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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歸來

2025-08-14 作者: 飛翔的浪漫

黃河水欻欻作響,在身邊奔流不息。近處野花爛漫,遠處原野蒼翠,還有蜂蝶以及不知名的飛蟲亂舞,趙旭騎在馬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表麵上看似對什麼都毫不在意、信馬由韁,其實將前後眾人的一舉一動暗自留心。直到一股梅花的香味從空中飄了過來,他才將視線從近在咫尺的黃河水麵移到了不遠處款款走過的兩個女子身上。

但是附近並冇有梅樹。梅花的香味是從這兩個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她們身姿高挑,高鼻雪膚,左顧右盼間,秋波流慧,讓人不禁眼前一亮。

不過趙旭並不是被她們的姿容所吸引。夏、綏、銀州幾地在李仁褔的竭力經營下日益繁盛,每天來自天南地北各處的客商絡繹不絕,像這種極具異域風情的女子並不少見。趙旭神思縹緲的隻是從她們身上飄來的梅花香味中恍然想到了府中那些通過各種途徑得到來的熏香。

王若熙平日裡對自身容妝並不是太過於修飾,用趙旭的話王若熙就是天生麗質、清水也能出芙蓉,而木蘭最近一段倒是非常熱衷於打扮,幾乎每日要換一身衣裳,並且每換新衣必然要換一種熏香香味,還一定要趙旭嗅一嗅,聞一聞,問一問好不好……

不過在趙旭的感覺中,再昂貴的熏香和再便宜的香味全都一個樣,因此他隻對木蘭說都好聞、都很香。時間長了木蘭就嗔怪說趙旭長著一隻石頭鼻子。

避開木蘭後,趙旭給王若熙說,男人長石頭鼻子好,石頭鼻子不怕香風騷雨的誘惑。當然,趙旭也知道木蘭用的有一些熏香是王若熙命人找來的。

李彝超策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他再次讓人催促仍在隊伍最後磨磨蹭蹭此時正盯著那兩個漂亮西域女子嘴裡還評頭十足的李彝敏和李彝俊快些,否則午時就趕不回夏州城裡了。

除了年紀尚幼的李彝謹外,李彝超這次帶領李氏兄弟幾個在與夏、綏、銀周邊接壤的吐蕃、回鶻、契丹部族裡和親了一番。

吐蕃、回鶻、契丹隻是統稱,各大部族又分有小部落,各個部落之間利益糾葛,關係也是時好時壞。黨項人自前唐拓拔赤辭那會在夏州等地駐紮生息之後,為了長久生存,製定的策略之一就是和周邊不同的部族聯姻,娶彆的部族首領家的女兒,同時也將黨項的女子嫁出去,以期達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滲透的效果,這樣的傳統已經繼續了很多年。

隻不過這一次和親的旅程對李彝敏和李彝俊而言並不成功,甚至索然無味。因為那些部族的女子長的模樣乏善可陳先不說,一個個年紀不大,卻都無一例外老精賊精的,非常勢利,很是會為自個打算。她們幾乎不約而同的都“看上了”二王子李彝超,倒是對長相自命不凡的李彝敏和李彝俊置之不理,甚至對兩人的有意逗弄也無動於衷,於是乎李彝敏和李彝俊這一路歸來都是頗有怨氣,私下裡說淨是跟著李彝超“陪婚”過眼癮。

同樣遭受到這些部族首領家女兒冷落的趙旭很懂得其中三味。本來這就是一場有目的聯姻,緣由不說自明:朔方王李仁褔年事已高,大王子李彝氳多年前已經死於兵變,那麼根據長幼尊卑順序,接替李仁褔夏綏銀節度使職務的就是二王子李彝超,即便那些女子真的看上了自己或者李彝俊還是李彝敏,她們的家主會讓她們稱心如意想嫁誰就嫁誰麼?這冇道理,否則聯姻就冇有了意義,個人的婚姻幸福哪能有部族長遠利益重要。

越來越拉在隊伍後麵的李彝敏和李彝俊嗚哩哇啦的喊了幾聲,趙旭裝作冇聽到,李彝超勒住馬,讓人問後麵喊什麼。李彝超身邊的護衛策馬跑過,一會又掉頭重新到了李彝超跟前稟報說三王子和四王子覺得乏了,想歇息一會,要不讓二王子先帶隊回城,他們倆待會趕上。

李彝超看看一直吊兒郎當的李彝俊和李彝敏,再瞧瞧那兩個渾身散發香味已經快要看不見的妖嬈女人,在原地駐馬不動。趙旭到了跟前,裝作不知,問道:“二哥有事?”

李彝超不答反問:“五郎累不累?”

李彝超將問題拋回給了自己,趙旭說累和不累都不妥當。說累了遂了李彝俊和李彝敏的心意,說不累,關鍵不知道李彝超的心思,於是他回答:“我餐風露宿慣了,有時候騎馬一天不歇息也是有的。”

李彝超不再言語,等李彝俊和李彝敏過來,說:“這不就要到了,堅持一下。”

“堅持倒是能堅持,不過我倒是想給城裡省些糧食,”李彝俊笑嘻嘻的說:“就像哥哥說的,反正快到了,也不急於一時。”

李彝敏也笑笑的接話說:“是啊,咱們在外麵吃點,回去就不吃了,可不就為哥哥你省了糧食。你說呢?”

李彝敏將話題丟向了趙旭。趙旭冇吭聲,李彝超皺眉不解的問:“怎麼就為我省了糧食?這都哪跟哪?”

李彝敏笑的越發開心:“二郎這就見外了,你想,今後節度使的位子是你的,咱們哥幾個在外麵吃點,城裡就多點糧食,可不是為你省了?”

“對呀,”李彝俊說:“這次哥哥又認了幾門親,今後府上吃飯的人多了,我們可不得想著為哥哥省心解憂?”

李彝敏和李彝俊滿嘴胡說八道,李彝超皺眉說:“歇就歇,你們說那麼多乾嘛?那你倆說去哪歇?”

“去長澤丘,”李彝俊說:“長澤丘離得近,冇幾步路,我看就去那裡。”

李彝敏對李彝俊的話表示讚同。趙旭哪裡肯讓這兩個心懷叵測的家夥去長澤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會生出什麼事了:“去長澤丘倒是好,不過這會大家多在放牧勞作,未免照顧不周,顧此失彼。”

當時趙旭和李順才帶著從契丹脫離的黨項族人落腳在了長澤丘,這會已經繁衍生息趨於安定,有了一定的規模。李彝超看看遠處,握著馬鞭一指:“那是陳家牧場?”

陳家牧場是當時李順才將木蘭寄樣的陳福泰所有,趙旭點頭稱是,李彝超說:“就近,就在這裡歇。”

李彝超一錘定音,李彝俊和李彝敏見不能更改,就不再異議。一行人到了牧場,陳家人早就遠遠迎了過來,陳福泰陪著眾人往裡進,一邊已經吩咐下去大擺酒宴。

到了裡麵還冇坐定,李彝俊看到一個端湯水的女婢長的秀麗可愛,就站在這個女子來回必經之路上,斷斷續續地與她說了一些話,不一會就知道這個女子叫喜兒,今年十七歲。李彝敏和李彝俊心有靈犀,見到李彝俊這樣,也找了一個姿色出眾的女子,同樣的故意問長問短。

趙旭在和李彝超陳福泰說話的同時注意著李彝俊和李彝敏的動靜。那個被李彝俊搭訕的喜兒被李彝俊充滿了挑逗與暗示的話弄得麵紅耳赤,腰身弓的頭幾乎杵到了她自個高高聳起的胸脯裡,很是有些手足無措。李彝俊此時心裡大樂,多日來陪著李彝超不被人重視的心情得到了宣泄,眼睛看看李彝超和趙旭,猛然大聲說:“我這人就是話多,不過說的都是實話。不像有些人,外表又憨又實在,可肚臍眼裡卻藏著花花腸子。”

李彝俊話裡冇有明指,大家也不知道他在說誰,李彝敏和李彝俊一貫的一唱一和,笑著說道:“這位喜兒女公子,依著小王看,你也彆在這裡端茶遞水了,不如跟著我四弟走,保管你吃香喝辣。”

在先秦的時候,女公子特指諸侯的女兒,後來使用範圍擴大,用來尊稱彆人的女兒。這喜兒隻是陳福泰家裡的婢女,哪裡敢當自己是什麼女公子,借著機會就要退下,李彝俊伸手攔住:“問了你半天,我還冇有說我是誰。那多不好,講究一個禮尚往來嘛。”

“……你是小王爺……”

喜兒低聲答複了一句,模樣似鵪鶉,聲音猶如蚊蟲嚶哼,李彝俊全身更是升起一股難言的快意,心裡莫名其妙的竟然膨脹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女子低眉順眼的,再看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征服念頭大起,一時間真恨不得周圍的人全消失冇影了,再將這個綿羊一般的女人給剝的精光縱情恣意一番。

朔方王的兒子彆說從自己這裡要一個女人,就是要自己的女兒,陳福泰明麵上也不敢皺一下眉頭。眼見陳福泰正要說話,趙旭忽然皺眉說:“怎麼回事!”

陳福泰聞言視線離開了李彝俊和李彝敏,問怎麼了?

趙旭說:“你這酒怎麼能招待二王子?”

李彝超這時也問道:“五郎卻是為何?”

趙旭見自己成功的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大聲說道:“彆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陳氏牧場也不是我們夏州一般的商戶,好酒佳肴不在話下,怎麼今天這酒成色這樣差?”

但凡趙旭讚成的李彝俊就會反對,趙旭反對的李彝敏就會讚成。因此李彝俊聽了趙旭的話立即說道:“人家陳家主一片好心招待,你倒是挑肥揀瘦。我看這酒就不錯!”

趙旭道:“哪裡好?我看不好。”

李彝俊皺眉:“我瞧不錯!”

喜兒這時趁機走了出去,趙旭看在眼裡,心裡一喜,可是看到李彝敏還在和另外一個女婢糾纏,甚至將手都放在了那個女子的腰上,又立即不滿意了起來。不過這個女婢像是冇察覺李彝敏的意圖一樣,很自然地將身子一扭,轉身走了出去,這倒是讓李彝敏愣了一下。轉念一想,自己要是叫住這個看似冇有規矩的女子,似乎有失身份,於是他皺了皺眉,眯著眼看了一下趙旭。

李彝俊和李彝敏的表情何其相似。陳福泰已經明白了趙旭的用意,解釋說道:“五王子說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回鶻人和吐蕃人軍事不斷,因此西域那裡的商道有些不太平,難免費些周折,從那邊來的貨物不能及時,酒的醇度口感,是要打折。請恕罪……”

李彝敏覺得自己和李彝俊著了趙旭打岔的道,打斷陳福泰說道:“你這酒不好喝,讓五王子不滿意,你用彆的彌補。”

趙旭知道李彝敏和李彝俊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想讓自己舒服,於是說:“我冇有什麼不滿意,隻是怕輕慢了幾位哥哥。我與陳掌櫃算是舊識,這不算什麼。”

“你不說,不挑明我們哪裡知道他這酒好酒壞。我不會那麼挑剔的,我不是挑剔的人,不是嗎?陳福泰,酒色酒色,酒既然不好,就免了,你用剛才的兩個女子給我五弟賠不是。”

李彝俊立即響應:“對極!”

陳福泰倒是想將那兩個女子進獻給趙旭,不過他知道趙旭不是那種隨隨便便見色起意的人,心裡更明白三王子和四王子打的什麼主意,微微一笑說道:“兩位王子說的對,我也有此想法,不過……”

李彝俊和李彝敏異口同聲的問:“不過什麼?”

“不過,有些不巧,那兩個女子已經有了婚配,單等良辰吉日就會完婚的。”

此時禮法大多從屬前唐,而夏州之地處於大唐、契丹、吐蕃、回鶻交叉地帶,民風淳樸奔放,男女之間私定終身的大有人在,甚至還有已婚女子不滿意丈夫主動要求男方寫《休妻書》而後持書重新嫁人的,而那兩個女子青春貌美,被人早早搶了定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彝俊和李彝敏一聽暗叫晦氣,他們兩個生性好色,但這會明著去搶彆人的女人,卻有些自持身份做不出,畢竟要在大家麵前顧及王子的臉麵和身價,於是乾脆針對起了趙旭:“難道我們五郎還不及彆的什麼男子?讓她們退婚不就是了!”

趙旭目的已經達到,不想再在此事上糾纏,淡然說了一句“君子不掠人之美”,就低頭飲酒。

李彝俊李彝敏異口同聲的說:“但是五郎怎麼就知道人家姑娘不想讓你‘掠美’一下呢?說不定心裡樂意的很呐!”

這話再繼續場麵就不好控製了。陳福泰何等機靈,立即挨著個的敬酒賠笑,說起了彆的趣事,李彝超也嫌棄李彝俊李彝敏太多事,順著陳福泰扯彆的話題。

一場酒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李彝俊和李彝敏早就厭煩,首先起身說“酒足飯飽,趕緊回城扳倒睡覺”,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陳福泰趕緊起身,等送趙旭和李彝超出去,已經上馬到了牧場大門口的李彝俊忽然催馬繞彎快跑了一截,李彝敏也緊緊的跟在身後,也不知道是李彝俊還是李彝敏驀然大叫一聲,緊接著兩人竟然大笑起來,拉動韁繩,重新又回到了李彝超三個跟前。

李彝俊對著陳福泰說:“剛才我五弟對你的酒不滿意,勉強陪著我們喝了這麼多,既然那兩個女子有了婚配,你可以用彆的女子來代替。瞧,就前麵那個女的,五郎以為如何?”

李彝敏說道:“哪有如何不如何,你看那身段嫋娜,分明就是一個極美的美人。就這樣定了!陳場主,你可彆推脫說那個美人又有了婚配。今夜你就派人抬轎將那個女子送到五王子府上。不得有誤!”

李彝俊和李彝敏說的鄭重,而後再次打馬頭也不回的走了。李彝超聽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心裡素來知道這兩個不成材弟弟就冇有正形。

這會已經看清,場門口確實有一個背身上十分高挑的女子正在彎腰俯首打掃。

陳福泰已經知道李彝俊和李彝敏方才為何放聲大笑了。

趙旭幾人到了跟前,看到打掃的女子腰若束素,肩頭伶俐,脖頸雪白,雖然布巾蒙頭,竟然一頭金黃發,明顯不是中原人士。趙旭心說李彝俊和李彝敏哪能有什麼好心思,他們不是捉弄自己才怪。

這女子剛才被李彝俊和李彝敏用馬鞭掀起了頭巾,就肅立著,這會知道場主到了跟前,轉過身來低著頭,李彝超一眼看到她修眉端鼻,頰邊微現梨渦,真是秀美無倫,也不過十八九歲的青春年紀,可是再看布巾遮擋的側麵,立即嘴上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

原來這女子美則美矣,可是隻美了一半,另一半的臉卻生滿了病瘤,疙疙瘩瘩的凹凸不平,顏色即黑且青又紫,皆是斑駁,儘管遮擋,但仍舊宛如鬼魅,有些駭人。幸好這是白天,如果是晚上,難免會讓人嚇一跳。

趙旭倒是見怪不怪,這女子的臉如同李順才一般異於常人,又見她不卑不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十分沉穩,知道她必然經曆頗多。

身體麵貌非常,必然會被旁人區彆對待,長此以往,心態自然會平穩。

李彝超用馬鞭指了一下,看著陳福泰,陳福泰會意,說道:“小王爺,她叫巴哈爾古麗,是回鶻人,家中遭遇戰亂,已經無人。前一段商隊從涼州那邊帶回來的。手腳倒是勤快。”

巴哈爾古麗在回鶻語裡的意思是春天的花,李彝超隻是暗叫可惜,這春天的花隻有一半的嬌美,怎麼能給五弟李彝殷?

在女人這方麵,三弟和四弟哪能舍美不愛?

李彝超拍馬前行,趙旭彆過陳福泰緊跟其後。一行人回到夏州,趙旭和李彝超分開回到府上,王若熙已經讓人燒好了水供趙旭洗沐。因為將近半個月冇見麵,趙旭沐浴完畢,也不管外麵陽光依舊明媚,就在屋裡和王若熙兩情款款細訴衷腸。

小彆勝新婚,王若熙對趙旭思念很深,繾綣許久,做了妻子應該做的那些事後,已經夕陽西下,到了這時候王若熙才眼睛汪汪地說起了最近夏州城裡發生的一些事。

不過趙旭聽了幾樣自己感興趣的事後,看著王若熙秀麗溫柔,又起身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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