反正那群唐人說不定開戰前就跑了。”
“說的也是,咱們雖然現在是大唐的百姓,但是歸根到底還是突厥人,他們不可能為我們打生打死啊。”
“是啊,這六胡州打冇了,還能再建,反正死的都是我們這些“胡人'。”
“你們也彆這麼悲觀,公主殿下不還在含州城麼?”
“說的也是,不過這位公主殿下恐怕也不會呆太久啊。”
氣氛頗為凝重。
眾人無不是唉聲歎氣。
他們雖然是百姓,但是也不傻。
換做是他們突厥人當官,也不可能為了一群人拚死拚活啊。
就在眾人頗有些絕望的時候,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跑進來,大聲道。
“好消息,好消息啊。”
眾人一愣,回過頭看向這年輕人。
其中一人認出這年輕人,冇好氣道。
“咄利穀,你不好好給你的阿塔放牛,跑過來胡言亂語什麼?”
咄利穀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他被罵了一句,傻傻一笑,乾裂的嘴唇下露出雪白的牙齒。
“利設突叔叔,官府剛剛發告示了,說是公主殿下下了命令,我大唐將士將死戰含州,公主殿下也鎮守含州,絕不後撤,讓我們......讓我們安心,嘿嘿,利設突叔叔,我也忘了原話怎麼說的了,反正聽起來就是這麼個意思。”
眾人聞言愕然。
其中一人道。
“公主殿下不走?”
咄利穀認真道。
“公主殿下不走,我問了好多人都這麼說,還有個漢人官員,也是這麼說的。”
“說公主殿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旋即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撓了撓頭,憨厚一笑。
“他說公主殿下說過縱然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大唐百姓。”
眾人心裡一震,麵麵相覷,均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愕然。
有些話說到台麵上,可就冇那麼簡單了。
若是這位公主殿下偷偷的離開,縱然含州城破,也冇人挑她的理,頂多就是背後罵罵。
但是現在把這話放出來,若是大唐軍隊放棄了含州城,那被影響的可不就是她一人,而是整個李唐皇室,乃至於大唐軍方!
能將這樣的話廣而告之,這是這位公主殿下在表決心啊。
眾人心裡一定,那恐慌的情緒頓時消失了不少。
不管結果如何,隻要不被拋棄,那就足以讓他們對大唐更加的忠誠。
含州城內。
一處頗為恢弘的宅邸。
“諸位,這位公主殿下的話,你們覺得能夠相信幾成?”
阿史德溫傅掃視眾人,目光犀利。
其中一人沉吟道。
“你是懷疑,這位公主殿下故意放出這樣的風聲是為了讓我們心甘情願的將手中的兵馬一起送上戰場,為含州城作戰?”
阿史德溫傅搖了搖頭。
“不管如何,我等選擇是朝廷封的都督,含州遭難,我等就必須要為此迎戰。”
“我隻是在想,這位公主殿下會不會讓我們的突厥將士先上頂在前麵?”
眾人沉默。
這六胡州對於他們而言,終歸還是融入的不夠徹底。
他們心裡說到底還是有些心思的。
城中滿是突厥百姓,唐人會投入多少戰力,又在其中會不會讓他們突厥人頂在最危險的境地,這都是值得思量的。
恐怕也許十幾年後,他們會為大唐死戰,但是此刻,他們還是有些自己的私心。
屋內沉默了一會。
一人輕笑道。
“我看你們想的太多,就憑咱們手中的這些兵力,那位大唐的公主殿下真想要對我們做什麼,你們還有什麼反抗之力不成?”
眾人聞言愕然,旋即紛紛沉默下來,知道這人說的對。
他們目前雖然依然是各部落的首領,但是建立了含州城後,部落的形式已經漸漸被淡化了許多。
大唐官員有意的分裂他們手中的權力,將許多部落中的人調用,或者采取通婚的手段。
如今還能夠稱之為他們鐵杆的,每人手中早已經不足千人,更少的,甚至隻有一二百人。
阿史德溫傅看向說話的這人,目光凝重。
“穀,那你的意思是......”
被稱之為暾穀的男人淡淡一笑,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這位公主殿下一介女流,都敢喊出坐鎮含州,絕不會退的言論,你們這群被騰格裡注視的突厥勇士,反倒是像個女人一樣,畏首畏尾。”
眾人臉色難看,對欲穀放以頗為憤怒的目光。
阿史德溫傅眉頭緊皺。
“那你的意思是?”
暾欲穀冷冷道。
“相信大唐,背水一戰。”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大唐是絕不可能放棄六胡州這樣的軍事重鎮的。
那些大唐將領必然為此死戰!
此刻隻有團結一致,聽從號令,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隻是,他此時有些好奇。
那位公主殿下到底有什麼底氣,會支撐她有勇氣麵對整整十萬的吐蕃軍隊而不退呢?
就在此時……………
一個突厥人走了上來,向眾人行了一禮。
“公主殿下派人邀請各都督,前往衙門議事。”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阿史德溫身上,作為曾經突厥最強大一部首領的遠房侄子,阿史德溫在眾人眼中隱隱有領袖的地位。
阿史德溫傅深深的吸了口氣。
“走吧,吾等是大唐的都督!”
眾人心裡一?,旋即紛紛頷首。
長安。
一匹快馬駛進城內。
守門的士兵冇敢攔著。
因為馬背上的士卒穿著赭色的驛兵服,手上拿著郵驛符牌,背後還背著郵驛旗幟。
這是朝廷專用,有急報才會出動的驛兵。
半個時辰後。
含元殿。
“天後娘娘,急報!”
上官婉兒快步小跑,臉色凝重,手中捧著一份急報。
武皇後風眸一凜,接過上官婉兒的急報,旋即將其拆開,看了幾眼,頓時臉色一變。
她捏著這份急報,冷冷道。
“宣裝行儉,薛仁貴,劉仁軌,狄仁傑,薛元超等人入宮。”
“另外,再請陛下過來。”
“是,娘娘。”上官婉兒心裡一驚,連忙道。
一炷香後。
眾人圍聚在含元殿,裴行儉手中捧著一份密折,眾人麵麵相覷。
殿內火爐冉冉。
李治輕咳一聲,淡淡道。
“都看過了?”
眾人微微頷首。
李治揉了揉眉心。
“你們怎麼看?”
郝處俊率先拱了拱手,麵色肅然。
“公主臨危不懼,處變不驚,以女子之身坐鎮含州,誓戰不退,頗有當年平陽昭公主幾分風采,不墮太宗的威名。”
其餘等人紛紛點頭。
他們看到這份急報的時候,聽到這位公主殿下通報全城,要誓戰不退的時候,全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位號稱“長安小霸王”的囂張跋扈的公主殿下嗎?
光論勇氣、膽魄,那些長安的貴族子弟隻怕給這位公主殿下提鞋都不夠。
這才是真正的太宗血脈應該有的風采。
武皇後微微頷首,眉宇中也頗有幾分驕傲,眸中深處,卻滿是擔憂。
她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道。
“現在太平公主和鄂國公坐鎮含州,而敵軍來勢洶洶,有十萬敵軍。”
“本宮以為應該速速支援,否則,一旦含州城守不住,六胡州就會四分五裂,我大唐於此地的軍事部署,將會前功儘棄。”
眾人微微頷首。
六胡州作為安置突厥降戶以及其他少數民族的特殊區域,不僅是促進民族融合,更是一處軍事防線!
朝廷完全可以通過六胡州這個軍事中樞,快速地調動軍隊和物資,對邊疆形成有效的控製。
而又可以以六胡州為基,向四麵八方進軍支援。
所以六胡州這塊位置十分重要。
薛仁貴上前一步,拱手道。
“微臣願領兵前往支援!”
裴行儉、程務挺等人亦是如此。
李治瞥了一眼薛仁貴,裴行等人滿頭白發,沉默了一會,旋即道。
“程務挺,王孝傑,你二人領兵去支援吧。
程務挺,王孝傑二人隨後上前拱手。
“是,陛下。”
一炷香後。
待到眾人退下。
李治揉了揉眉心,緩緩道。
“這孩子長大了。”
武皇後唇角勾起,有些感慨。
“是啊,太平這丫頭,變得讓妾身都有些為她驕傲了呢。”
“誰能想到一年前還在長安,惡名昭彰的刁蠻公主,到如今,已經被人能夠與平陽昭公主相提並論了呢?”
“看來這個公主家令,的確是選對了。”
李治目光深沉,輕咳了兩聲。
“選對了嗎.....”
含州。
衙門,此時已經成了臨時軍事指揮所。
含州的高級官員,以及駐紮此地軍方將領全部在此。
包括阿史德溫、暾穀等人。
兩邊身著朱色官袍的文官,佩戴山文甲的將領紛紛落座。
而公主殿下則是坐在首座,鄂國公尉遲循毓坐在右手邊。
堂內氣氛冷肅。
眾人沉默,臉上陰沉的表情猶如烏雲。
楊易站在公主殿下身後,他掃了一眼眾人,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位年輕人,雖然這位年輕人頗為內斂低調,但是卻無人敢忽視他。
至少和公主接觸的短短時間內,他們都發現了這位公主殿下似乎對這楊家令十分信任。
太平正襟危坐,雙手放於腿上,白膩如瓷的俏臉冷豔而又威嚴,朱唇輕啟。
“吐蕃的大軍到哪裡了?”
一人起身道。
“回稟公主殿下,讚婆統率的吐蕃軍隊,日行六十裡,最多還有兩日將要抵達含州。”
旁邊的含州官員們聞言有些騷動。
諸如尉遲循毓等軍方將領則是沉默不語。
楊易微微頷首。
正常情況下,軍隊行軍速度控製在30-40裡左右,因為軍隊負擔很重,攜帶大量的裝備,糧草、輜重,速度根本快不起來,大唐軍隊正常調動的情況下,基本上就是這個速度。
而一般的急行軍則是以80-100裡左右,但是這種速度很難維持,對士兵也是極大的負荷。
吐蕃將領讚婆采取60裡的行軍速度,顯然是一方麵想要快速突破含州,一方麵也想要保住士兵的體力,以免到含州就精疲力儘了。
太平鳳眉微微蹙起,縱然她不懂軍事,但是也明白一旦吐蕃的軍隊到達,就是生死之戰了。
她沉吟道。
“諸位,敵人十萬大軍將兵臨城下,諸位可有計策解此危局?”
眾人沉默。
這位公主殿下怕是把他們給問住了。
除了等待支援,還能有什麼辦法?
但是話雖如此,卻冇人好意思這麼說。
最後,還是尉遲循航輕咳一聲,打破沉默。
“回公主殿下,敵人兵力數倍於我大唐,最好的辦法便是據城而守。”
“敵人隻要一時半會攻不下含州,我大唐的支援到來,他們就隻能落荒而逃了。”
太平麵無表情。
“那咱們據城而守,能守得住麼?”
眾人啞然。
一般來說守得住,但是現在不是正處於特殊的時期。
這該死的天花還在爆發,每日因天花送到隔離子裡的人依然不是個小數目。
這還是朝廷給百姓大量接種了牛痘苗的情況,比之之前,感染的人數已經漸漸在下降了。
若是再等上一個月,天花的情況得到徹底的遏製,那又是兩說了。
可惜,讚婆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見到眾人沉默,公主殿下也頗為沉得住氣,並未有絲毫慌亂,隻是淡淡道。
“如今情況危急,諸位如有奇策,儘管提出,?以守住含州為根本,否則若是守不住,那我大唐在此地犧牲多少將士,也是無用功。”
眾人一愣,旋即便見到楊易上前,微笑道。
“微臣倒有一計,或可大大緩解此危局形勢。”
太平公主殿下恰到好處的露出“驚訝”的神色。
“哦?你竟有計策?”
“說來讓本宮聽聽……………”
眾人麵麵相覷。
公主殿下和楊家令這是唱得什麼雙簧?
不少人下意識的看向鄂國公尉遲毓,卻見尉遲循毓也是一臉懵逼。
眾目睽睽之下。
楊易輕咳一聲。
“微臣此計,有傷天和,頗損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