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各懷心思
“好了，你去做安排吧。”
統領輕輕擺手，安排說道。
“是！”
護衛領命，立刻抽身退下。
“奇怪，明明有感覺的，怎麼不見了？”
統領露出疑惑之色，一雙眸子在這裡觀察情況...
山穀入口處的風忽然變得滯澀，仿佛被無形之手攥住咽喉。寧奇緩緩抬手，指尖掠過一縷微不可察的灰霧——那霧氣在離他三寸處陡然扭曲，如活物般蜷縮、退卻，最終消散於暮色邊緣。
“不是風。”他低聲開口，聲音輕得隻有身旁的屠虎聽見。
屠虎瞳孔一縮，下意識按住腰間劍柄：“主人……”
“噓。”寧奇食指抵唇，目光已投向山穀深處。那裡，徐藥師一行人剛點燃三盞青焰琉璃燈，燈焰搖曳間，竟未映出任何影子。而花千歲帶人駐守的對麵山口，岩壁上本該被火光勾勒出的輪廓，卻像被水洇開的墨跡，模糊不清。
藥靈正欲開口抱怨分配不公，忽覺腳踝一涼。低頭看去，一株半尺高的銀鱗草正從石縫裡鑽出，莖乾泛著冷玉光澤，葉片邊緣卻密布細密鋸齒——這草，半個時辰前絕無蹤影。
“不對勁。”他猛地抬頭，聲音壓得極低，“這草……是‘蝕時草’！專吸修士吐納間逸散的光陰之力，一株可吞半息壽元，百株便能削人十年陽壽！可它隻生在古墓陰脈、龍骸裂隙……絕不可能長在開闊山穀！”
許清秋指尖微顫，悄然掐訣探入地下三尺。靈識甫一觸及泥土，便如墜冰窟——整片山穀地脈竟呈螺旋狀坍縮，仿佛被一隻巨掌攥緊後反複擰絞，所有靈氣脈絡皆逆向奔湧，直灌向山穀腹地某一點。她倏然收手，額角沁出細汗：“地氣……在倒流。”
石肖坤不知何時已立於寧奇身側，虛影比先前凝實三分，他盯著對麵山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花千歲選的地方，不是最安全……是唯一不會被‘它’盯上的地方。”
“它？”屠虎喉結滾動。
“孢子母體。”石肖坤眸中幽光一閃，“剛才那些綠色浪潮，不過是它噴吐的‘唾液’。真正沉睡的，是埋在這山穀底下的本體——一株活了十萬年的‘噬空藤’。”
話音未落，遠處徐藥師駐紮處突然傳來一聲短促驚呼。趙長福手中丹爐“砰”地炸開，赤紅丹火潑灑而出，卻未灼燒草木，反如活蛇般蜿蜒爬行，儘數鑽入地麵。緊接著，地麵鼓起數道肉瘤般的凸起，迅速隆起、皸裂，露出底下暗紫脈絡——那脈絡搏動如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帶起整片山穀的輕微震顫。
“糟了！”藥靈失聲，“他們煉丹的火氣，成了引子！”
果然，徐世榮那邊也驟然騷動。雲嶺宗弟子手中佩劍無故嗡鳴，劍鞘縫隙裡滲出粘稠黑液，順著劍脊滴落，在青石板上蝕出嫋嫋白煙。張柏樂抬袖欲拭，袖口拂過劍柄刹那，整條左臂皮膚竟如蠟般軟化、流淌，露出底下森白指骨！
“徐長老！快封脈！”他嘶吼著撕下衣襟纏腕，可那軟化之勢已蔓延至肩頭，皮肉如融雪般簌簌剝落。
寧奇一步踏前，袖袍翻卷間，三枚青玉棋子自袖中飛出，淩空定住。棋子表麵浮現金紋，瞬間連成三角陣勢，將張柏樂周身三尺空間凍結——時間流速驟緩，剝落的皮肉凝滯半空，露出底下蠕動的淡金色筋絡。
“萬劍宗的‘截時術’？！”徐世榮目眥欲裂，驚疑不定地望來，“你們……”
寧奇不答，隻將一枚棋子輕輕按向張柏樂天靈。玉麵觸膚即碎，齏粉如星塵彌漫，裹住那截潰爛手臂。金紋驟亮，潰爛處以肉眼可見速度回縮、愈合，唯餘一道細如發絲的暗金線痕，蜿蜒冇入頸側。
“噬空藤的毒，需以‘逆命金絲’為引，才能暫時鎖住生機。”寧奇收回手，聲音平淡無波，“徐長老若信得過，半個時辰內，讓他莫運功，莫近火，莫飲露水。”
徐世榮死死盯著那道金絲，又掃過寧奇身後眾人——藥靈指尖還縈繞著未散的蟻群殘影，屠虎劍鞘上暗刻的鎮魂符紋隱隱發燙，許清秋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處隱約浮現金色道紋……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萬劍宗棄徒。
“多謝。”他躬身，姿態極低，卻在直起身時，目光銳利如刀刮過寧奇眉心，“敢問閣下尊姓？”
“寧奇。”他頷首，“借貴宗一物。”
徐世榮一怔：“何物？”
“張柏樂今日所佩‘雲紋斷嶽劍’。”寧奇指向那柄正滲黑液的長劍，“此劍曾斬過三十七位太古藤妖，劍脊隱含其怨煞，恰好可破噬空藤的‘偽死障’。”
話音未落，對麵山口忽傳一聲清越劍鳴。花千歲素手揚起，一柄通體幽藍的軟劍破空而來，劍尖直指寧奇眉心！劍未至，寒意已刺得人肌膚生疼，沿途空氣凝結出細小冰晶，簌簌墜地。
“紫霄穀‘碎星引’？！”徐世榮變色，“花護法，住手！”
花千歲立於山崖之上，月白廣袖獵獵，唇角噙著一絲冷豔笑意：“徐長老何必緊張？我不過試試這位‘寧公子’，究竟有幾分真本事。”她指尖微彈，幽藍劍鋒偏轉三寸，擦著寧奇耳際掠過，“嘖，躲得倒是快……可你身後那位姑娘，腕上金紋，可是‘九曜歸墟陣’的陣基？此陣，本該鎮壓在天淵海眼之下，怎會出現在一個煉氣期小輩身上？”
許清秋臉色霎時慘白。她下意識想藏手，卻見寧奇已抬手，掌心向上，托起一捧虛空——那裡，方才被劍氣劈開的空氣裂縫中，正有無數細如毫芒的暗金絲線垂落，如蛛網般纏繞住那柄幽藍軟劍。劍身嗡鳴加劇，藍光明滅不定，仿佛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花護法既懂陣紋，”寧奇聲音依舊平穩，托舉的手卻緩緩收緊，“可知‘九曜歸墟’真正的用途，從來不是鎮壓……而是‘獻祭’？”
他掌心金絲驟然暴長，如活蛇般纏上劍身，幽藍劍光“滋啦”一聲黯淡大半。花千歲麵色微變，指尖掐訣欲召劍回，卻見寧奇另一隻手已駢指如劍，淩空虛劃——
“敕！”
一道血線憑空浮現，橫貫山穀。血線所過之處，地麵蝕時草紛紛枯萎，露出底下黝黑土壤；徐藥師丹爐旁的赤火丹液凝固成赤色琥珀；張柏樂臂上金絲驟然熾亮，如熔金流淌，將最後一絲潰爛徹底焚儘！
“這是……本源血契？！”徐世榮失聲，“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改寫方圓十裡地脈規則？！”
寧奇指尖血線延伸，直指山穀腹地。那裡，地麵隆起愈發劇烈，暗紫脈絡如巨蟒搏動，轟然撕裂大地——一座半埋於土的青銅巨門赫然顯現！門扉上銘刻著扭曲藤蔓紋路，每一道紋路凹陷處，都嵌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綠孢子，正隨著脈絡搏動明滅呼吸。
“噬空藤的‘臍門’。”石肖坤聲音發緊，“它在……分娩。”
話音未落，青銅門上孢子齊齊爆裂！無數拇指大小的藤蔓幼芽破殼而出，尖端滴落墨綠汁液，所觸岩石滋滋冒煙，頃刻化為膿水。幼芽瘋狂抽長，眨眼間已如巨蟒盤踞門扉，藤蔓表皮下，隱約可見無數人臉輪廓在痛苦掙紮、哀嚎——正是此前被吞噬的修士神魂！
“攔住它們！”屠虎怒吼，長劍出鞘，劍氣如虹劈向最近藤蔓。劍鋒斬入藤身，卻如劈中活體肌肉，藤蔓猛地收縮，劍氣反被絞碎！更可怕的是，被斬斷的斷口處，竟噴出數十道墨綠絲線，如毒針般射向屠虎雙目！
千鈞一發，許清秋袖中金光暴閃！九道金絲自她腕間激射而出，瞬間織成羅網，將墨綠絲線儘數裹住。金絲灼熱如烙鐵，絲線接觸即燃，發出淒厲尖嘯。
“清秋，退！”寧奇低喝，手中血線猛然繃直，如弓弦滿張。他五指驟然握攏——
“轟！”
青銅巨門上所有藤蔓幼芽齊齊炸開！墨綠汁液尚未濺落，已被血線中迸發的金焰焚為虛無。但爆炸中心，一截嬰兒手臂粗細的暗紫藤蔓卻如毒龍出洞，無視金焰，直刺寧奇心口！藤蔓頂端裂開三瓣血口，獠牙森然，腥風撲麵！
“主人小心！”藥靈嘶吼，黑影已如鬼魅般擋在寧奇身前。可那藤蔓竟在半途詭異地扭曲，繞過黑影，速度反增三分！
寧奇卻未退半步。他迎著獠牙，緩緩抬手，掌心朝上——
掌心之中，一枚渾圓石子靜靜懸浮，通體黝黑，表麵流轉著星河流轉般的暗金紋路。正是盤古石。
藤蔓獠牙距他掌心僅剩三寸，空氣已被撕裂出刺耳銳響。就在此刻，寧奇五指微屈，輕輕一握。
“哢嚓。”
一聲脆響，似蛋殼初破。
盤古石表麵，第一道金紋應聲崩裂，化作億萬點金芒，如暴雨傾瀉，儘數冇入那截突刺的藤蔓之中。
藤蔓狂舞驟停。
下一瞬，整截藤蔓由尖端開始，寸寸晶化！墨綠汁液凝固為剔透翡翠，獠牙化作瑩白玉齒，三瓣血口綻開成一朵妖異金蓮！晶化之勢如瘟疫蔓延，轉眼間，整條藤蔓已化作一尊三丈高下的金玉雕像，蓮瓣微綻，清香浮動。
而雕像基座處，一行細如蚊足的古篆緩緩浮現：
【升格·初階·悟性解構：噬空藤·偽死態】
寧奇垂眸，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右手。掌心皮膚下，隱約有金線遊走，如活物呼吸。
“原來如此……”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不是它在分娩……是它在蛻皮。”
山穀驟然死寂。徐世榮等人僵在原地，望著那尊金玉雕像，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花千歲立於山崖，幽藍軟劍早已收回袖中，指尖殘留著細微的顫抖。她死死盯著寧奇掌心——那裡，盤古石表麵，第二道金紋正悄然浮現，如新芽破土。
藥靈咽了口唾沫，湊近寧奇耳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乾澀：“主人……這玩意兒，真能吃？”
寧奇冇回答。他目光越過金玉雕像，投向青銅巨門之後——那裡，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門縫邊緣，一縷比夜色更濃的墨色正無聲滲出，如活物般緩緩蜿蜒，悄無聲息地爬上他方才立足的青石板。
石板表麵，一朵細小的、由墨色構成的藤蔓花紋，正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