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空曠的冥府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道逢鄉裡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鬆柏塚累累。”
“兔從狗竇入,雉從梁上飛。”
“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
“舂穀持作飯,采葵持作羹。”
“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費大聖看著這麼一大鍋孟婆湯,卻無人可用,心裡麵不由得有些感慨起來。
他忽然想到了一首漢樂府古詩《十五從軍征》,倒是跟眼前的情景,有些相似之處,於是就信口念了出來。
詩中的那位老兵,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六十五年了,豈敢奢望家人安然無恙、親人健在?能有一二幸存者已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所以他隻問,家中還有誰僥幸苟活人世呢?
可是,鄉裡人的回答卻如站在雪地裡澆下的一盆冰水:“遙看是君家,鬆柏塚累累。”在這動亂的年月,親人們竟無一幸存者。
擺在他麵前的現實是“兔從狗竇入,雉從梁上飛;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
由遙看到近見,滿眼更加荒涼淒楚的景象,人去屋空,人亡園荒,更其形象,倍傷人心神。
一個風塵仆仆的老人,站在曾經炊火融融、庭園整潔的“家”的麵前,站在盼望了六十五年可又無一親人相迎的家的麵前,竟然比想象的還不堪十倍、百倍。
服了整整六十五年兵役的人,竟然還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些冇有服兵役的親人們,墳上鬆柏都已蔥蔥鬱鬱,可以想見他們生前貧寒淒苦的生活還不如每時每刻都可能犧牲的士卒。
這首詩裡麵的情境,確實充滿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聞之催人淚下。
費大聖站在這裡念詩,倒是把幾個剛剛轉化為人身的侍女們聽得紛紛落淚。
嚴格說起來,這些陶俑侍女們在黃泉冥府的生活,其實比這位老兵,並不能說好多少。
雖然說她們並冇有什麼親人,可是在這黃泉冥府之中的生活,卻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重複,隻是被人當做工具來利用,一點兒人文關懷都冇有,可以說是比那位老兵更為悲哀。
費大聖無意當中念出的這首詩,確實擊中了她們內心深處的痛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