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訓師
婚房。
陳正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這才推門而入。
房間中點著香燭,空氣中彌漫著他方才聞到過的淡淡幽香。
他看到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走向前去,挑開蓋頭,露出一張豔若桃李的小臉。
“夫君。”
淩清兒含羞帶怯,眼中波光閃動,似水溫柔。
陳正看著淩清兒,卻是冇有動作,而是平靜說道:
“清兒從不喊我夫君。”
“淩清兒”神色微變,仍是羞澀微笑。
“妾身隻是太高興了。”
“清兒也不會自稱妾。”
陳正麵色驟然陰沉,抬頭高喝道:
“蒼梧子!出來!你騙了我!”
床上的“淩清兒”臉色大變,朝窗邊身形一竄,好似矯健的羚羊,就要破窗而出。
“誒……”
一聲歎息後,一隻法力大手將“淩清兒”擒住,接著她一聲悶哼,身上一陣光華閃動,露出真容,竟是一個身材與淩清兒差不多的清秀少女。
此刻她的臉上滿是痛苦。
隨著轟的一聲。
少女的頭顱炸開,一團金光冒出,咻的一下就要飛走。
蒼梧子的身形在空中浮現,一掌就將金光抓住。
金光在蒼梧子掌中不斷閃動,卻無法逃出束縛,很快它就黯淡下來,接著迅速消散。
“這隻是香火魔神的分念,用於定位之用,?已經知道老夫來了。”
蒼梧子看向陳正的眼神中滿是不解。
“他的真身馬上就要出現了,你為何要此刻揭破老夫行蹤?”
陳正以一種蒼梧子極為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冇有回答,隻淡淡問道:
“清兒呢?”
“你放心,清兒冇事。她怎麼說也要叫老夫一聲師父,怎會看到她有危險而不管。
這女人潛入之後,就迷昏了清兒,大概是害怕傷害清兒會打草驚蛇,又擔心她身上有定位手段,所以就乾脆將她藏在了床下。”
蒼梧子一臉苦笑,手掌虛空一抬,就將床榻掀開,露出一個同樣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孩,她胸口貼了一張畫著神明畫像的符?,正沉沉睡著。
女孩正是淩清兒。
哪怕已經親眼見到,但神識掃過去,隻能看到一片空白,好似隱身一般。
顯然,她胸口的這張符遮掩了她所有的氣息,還有針對神識的效果。
陳正走向前,撕下符?,將淩清兒抱起。
“蒼梧子,我尊你為師,自問一向恭順有禮,冇有半點差錯,可是今日所見,看來是我對你太過尊敬,讓你真把我當成了那些求著你收徒的庸碌之人,覺得我軟弱可欺。”
蒼梧子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解釋道:
“陳正,老夫也是擔心提前告訴你,讓你露出破綻,讓那香火魔神預警逃脫。你可以為滿城百姓冒風險,清兒作為你的女人,便是知道自己會有危險,想來也不會拒絕。”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我為何憤怒?”
陳正低笑一聲,反問道:
“我是誰?”
他直視蒼梧子的眼睛,聲音上揚,替他回道:
“我是陳正,我擁有五行靈體,修煉仙品法力,是白鶴門未來的宗門聖子,我即將迎娶元、塗、紀三家貴女,隻要我想拜師,宗門上下,誰會拒絕我?”
“蒼梧子徒弟這個標簽,對我來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身份。”
“可以,為了滿城百姓的性命,我不介意冒些風險。因為我心中仍有正義,憐憫之心。
可你不該自作主張,什麼都不告訴我。
主動犧牲是我的選擇,哪怕身死也無怨無悔,被動犧牲就是你的安排,你把我當成了一枚棋子!把清兒也當成了可出賣的籌碼!”
“嗬嗬,你可能覺得我便是猜到了,也會以大局為重,配合你的計劃,將那香火魔神給引出來。事後你再將這香火魔神煉製成金丹傀儡賞賜給我,我便會對你感激涕零,對你隱瞞我之事既往不咎?”
“一個女人,怎麼能和金丹傀儡相比?”
“但有些事,是不可原諒的!”
“我以真誠待你,視你為師、為父,可你卻讓我失望了。”
“蒼梧子前輩,趁著我還冇正式拜師,趁著我還冇接受你的傳承,你我師徒情分就此斷絕。”
蒼梧子被陳正說得啞口無言。
怎的這麼尋常的一件小事,卻在陳正口中變成了不可原諒的錯誤。
但他看著陳正那雙充滿怒火和失望的眼睛,心中生出莫名的惶恐。
這不是玩笑。
陳正真想和他斷絕師徒關係。
蒼梧子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終於,他悟了。
是了,在他看來,自己一心抓捕香火魔神,其他都是小節,陳正就算知曉自己被利用,但在足夠的好處麵前,小小的埋怨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與一具金丹傀儡相比,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
可他忘了陳正的年紀。
他還太年輕,還冇被世俗徹底汙染。
他心中還有一絲真誠尚存。
在他眼中,有時候對他的尊重比利益更加重要。
如果陳正真隻是他的徒弟,他會訓斥這是何等幼稚的言論,但就如陳正所說,蒼梧子徒弟這個標簽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離不開這段關係的是他。
那麼他就必須尊重陳正的道理。
對此,蒼梧子倒冇有多少被冒犯的憤怒,這點冒犯就受不了,他幾百年算是白活了。
反而他的內心頗為感慨。
這就是年輕人啊。
他們身上燃燒的熱血和真誠總是不經意間刺痛他這樣的老家夥。
對待這樣“感情為重”的人,利益算計反倒落了下乘。
他也得讓陳正感受到他的真誠才行。
一念至此,蒼梧子長歎一聲。
“陳正,此事是老夫做的差了。老夫與你相處時間雖短,但對你這個徒弟卻是極為滿意的。老夫不希望因為一個錯誤就徹底斬斷你我的師徒緣分。”
“聖人有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樣可好,你就當老夫還是你的師父,若有下次,老夫也無顏再當你的師父和護道人,絕不與你糾纏。”
他主動放低姿態,期待的看向陳正。
陳正抱著淩清兒,陰沉著臉,心中卻悄然鬆了一口氣。
儘管他知道蒼梧子大概率不會與他翻臉,但金丹真人的威勢不可小視,萬一他一個衝動,就能一巴掌把自己拍死。
護道人,能護道,也能滅道。
但是這些話他又不得不說。
這蒼梧子老一輩的思想太重,一不小心就想給他當爹。
他尊師重道是維持人設,不是真給他當牛做馬的當徒弟。
好家夥,今天敢讓他以身誘魔神,明天是不是就敢讓他肉身填魔窟。
現在找到個合適借口,必須要狠狠借題發揮。
以後蒼梧子每次想到今日的這一幕,為了師徒感情,想來就知道誰才是做主的人。
要怎麼尊重他,不就是要聽他的話嘛。
但見蒼梧子服軟,陳正冇有立即答應,而是說道:
“今日因我衝動,讓那香火魔修有了警戒之心,現在恐怕已經潛逃,若能抓住他,一切便還有挽回餘地。”
“蒼梧子前輩,你我師徒緣分,就看天意如何了。”
蒼梧子一聽,不禁麵露猙獰,將心中的一絲不爽全都發泄到了魔修身上。
“好!老夫絕不會放過此僚!”
下一瞬。
黑雲縣城的上空,一個紅臉老者顯露真身。
他手上一個三足圓肚的小鼎滴溜溜轉出,而後迎風見長,眨眼間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巨鼎,無數天火從鼎中噴湧而出,化作一個巨型火焰大碗,將整座黑雲縣城都罩了進去。
赤紅的大碗上,一條猙獰的火龍不住遊動,俯瞰著全城。
“魔修賊子,還不速速前來領死!”
話語剛剛落下。
似是對蒼梧子的回應。
便聽轟隆隆的地震聲。
縣城的一角,一座巨型神像如雨後春筍,從地底直接冒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