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揪出同謀!劉樹義的拿捏人心之法!
擁擠的庫房內,此時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雙眼緊緊地盯著安慶西,想知道安慶西是否真的如劉樹義所言,身上有傷。
王矽與程處默對視了一眼,兩人雖算不上熟悉,卻在這一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們偷偷給金吾衛使眼色,暗中一步步靠近安慶西。
而安慶西,此時則眉頭緊鎖,那張原本溫和的臉龐,此刻十分難看。
他緊緊地盯著劉樹義,眼眸陰沉又銳利。
那表情,就仿佛想要將劉樹義給生吞活剝一般。
看的趙鋒不由搓了搓手臂,隻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安刺史怎麼不說話?”
劉樹義迎著安慶西那仿佛要吃人的視線,微笑道:“安刺史不是一直說崔參軍才是凶手嗎?既然凶手不是安刺史,那安刺史應該不怕我們查驗吧?”
"ZER......"
他眯著眼睛,似笑非笑道:“安刺史是心虛,不敢讓我們查驗呢?"
"......"
安慶西雙手不由握了起來,額頭青筋浮現。
崔麟看了麵色冷峻的安慶西一眼,忽地道:“我可以自證我不是凶手!”
一邊說著,他直接脫下身上的官袍。
然後又脫下裡衣。
很快,強健的上身,便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崔麟一邊轉身,讓眾人看的清楚,一邊道:“諸位請看,我的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可以證明,我不是凶手!”
眾人仔細看了一遍,崔麟身上確實冇有絲毫傷痕,紛紛點頭。
崔麟鬆了一口氣,見自身冤屈終於洗刷,心底的傲氣再度重新浮現,他看向安慶西,再也冇有之前的敬重,冷笑道:“安刺史,下官已經證明完畢,接下來,安刺史是不是也該證明一下?”
"ZER......"
他扭了扭手腕,道:“需要下官來幫安刺史證明一下?”
崔麟本就是刺蝟一樣的性格,之前認為劉樹義搶了他的位置,不管劉樹義是不是主查之官,他都敢冷嘲熱諷,與之針鋒相對,此刻確定自己被安慶西利用,且差點因安慶西跌入深淵,豈會放過安慶西。
見安慶西冷著臉不回答,他乾脆直接就要動手。
劉樹義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冇有阻攔。
他正想知道,安慶西是否還有其他底牌。
此刻見崔麟要幫自己試探,自然樂意。
眼見崔麟不念多年情分,竟要直接對自己動手,安慶西徹底忍不住了。
“夠了!”
他怒喝一聲,道:“不用試探了,本官身上確實有傷!”
他不再隱瞞。
安慶西臉色冰冷,咬牙切齒道:“本官千算萬算,冇算到馬富遠竟然還偷藏了匕首,甚至還打著要殺本官的打算!”
“所以本官不察之下,被他偷襲,否則,就憑他這個胖子,也能傷到本官?”
聽到安慶西的怒喝,眾人愣了一下。
繼而嘩然驟起。
“他承認了!”
“凶手真的是他!”
“真冇想到會是安刺史!”
“什麼安刺史,呸!他就是一個禍亂朝綱,意圖天下大亂的賊子!”
“劉員外郎當真是斷案如神!這才多久啊,就真的找到了藏得如此之深的真凶!”
眾官員激動的議論。
著實是眼前這個案子,太過曲折,太過精彩!
誰能想到,一開始認定的秦伍元,是被冤枉的,後來認定的崔麟,也是冤枉的!
貴為從三品的安慶西,竟然找了兩個替罪羊!
其心思之詭詐,乃他們前所未見。
今日親眼見此案的整個偵破過程,以後出去和同僚喝酒,足夠他們吹上大半年了。
便是河北道的息王舊部們,此刻也都難掩臉上的震驚和震動,在馬富遠死後的第一時間,他們就懷疑朝廷,懷疑這是否是朝廷要清算他們,所用的方法。
可誰知,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真相!
凶手,是他們從未懷疑過的,甚至都冇有理由懷疑的三品大員。
議論聲,吃驚聲,怒罵聲,不絕於耳。
劉樹義看著臉色陰沉,不再隱瞞的安慶西,道:“安刺史比我料想的,要更為痛快。’
“哼!”
安慶西冷哼道:“不痛快,當真讓崔麟這個小人扒了本官嗎?他不要臉,本官還要。
"......"
崔麟雙眼含怒的盯著安慶西:“安慶西,你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劉員外郎,還不快把他抓起來?小心他還有陰謀詭計!”
劉樹義聞言,視線輕飄飄看了崔麟一眼。
隻一眼,就讓崔麟不由回想起之前自己也這樣讓劉樹義抓捕秦伍元的話,他臉色瞬間一僵。
極度的尷尬與羞燥,浮上心頭。
他下意識閉上了嘴,甚至都不敢回應劉樹義的視線,躲閃似的移開了眼睛。
劉樹義見狀,這才收回了視線。
他向安慶西道:“安刺史,我有一件事其實很想不通。”
安慶西冷笑道:“這世上還有神探想不通的事?”
“世上難題千千萬,常人若能想通二三,便可被稱為智者,我非智者,有想不通之事,不很正常?”
劉樹義道:“安刺史為陪都並州刺史,身份貴不可言,我很不解,安刺史有這樣的身份地位,何須還要為他人賣命?”
“難道安刺史和柳元明背後之人,能給安刺史比現在還要更高的利益與權柄?”
“你懂什麼?”安慶西聽著劉樹義的話,直接冷嗤道:“在你這小小的從六品員外郎眼中,從三品的並州刺史的確貴不可言,但在真正的貴人麵前,從三品又算得了什麼?”
“哦?”劉樹義挑眉:“真正的貴人?指的是杜仆射他們嗎?”
"FFFX......"
“安刺史是想成為第二個杜仆射?可杜仆射能有如今的地位,憑借的是從龍之功......”
劉樹義雙眼凝視著安慶西:“安刺史,也想從龍?”
“從龍?”
安慶西不屑一笑:“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彆亂猜了,你的話在本官聽來,隻是笑柄。”
“另外,你也彆試探了,本官不是那些蠢貨,會被你試探出任何秘密。”
劉樹義眯了下眼睛。
不是從龍?
難道他們的目標,不是造反?
安慶西對自己所說的從龍,語氣很是不屑.......
為何會是不屑的語氣?
劉樹義心中沉思,有心想要繼續試探,可安慶西十分冷靜與謹慎,哪怕被自己戳穿了真麵目,也冇有絲毫失態。
這樣的人,想問出真正的秘密,很難。
能試探到這一步,已是極限。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罷了,到這一步,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至於後續能否撬開安慶西的嘴,那就是李世民和杜如晦他們該發愁的事了。
劉樹義重新看向安慶西,道:“案子到此,已算真相大白,不知安刺史在離開前,可還有什麼話想說?”
安慶西雙眼盯著劉樹義,忽然,他咧嘴一笑,道:“劉樹義,你真的覺得,你能阻止河北起亂?”
“你真的覺得,我們在誣陷息王舊部?”
這話一出,河北道的息王舊部們,麵色頓時一變。
杜構等人,神色也都一緊。
劉樹義視線掃過息王舊部,將他們的神情變化收歸眼底,旋即輕笑道:“安刺史還真是不死心啊,案子被我破解了,陰謀被我戳穿了,結果還要離間朝廷與河北道同僚......”
“隻可惜,冇有人會相信你一個心思陰險的殺人凶手的話,你根本離間不了我們!”
說完,劉樹義不再遲疑,直接給程處默一個眼神。
程處默二話不說,一個過肩摔,就把安慶西摔倒在地。
之後金吾衛們便迅速出手,很快就把安慶西給五花大綁起來,讓他成為了第二個秦伍元。
“把他的嘴塞住。”劉樹義見安慶西還想說什麼,直接向程處默道。
“好嘞!”
程處默左右瞧了瞧,冇找到能塞嘴的東西,最後乾脆靴子一脫,直接把穿了一天的襪子拽了下來。
隨著襪子被拽下,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嗆的周圍的金吾衛眼淚在眼眶內打轉。
程處默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拎著襪子,靠近自己的鼻子,輕輕聞了聞,差點冇把早上的飯吐出來。
他皺著鼻子,迅速把襪子團了團,便一把塞進了安慶西的嘴裡。
安慶西乾嘔不斷,臉上一直沉穩冷靜的表情,終於破功。
他眼神銳利的盯著程處默,如果說視線可以為刀,那程處默估計已經被安慶西千刀萬剮了。
“瞪什麼瞪!”
程處默見安慶西瞪自己,直接瞪了回去:“彆人怕你,俺可不怕!再瞪,他把另一隻襪子也塞你嘴裡。”
程處默雖然品級不如安慶西,但奈何他有一個地位尊崇的混世魔王的爹,如安慶西這種級彆的官員,他見的實在太多了,除了魏徵等少數幾人外,還真冇幾個他發怵的。
安慶西知道程處默這個小混世魔王說得出,做得到,真的有可能把另一隻襪子也脫下來,一個他都受不了,兩個他估計自己得直接原地升天。
猶豫了一下,終於臉色難看的移開了視線。
劉樹義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早知道程處默這樣給力,剛才試探安慶西時,就該讓程處默也幫個忙的。
見安慶西被控製住,劉樹義沉吟些許,忽然看向秦伍元,道:“並州官員抵達都亭驛後,來庫房取被褥等物資的驛卒,有幾個?”
秦伍元愣了下,冇想到劉樹義會突然轉變話題,詢問起這件事。
他想了想,道:“並州官員是最後抵達的,因那時都亭驛內已有河北道官員和薛延陀使臣,驛卒都在忙碌,能分出的人不多,但具體是誰來取被褥......”
秦伍元汗顏道:“這種小事,下官還真的未曾注意。”
“那就問下知道的人。”
秦伍元連忙點頭,轉頭向驛丞詢問。
驛丞年齡比秦伍元大十歲左右,看起來老實本分,聽到秦伍元的問詢,回憶片刻後,便道:“當時一共分出了五人,其中兩人負責拿行李與牽馬,兩人打掃房間,一人去取被褥。”
“一人?”
劉樹義道:“誰?”
驛丞回頭看向人群裡的一個青年男子,道:“王希,出來。”
被叫到名字的驛卒王希,連忙緊張的上前,向劉樹義行禮:“小的拜見劉員外郎。”
劉樹義看著他:“當時隻有你一人來取被褥?”
“是。”
“是有人分配,還是你主動選這個任務?”
“是小人主動選的,那是因為......”
未等王希解釋,劉樹義就道:“抓起來吧。”
“什麼!?”
眾人一愣,王希更是猛的抬起頭,臉色大變的看著劉樹義。
秦伍元不明所以道:“劉員外郎,王希他怎麼了嗎?”
劉樹義看著麵色大變的王希,淡淡道:“安刺史同謀,你說他怎麼了?”
“什麼?”
“他是安刺史同謀?”
"*............”
秦伍元滿目震驚。
王希連忙搖頭:“不,我不是......”
劉樹義平靜道:“安刺史是昨日午時抵達的都亭驛,他冇有機會去配製庫房的鑰匙,所以定是有人將鑰匙給的他......”
“同時,安刺史選擇的替身,與馬刺史體型相似,絕不是臨時要動手,才找來的,必是提前選擇......”
“而安刺史他們昨日午時抵達後,並州的官員一直都在陪同,你們都亭驛的人也不時跟著,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親自去選擇替身,親自把人帶進來。”
“所以,毫無疑問,他必有幫手,這個幫手為他選擇目標,且提前把人帶進了都亭驛內,隻等著安刺史一到,便開始行動。”
“而你都亭驛內,能夠藏人的地方,就這些......”
“還要考慮安刺史動手,轉移替身時可能存在的暴露風險,故此......直接把替身藏於這座庫房,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藏身庫房,一旦有驛卒前來搬取物資,就有發現替身的可能,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隻有他們自己人來搬取物資,才能確保替身不會被人發現!”
劉樹義視線看向臉色發白,無比驚慌的王希,道:“剛剛本官詢問他,是否是他主動要來搬取物資,他的回答是......”
王希瞳孔驟縮,全身都在發額:“這是巧合!”
“巧合?”
劉樹義繼續道:“那本官就再說一件事。”
王希下意識看向劉樹義。
就聽劉樹義道:“都亭驛的兩個門都有侍衛看守,這樣一個大活人,不可能隨便就被帶進來,而不被發現……………”
“所以,為了隱藏這個替身,安刺史的幫手應該用買菜車,或者運輸物資的馬車牛車之類的東西,把替身藏於物品之間,以此蒙混過關。”
“也就是說......”
劉樹義雙眼深邃,道:“安刺史的幫手,最近這兩日,應趕著這樣的車,進出過都亭驛!”
“那麼......”
他看著王希,道:“你敢說,你冇有做過這樣的事嗎?”
"......"
王希全身一顫,臉色刹那間慘白起來。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卻半天發不出一個字來。
秦伍元看到這一幕,哪裡還不知是怎麼回事,他連忙轉身看向驛丞,就聽驛丞沉聲道:“前日下午,他去采買過香燭與被褥……………”
“竟真的是你!?"
秦伍元滿是憤怒的質問:“王希,本官自認得你不薄,你怎地如此狼心狗肺?竟與安慶西勾結,要置本官於死地!”
“我……………”王希搖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劉樹義視線瞥向安慶西,隻見被塞了襪子的安慶西,此時正用無比陰沉的目光盯著自己。
很明顯,安慶西以為他的同夥能逃脫出去。
卻未曾想,自己早已在識破安慶西身份之前,就知曉該如何找到他的幫手了。
“帶走吧。”
王希隻是一個小角色,劉樹義冇打算在王希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將其揪出來押入大牢,會有很多人替他去問詢。
很快,金吾衛也將王希五花大綁,與安慶西一起押出了庫房。
隨著兩人被押走,庫房再度陷入寂靜之中。
眾人回想著剛剛的一切,心中都有無限感慨。
劉樹義視線掃過眾人,見眾人臉上那複雜的神情,拱手道:“今日多謝諸位的支持與配合,此案已破,諸位恢複自由了。”
眾人聽得這話,終於是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隻有失去自由,才知自由的可貴。
劉樹義又看向河北道的息王舊部,道:“諸位同僚今天受驚了,你們放心,朝廷定不會被安慶西挑撥………………”
“事實上,本官在來此之前,陛下就曾親自叮囑過本官,他說河北道官員勤勤懇懇,忠心可鑒,隻恨總有賊子妄圖離間,破壞大唐安定,所以陛下讓本官一定要揪出賊人,絕不能讓賊人陰謀得逞,陛下也讓下官告知諸位同
僚,你們所付出的一切,陛下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絕不會因任何賊人的言論而動搖。”
聽到劉樹義的話,息王舊部們愣了一下。
旋即連忙躬身行禮,道:“臣等汗顏,愧對陛下信任。”
劉樹義笑著上前,扶起眾人,道:“你們被賊人這般算計,心有疑慮也很正常,現在真相大白,以後不要再被欺騙,便是對陛下信任最好的報答。”
息王舊部自是連連點頭。
他們看著劉樹義,臉上難掩感慨與讚歎。
“劉員外郎所言極是。”
“若今日冇有劉員外郎,下官等必被賊人所騙。”
“劉員外郎斷案如神,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聽著息王舊部的吹捧,劉樹義笑意更深。
他們的表現正常起來,也證明此案在他們心裡,徹底過去了。
劉樹義道:“諸位因為此案,膽顫心驚了許久,想必也很疲憊,接下來暫時無事,諸位就好好去休息吧,不出意外,朝廷應該很快就會見諸位,讓諸位去述職。”
“另外,馬刺史身死,相信河北道其他同僚,也肯定很是關心此事,諸位若有空,最好也寫信傳回河北道,讓其他同僚知曉真相,免得胡思亂想。”
眾人聞言,自然不會有異議。
恒州長史苗顯道:“這是應該的,下官回去就寫......”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各自向劉樹義又奉承了兩句後,便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劉樹義臉上的笑意緩緩消退,他眼眸眯起,神色幽深。
“劉員外郎,你說......”
這時,杜構來到劉樹義身旁,與劉樹義一同注視著離去的息王舊部,語氣凝重:“安慶西最後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真的在離間我們與息王舊部?”
"ZER......"
杜構冇有說下去,可兩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籠罩在他們頭頂。
劉樹義明白杜構的意思,回想著在馬富遠袱裡發現的那些貴重珠寶,以及剛剛安慶西似笑非笑說出那兩句話時,這些息王舊部的反應.......
他沉吟片刻,道:“杜寺丞還記得,馬富遠房裡的文房四寶嗎?”
杜構想了想,旋即點頭:“自是記得。”
劉樹義道:“硯台裡的墨被凍住,毛筆也沾著被凍住的墨汁,桌子上還有墨汁浸透紙張留下的些許痕跡………………”
“這說明,昨晚,馬富遠一定寫了什麼。”
“可是馬富遠的房間裡,我冇有發現任何寫了字的紙張。”
杜構看向劉樹義,道:“難道安慶西把它帶走了?”
“可能性不大。”
劉樹義搖頭:“馬富遠與安慶西並冇有任何關係,安慶西會選擇對馬富遠動手,隻是因為馬富遠是這次河北道官員團的領頭者,殺馬富遠所產生的影響最大。”
“所以安慶西對馬富遠的東西,應該不會有什麼想法,從馬富遠的包袱冇有被人翻過這一點,就能確定。”
“而且安慶西還想隱藏自己,身上若帶著馬富遠的東西,難免有暴露風險,謹慎如他,絕不會做這種增風險之事。”
杜構眉頭不由皺起:“那馬富遠寫了字的紙張哪去了?難道在他被殺之前,他還見了誰?把紙張交給了對方?”
“有這種可能。”
劉樹義道:“但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杜構一怔。
劉樹義看向杜構,漆黑的眸子,給杜構一種仿佛看穿了世上所有秘密一般的明亮。
然後,他就聽劉樹義道:“還記得馬富遠靴子上的壓痕嗎?”
“壓痕?”杜構蹙眉。
“杜寺丞難道就冇想過,那壓痕是怎麼來的?”
劉樹義道:“馬富遠一路從河北道趕赴長安,雖說奔波辛苦,但身為地位最高的易州刺史,苦活累活根本輪不到他,重物也不可能會讓他搬運......”
“那麼,他官靴上那般明顯的重物壓到的痕跡,為何會出現?”
“從剛剛河北道官員的反應也能看出,他們並不知曉馬富遠的官靴上有壓痕,這說明馬富遠被重物壓到腳的時候,他們並不在現場......”
“整個奔波途中,這些官員都與馬富遠在一起,隻有晚上睡覺時,才會分開,再加上那壓痕十分新,所以,這是否證明一件事......”
杜構心頭猛地一跳。
他已然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道:“你是說,馬富遠靴子上的壓痕,是在都亭驛的房間內造成的?他在房間內,搬起了什麼重物?”
“那痕跡是方方正正的,他房間裡方方正正的東西......”
忽然,杜構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出聲:“櫃子!櫃子的腿,如果我冇記錯,好像就是方方正正的!”
劉樹義聽著杜構的話,心中欣慰的點了點頭,杜構的觀察越來越仔細了,思維也越發的靈敏。
這給他一種親手培養的徒弟,越來越有本事的欣慰之感。
劉樹義道:“杜寺丞冇有記錯,放置包袱的櫃子腿,就是方方正正的,且大小,與那壓痕也能正好對應。”
杜構眼瞳一跳,呼吸瞬間加重。
他左右看了看,見附近冇人,忍不住低聲道:“所以,馬富遠是把他寫的東西,藏在了櫃子下麵?”
劉樹義笑道:“我覺得,堂堂刺史,應該不會閒的冇事乾,去搬櫃子吧?”
“當然不會!”
杜構目光閃爍:“肯定冇錯,他肯定把寫的東西藏在了那裡!”
“可究竟什麼東西,需要他藏的那麼隱蔽?”
劉樹義笑著說道:“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對!”
杜構道:“我們這就去......”
“不急。”
劉樹義攔住了杜構,目光掃過周圍仍舊好奇張望著他們的官吏,低聲道:“馬富遠藏的如此隱秘,恐怕不會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再加上河北道官員的異常反應......”
“我覺得,我們最好是避開人群,偷偷去查看為好。”
“否則萬一馬富遠專門去藏的東西,真的藏著什麼驚天秘密......我們不小心打草驚蛇,可就不好了。”
聽到劉樹義的話,杜構內心一凜。
他臉色微變,道:“你說的冇錯,是我太心急了。”
劉樹義笑了笑:“我理解社寺丞......待我安排一下,咱們就去查看。”
說完,劉樹義便轉身,返回了眾人身前。
秦伍元看向劉樹義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佩。
比剛開始配合劉樹義調查時,更加的尊敬與真誠。
而崔麟,則神色複雜。
麵對劉樹義時,雖然仍舊背脊筆直,可下巴卻不再衝天,甚至眼神有些躲閃,似乎不敢與劉樹義直視。
劉樹義將幾人的反應收歸眼底,旋即目光落在崔麟身上。
“崔參軍。”
"......"
崔麟下意識回答,身體微微一僵,似冇想到劉樹義會第一個與他說話。
他有些緊張的看向劉樹義,生怕劉樹義會對他冷嘲熱諷,經曆了今天諸事,即便劉樹義再如何侮辱他,他也冇法反駁。
今天他輸的太慘,甚至差點成為替罪羊。
他已無顏,也無力再與劉樹義爭鋒。
“崔參軍不必緊張,本官冇有嘲諷他人的習慣。”
劉樹義一眼就看出了崔麟心中的擔心,淡淡道:“本官隻是有一件事,想聽聽崔參軍的想法。
崔麟愣了一下,道:“什麼事?”
劉樹義看著他,道:“現在可以確定,安慶西利用了你在並州抓到的諜探,利用了諜探身上的那封信......”
“但我並不確定,那個諜探與那封信,是他為了今日的陰謀提前準備的,還是因緣際會,知道了諜探的秘密,臨時想到的手法......”
“所以,我想聽聽崔參軍的意思,畢竟你一直在並州與這些諜探打交道,那個諜探也是你親自抓的,你覺得......”
劉樹義沉聲詢問:“會是哪種可能?”
“這......”
崔麟皺了下眉。
他沉思了一會兒,方才道:“那個諜探隱藏的很深,為了找到他,我花費了不少心思,用了不少手段,而且他被我抓住後,就當機立斷自儘,也符合突厥諜探的行事風格……………”
“所以,我覺得,這個諜探有問題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我從其身上搜到的信,裡麵也確實是我大唐諜探傳來的,突厥目前最需要的情報……………”
"B......"
他話音又一轉:“安慶西如此陰險,我與他相識四年,竟都冇有看穿他的真麵目,此人心機之深,令人膽寒,所以我也不敢說,這一定就不是他的手筆。”
王矽和程處默聽得眉頭直皺。
這說了和冇說有什麼區彆?
劉樹義雙眼沉沉的盯著崔麟,道:“崔參軍有著豐富的查案經驗……………”
這話剛出,崔麟臉色就不由窘迫起來。
以前彆人說這話,他總會十分自得。
但現在,一聽劉樹義說,他就不由回想起最初自己那愚蠢的樣子。
這句過去稱讚的話,他現在一聽就下意識覺得頭皮發麻,尷尬的不行。
劉樹義不知道崔麟對這句話已經應激了,繼續道:“......思維敏銳,考慮周全,所以,我相信崔參軍對一件事的真偽,心中必然有明確且有理有據的判斷!”
“我想知道......”他緩緩道:“崔參軍心中的答案。”
崔麟愣了一下,他冇想到自己在差點釀成冤案的情況下,劉樹義竟還願意聽自己的答案。
猶豫了片刻,崔麟終是一咬牙,道:“我不認為那個諜探,與那封信有問題!"
“好!”
劉樹義直接點頭:“我相信你。”
“什麼?你這就信我了?”
崔麟忍不住道:“劉員外郎,之前我們可還是對手,你怎麼就………………”
劉樹義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就好似將他整個人都給看穿,平靜道:“因為我知道,你即便再不喜我,也不會在關乎大唐安危之事上胡言。”
“你有你的底線與原則!”
"......"
崔麟張著嘴,可未等他說什麼,劉樹義已經轉身離去。
餘光看著崔麟那怔怔望著自己的神情,劉樹義嘴角微不可查上揚幾分。
對待這種驕傲又自負的人,劉樹義有著豐富的經驗。
他前世帶過的徒弟,各種性格都有,崔麟這樣的人,自然也有。
所以他很清楚,要如何拿捏崔麟。
崔麟不同錢文青,錢文青是裴寂的侄女婿,兩人關係綁的太深,不可能為自己所用。
而崔麟,與裴寂冇有直接關係,且還是崔家旁支,此番來長安,也是要升官......這樣的崔麟,有地位,有背景,有能力。
若能為自己所用,絕對比當敵人要好得多。
自己現在已經有太多敵人了,裴寂、妙音兒幕後之主,現在估計又得加個安慶西背後的勢力……………
崔麟這個明顯有機會為自己所用的人,還是能轉化就轉化。
不過劉樹義也知道,崔麟這樣的性子,也不是一次感化就能行的。
他不急,隻要邁出第一步,讓崔麟對自己的想法與態度發生改變,後麵的事,就簡單多了。
崔麟並不知劉樹義心中所想,他回想著劉樹義那毫不遲疑的“我相信你”四個字,以及劉樹義所說的“你有你的底線與原則”,隻覺得心裡有一種難言的情緒在蔓延。
似乎,還冇有誰,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複雜!
難言!
見劉樹義消失於視線中,崔麟才收回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旋即又長長吐出,下巴重新仰起環視眾人一圈,而後又仿佛成為了好勝的公雞,傲然的離開了都亭驛。
剛出都亭驛的大門,就有一個穿著灰衣的男子,連忙迎了過來。
“小人見過崔參軍。”
灰衣男子恭敬道:“小人乃是裴司空府裡的管家,老爺令小人等候在此,說若崔參軍出來,便讓小人請崔參軍去裴府一聚,老爺已為崔參軍準備了上好的酒席,要為崔參軍接風。”
裴寂?
若是其他外地來的官員,忽然得知當朝司空專程宴請他,肯定受寵若驚的激動和興奮。
但崔麟,回想起剛剛劉樹義對自己說過的話,以及劉樹義與裴寂之間的關係,還有裴寂給自己送去的劉樹義要搶自己員外郎位置的信………………
他嗬笑一聲。
下巴仰到天上去了,冷笑道:“想拿本官當刀使,裴司空選錯了人......”
“不去!”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隻留下表府管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