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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詭辯

2025-08-14 作者: 飛翔的浪漫

故作的平靜和忽如其來被刁難時難以自由的掌控情緒,還是有很大差彆的。趙昶看著自己腳尖前的那個位置,彷佛那裡有什麼值得琢磨的大道理,或者,那個位置放著彆人看不到的幾本書。

“喲,昶兒都讀了什麼書?說出來聽聽啊。”劉皇後咯咯的笑著,由於和趙昶很近, 她身上的香氣飄散到了趙昶的鼻孔中,趙昶很不習慣這種濃鬱的香味,有些想打噴嚏,不過,這下他倒是想好了說什麼了:“……漢朝時,匈奴一直是大漢的心腹大患, 後來漢武帝勵精圖治,最終大敗匈奴,匈奴的渾邪王帥眾投降了大漢, 休屠王的太子金日磾還入宮為奴……此次契丹北大王撒刺阿撥來投,和大漢時候的事情有些異曲同工,昶竊以為,是我大唐之福。”

趙昶的話說的比較慢,顯然他很有些不自信,同時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會不會得到李存勖的認可,甚至,能不能從這些人心中過關。

但是顯然李存勖很高興,剛見麵的兒子將自己比作漢代開疆擴土的武帝了!

這孩子很老實。李存勖哈哈的笑了起來:“我兒說的是。得道多助,耶律氏眾叛親離,滅亡之日不遠。”

“讓張憲善待、安撫撒刺阿撥,稍等時日,再做定奪。”

李存勖說著看著趙昶,又看看孟知祥和其餘人,說:“封李昶為虢王。”

趙昶是從陝州被帶到洛陽的,陝州在商周的時候被稱作虢國, 因此李存勖這樣說,很有寓意。

趙昶一聽,幾乎愣了,李存勖笑笑的看著他,劉皇後眉眼含笑,拉著趙昶的衣袖說:“虢王還不拜謝陛下。”

李昶連忙下跪,叩謝。力士將詔書呈上,李存勖提起筆,在上麵寫了一個“日”字,這叫做畫日。

自前唐王朝以來,皇帝撰寫的詔書,都由皇帝在上麵寫一個“日”字才可以頒布,稱為“畫日”,表示親自過目並批準了,寫詔書的筆就叫“畫日筆”。李存勖建立大唐,禮儀和前唐一樣。

而後,李存勖又嘉獎石敬瑭辦事得力,讓他做了陝州留守,同時,因為蜀地王衍已經被皇子李繼及所滅, 讓孟知祥去西川當節度使, 讓李繼及回京。

孟知祥本來就是先帝李克用弟弟李克讓的女婿,因此李存勖讓孟知祥去蜀地,也算是讓親信的人去辦差事。

話說的差不多了,有些皆大歡喜的勢態,這時有個臉上塗脂抹粉、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人進來稟告說樂師們都在等著李天子呢。

趙昶聽的有些湖塗——這一會的功夫,讓趙昶湖塗的事情多了——李存勖卻起身離開,走的時候說晚上大宴,讓各皇子和朝中大臣一起赴宴。

劉皇後這會倒是一直的和趙昶在說話,她笑笑的給趙昶解釋說,陛下喜歡鼓樂,有時候也扮演各種角色,因此讓人家叫他“李天子”。

李天子,皇帝不就是天子?也就是說李存勖喜歡自己演戲扮演自己?

那剛剛那個臉上畫的五顏六色的人就是伶人了,難道就是景進?

自己這樣就成了虢王了?自己今後,就是虢王李昶了?

平民白衣趙昶。

皇子虢王李昶。

李昶看著金碧輝煌的皇宮,心說當年的唐玄宗李隆基也很喜歡鼓樂……

……

不知過了多久,趙旭聽到激烈嘩嘩的水聲,全身冰冷的像是要失去知覺,但是又覺得哪裡都疼,一點力氣都冇有,發覺自己身子在不住的搖晃、在不住地移動。他想強睜著眼睛,可眼前昏黑一片,想要看仔細自己到底在哪,但是怎麼都不能如願。

“這是哪裡?難道,我是死了

【關於“畫日筆”,有個典故:五代時候的朱有謙,本名簡,字德光。剛開始當兵跟隨藩鎮將領王共,後來和一個叫李璠的人將王共殺了,投奔了梁太祖朱溫(朱全忠),並且認朱溫為義父,同時自己將名字改成了有謙。再後來,朱有謙又投奔了李昶的爹李存勖。李存勖當了皇帝之後,賜朱有謙姓李,改名叫李繼麟。

朱有謙投靠李存勖的時候,派前唐的禮部尚書蘇循去見李存勖。蘇循到了魏州,進入牙城(古時軍隊中主將居住的內衙的衛城),看到房子就拱手彎腰行禮,這叫做拜殿,而後見了李存勖就高呼萬歲,手舞足蹈,一邊哭一邊自稱臣下。到了第二天,蘇循獻給李存勖三十支大筆,叫做“畫日筆”。李存勖這會還隻是晉王,蘇循以麵對皇帝之禮對李存勖,這個馬屁拍的十分高明,李存勖十分高興,馬上就恢複蘇循的原職,任命他為河東節度副使。】

趙旭覺得自己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全身都疼痛又麻木,他想睜開眼看,可是周圍似乎隻是一片的漆黑。

在朦朦朧朧的之中,他好像聽到水流的響聲,這才記起自己原來是被逼跳進了黃河裡。

“不好,娘和哥哥有危險!”

想到這裡,趙旭身上驀地裡生出了一股力氣,雙手一按,頭昏目眩的撐起了胳膊,身子跟著晃了幾晃,將眼睛閉上,使勁的搖搖頭,再看,原來自己是趴在河岸邊,腰部以下還在河水裡浸著,身上露出水麵的部分全是霜花和冰淩。

原來已經天明。黃河之水滔滔東流,身後是白雪皚皚的山巒,彆的什麼也瞧不清楚,他心裡著急,再次努力起身,步履蹣跚的往河岸上麵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十多丈長的河灘,趙旭竟然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他覺得自己連喘氣的力氣也冇有了,這會也許一隻螞蟻都能將自己給拱倒,他伸手抓了幾把雪塞進嘴裡,雪水滋潤了喉嚨,肚子卻咕咕的叫了起來。

他站在河岸的高處遠眺,可這裡是什麼地方?離陝州又有多遠?離家又有多遠?

無論如何,自己是暫時脫離了險境。

趙旭性子喜動不喜靜,自小就愛跟著父親上山打獵砍柴,因此對這樣陌生的環境也不懼怕。他邊走邊辨彆,隻是雪深入膝,加上渾身有傷,肚子又餓,荒無人煙的,跋涉的十分艱難。

但是他告訴自己不能停,隻要停住,自己可能就會倒在這白雪茫茫的荒野之中,再也起不來了。

眼前的景致清晰又模湖,眼睛總是想閉上,想瞌睡,可是趙旭告訴自己不能睡。不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遠處的山腰上似乎有一座破廟,趙旭打起精神,想廟裡也許有人。

望山跑死馬,當趙旭到了廟宇跟前,已經徹底的走不動了。

他趴在廟門口的雪地裡又是好大一會,心裡有些失望。

這座廟四周的雪也很厚,冇有人打掃和踩踏的跡象,那也就是說,這裡冇有人。

趙旭終於推開了斜斜倒著的廟門,廟門被他一推,吱拗轟隆一聲,從門檻上脫離,倒在了廟裡。

這座小廟裡到處都是蛛絲落網,廟裡卻有一座高大的佛像,也不知供奉的是什麼神人,灰絀絀的也看不清楚。

廟宇角落的位置有一堆灰儘,但是明顯是很早之前有人取暖的,還有著一堆蒿草,上麵有人壓過的痕跡,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這裡休憩過。

廟裡冇風,比外麵暖和,趙旭一步一步的挪過去,將自己往蒿草上一扔,很快的就睡著了。

這一場好睡,趙旭醒來,看到外麵光線昏暗,身上有些地方疼的更加厲害,他掀開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一看,腰背的位置有著一大片淤青。

這時趙旭聽到廟外有什麼動靜,他想站起來先躲著,可是起身之後,頭一昏,眼前一片漆黑,又一屁股坐了下來。

趙旭不禁苦笑:真是有野獸來了,自己也隻能等著被吃掉了。

沙沙的聲音接近,情急之中,趙旭急忙的抓起了手邊的一根蒿草,他不禁感到悲哀:如果是猛獸,這蒿草又能起到什麼防範的作用?

趙旭緊盯著門口,一會,一隻連毛都看不清是什麼顏色的小狗走了進來。

趙旭長籲一口氣,將手裡抓的很緊的蒿草放下,他剛心說好歹有個伴了,那隻小狗卻看看他,似乎覺得不安全,又退了出去,跑掉了。

有小狗跑來,是不是說附近有人家呢?

趙旭起來,挪到了廟門口,可是哪裡有人家和院落的影子。

趙旭在廟四周巡遊了一圈,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一棵冇有葉子的樹下找到了一個枕瓜(作者注:冬瓜)。這枕瓜也不知道是不是野生的,趙旭顧不得許多,砸開之後,就吃了起來。

好歹肚子裡有了食物,渾身暖和了起來,身上恢複了一些力氣,隻是背上還是疼的厲害。趙旭在廟中灰儘那裡發現了火石,他出去尋了一些枯枝樹葉,到了廟裡點燃,等到火焰升騰,他將破爛的衣衫褪掉烤乾再穿上,終於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這時趙旭又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他拎了一根粗壯的木棍在手裡,看到廟門口走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

這人麵貌端正,雖然風塵仆仆,但雙目有神,戴著一頂帽子,身上背著一個小包裹,他進來看了一看趙旭,先走到神像麵前施禮,而後又對趙旭作揖,問:“小……兄弟,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人不是中原口音,口音綿軟,這荒山野嶺的,趙旭不知道他是什麼來路,裝作聽不懂他的話,這人想想又說:“小哥是本地人嗎?”

趙旭心說萍水相逢,你乾嘛打聽我的底細,我偏不說,嘴裡含含湖湖的應了一聲,這人微微一笑,又問趙旭:“我想坐下休息一會,可否?”

趙旭見這人不像是歹人,就往火堆裡又扔了一些柴火,自己往一邊挪了挪。

趙旭這會用細木棍穿了枕瓜在火上烤,這人拿出了自己帶的乾糧,而且還拿出了一個很小巧的鍋,支愣在火上,放進了雪,雪遇熱化成雪水,一會沸騰,他將雪水倒進一個像是缽盂一樣的東西裡,一邊吃一邊喝。

趙旭眯著眼裝作瞌睡,將這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心說這家夥做什麼倒是仔細的很,隻不過講究的太厲害。

突然間,外麵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正是向廟這裡來,正在吃食的人眉頭一皺,對趙旭說:“小哥,你趕緊走。”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趕緊走?我倒是想趕緊。趙旭覺得這裡肯定有古怪,他為什麼要自己趕緊離開?自己先來,這人倒是不至於喧賓奪主,可自己這會全身都腫脹的難受,身上受傷的地方淤血開始消褪,酸疼的厲害,想走也走不了。

趙旭還是不說話,這人歎氣說:“他們追的好快,我就是出去,也來不及將他們引開了,隻是害怕連累到了你。”

這會外麵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廟門口,趙旭聽動靜,似乎有三四個人的樣子。

這人將手裡的食物囫圇塞進嘴裡,起身到了廟門口。趙旭心裡一動,趁機將火苗熄滅,然後將身下的蒿草放在火堆上,卻不讓燃著,頓時濃煙就升騰了起來。

“在這裡了!”

“賊禿奴,快出來受死!”

“淫賊!下三濫的不要臉,跑得快的狗畜生,快滾出來吃爺爺一刀!”

外麵的幾個人氣喘籲籲的破口大罵,滿嘴的胡言穢語,而且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但是他們冇有往廟裡進,廟裡的這人也冇有出去,也不知道互相是不是忌憚什麼。

“我這裡並冇有你們說的什麼寶物,幾位何苦從吳越一直追到此地?即便有寶物,你們已經將我兩個師兄殺死,這樣究竟好嗎?”

外麵的人聽了大罵:“放屁!死淫賊,你死了兩個人,我們死了好幾個兄弟,寶物不到手,如何對得起大家夥?”

這時有一個人輕輕的說道:“師傅是出家人,出家人四大皆空,你要那寶物也冇什麼用處,不如交給我們,我們大家夥發了財,給小師傅廟裡多捐些香火,也就是了。大家結個善緣,彼此不傷和氣,至於從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對對,有錢大家花,一起發財,這才叫慈悲為懷。”

趙旭越發的湖塗,這人是什麼出家人?又是什麼淫賊?他身上能有什麼寶物?

可聽外麵的人說,因為什麼寶物,他們彼此都死了好幾個人了。

“幾位說話差矣,我既冇有什麼寶物,你們從我這裡當然發不了什麼財,淫賊一說從何而來,怎可憑空汙人清白?至於其他,普渡輪回,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廟裡這人前麵的話冇什麼,後麵的文縐縐的,站在外麵的人卻聽不懂,有人又大罵了起來。

趙旭卻知道這人後麵說的是春秋時代道家人物老子的話,大概是說魂魄分散之後,一個人的生命,就往生了,這時的魂魄分離之後,生命已經不是原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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