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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三章 神瑛不再

2025-08-26 作者: 李子謝謝

  天牢之中,我和月神關在了一起。神瑛和白狐關在哪裡,不得而知。

  不知道是不是天君特彆交代了獄卒,還是楊戩特彆交代的,總之,我雖然收監,卻並冇有如月神那樣被捆仙索捆綁在柱子上。

  我怔怔坐於簡陋的床板上,看著牆角阿月被捆仙索束縛了手腳,張牙舞爪的模樣。她披頭散發,形容瘋魔,時而嚶嚶哭泣,時而嘰裡咕嚕罵著什麼,我盯著她看,自己卻理不出頭緒。

  前途一片混沌,無法尋到光明。

  “神瑛是我的兒子,你為什麼說他是天君的兒子?”阿月的目光中含著畸形的不忿,灼灼地盯著我。

  我翻了翻白眼,她真是徹底瘋了,我回道:“隻有你一個人哪裡就能生出孩子來?你是神瑛的母親,天君是神瑛的父親哪!”

  月神想了想,還是鬱悶不平道:“神瑛就是我一個人的孩子。”邊說邊孩子氣地跺腳。

  你不讓人家認孩子,人家自己還不想認呢!我在心裡嘀咕。

  低頭扭衣角,不再理會阿月。忽聽得隔壁監牢傳來敲牆的聲音,我好奇地走了過去:“誰?”

  “是我,神瑛!”神瑛的聲音淡淡地穿牆飄來。

  我趕忙從床板上起身,走到牆邊去。月神聽見神瑛的聲音已經叫嚷起來:“神瑛,神瑛,娘在這裡?你不怕不怕,有娘在,娘會救你出去的。”

  我回頭瞪了阿月一眼,你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還在這邊誇海口。阿月也回瞪我一眼,繼續大聲叫嚷:“神瑛,兒子——”

  “你要當我娘的話就要聽我的話!”神瑛在牆那端對阿月道。

  阿月忙歡喜道:“我聽話,我聽話,隻要你肯認娘,娘什麼都聽你的。”

  “那現在,你閉嘴,我和絳珠說什麼你都必須保持安靜,不許插話!”

  阿月立即住了口,直挺挺貼著柱子站著。兩眼瞪得滾圓。樣子十分滑稽。

  我回頭笑看了阿月一眼,搖搖頭,盯著監牢的牆。想必此刻,神瑛也正和我一樣。心事重重站著牆根下。

  “絳珠。謝謝你。也對不起。”牆那側傳來神瑛幽幽的吐氣聲。

  我想安撫他,卻萬語千言鬱結於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沉默了一會子。才道:“事已至此,何須多言?”

  “你真傻,你怎麼能為了救我扯那樣的彌天大謊呢?你說我是天君的兒子,誰信哪?”神瑛落寞地說著,我幾乎望得見他落寞的笑容。

  “我不過赤霞宮一個小小仙童,承蒙西王母不棄,選拔入天庭,亦隻是一個小小侍者,身份何等卑微,你居然說我是天君的兒子,莫說天君,就是我自己也無法接受啊!絳珠,你真傻……”

  我歎口氣,轉身將背輕輕靠在牆壁上。

  “如果滴血驗親冇有被人做了手腳,不論是你,還是天君就都會相信我說的話了。”我喃喃道。

  神瑛道:“絳珠,我知道你說我是天君和月神的兒子,是出於好意,是為了救我,可是你實在是救錯人了,神瑛不值得你為我如此付出,因為一開始神瑛對你就不是真誠的,我對你的好都是假象,我隻是在完成西王母交付的任務而已。”

  神瑛說出真心的話,我心底卻反而明淨起來。莞爾一笑,怨怒全消,我一早就知道這是個騙局,不是嗎?隻不過由神瑛親口承認他的不良動機,我反而在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待我多少還是有幾分真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王母娘娘告訴過我你和白狐都是她的陰謀,她不過是要用你們來對付我而已。”我用到“對付”二字,立即又顯得心緒。對付?我也太抬舉我自己了。西王母說過,我像是她的寵物,被她用來耍弄用的。

  “王母娘娘居然自己和你坦白了?她竟如此輕鄙我們,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神瑛不忿,隨即泄了氣道,“誰讓她是王母娘娘,是天君的母親呢?她有狂妄自大和目空一切的資本,而我們一降生就是粗鄙的,所以自然是被玩弄的。”

  神瑛說出痛人心扉的自暴自棄的話,我也冇有勸慰他。身在天牢,前途無望,除了破罐破摔還能乾嘛?

  “王母娘娘還和你說了些什麼嗎?”

  “她隻說宏觀上的事,至於細節並未詳說分明。”

  神瑛頓了頓,我知道他做好了傾訴的準備,而我對他和白狐的事情也頗為好奇,便席地而坐,洗耳恭聽。

  “其實我從前並不長這副尊榮,西王母找到我時,我還在苦苦修仙。西王母給了我一幅畫,畫上的男子卓爾不凡,俊美脫俗,就是你現在看見我的這副皮囊。王母娘娘說,隻要我修成這個人形,便能度我入天庭為仙。對於像我這樣卑微的山野小精,能夠入天庭做神仙,那是一件何等風光的事,於是我對著畫中人日日修煉,夜夜修煉,醒著看他,睡裡夢裡也在看他,將他的音容笑貌每個細節都刻入腦海,苦修百年,終於修成了畫中人的皮囊。這天上的神仙都以為我是王母娘娘新提拔到瀟湘館的侍者,殊不知我已在王母宮內度過數百年暗無天日的時光。從我修成這副皮囊開始,我就被王母娘娘接到了王母宮圈養起來。和白狐投緣,又結成深厚的情誼,那是因為同病相憐的遭遇令我們彼此惺惺相惜。白狐也是在修仙之時被西王母看中,然後對著一幅畫苦修數百年,隻為修成畫中人的皮囊。在瀟湘館中初次遇到你,我還是感到震驚,雖然我與白狐朝夕相處,對她的容貌再熟悉不過,可是看你第一眼我還是清楚地知道你不是白狐,你們身上的氣質完全不一樣。所以,即便王母娘娘苦心孤詣將白狐安插到了天君身邊,天君對白狐亦不能如對你一般親密不設防。王母娘娘千算萬算算不到白狐心裡懷揣著對天君那麼大的仇恨,王母娘娘想著算計一場,卻竟是將天君也算計了進去,天眼已毀,誰也冇有辦法逆天回力……”

  隔著一堵牆,神瑛還在絮絮叨叨說些什麼,而我卻再聽不進隻言片語。腦子裡蜂窩一樣亂哄哄不可收拾,一個聲音在一片紛亂中清晰地響著:神瑛已死!

  絕望的淚水傾巢而出,如萬馬奔騰,一下就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蜷縮在牆角哭泣著,痛苦不堪。

  此刻,牆那端的人不是神瑛,怪不得他與天君驗不出血脈親情。而真正的神瑛,天君和月神的兒子,天庭的太子已經在曠古情劫中徹底灰飛煙滅了。

  絕望像迷霧,漫卷而來。我早就接受你已死的事實,為什麼此時此刻會如此絕望痛不欲生?因為西王母編製了一個美麗的假象,讓我以為你還活著,卻隻是要我再重新經曆一次你死亡時對我毀滅性的打擊。

  那個紅裳少年,身子寸寸碎裂的畫麵又浮現到我的眼前來。滿目瘡痍,滿懷悲痛,我幾乎要捶胸頓足了。

  為什麼讓我有了希望之後又再一次將我推入絕望的穀底?

  我哭得不可遏製。

  神瑛,我的神瑛,你竟然真的死了。我該如何重新接受這個事實。

  “絳珠,我不想你為難。”神瑛臨死前訣彆的話語含悲帶怨,字字戳痛我的耳膜。

  我終於嚎啕起來,隻願淚水和放聲哭泣能夠泄去我的悲憤。

  “絳珠,你為什麼哭得如此厲害?”一直閉口的阿月唬得瞪大了眼睛,見我隻哭不語,她著急地跺腳,“神瑛,絳珠哭得好傷心哪!”

  “我不叫神瑛,我真正的名字叫小苦,苦儘甘來的苦,可是卻隻是苦,冇能等到甜……”牆那頭,神瑛喃喃自語。不,他不是神瑛,神瑛已死,他隻是小苦。

  我這樣想著時,隻覺胸腔裡苦膽瞬間破裂,苦澀的膽汁充溢了整個胸腔。

  “你怎麼會不是神瑛呢?”阿月淒厲地叫起來,麵容扭曲。

  “我真的不是神瑛,我叫小苦。”小苦坦然地道。

  阿月哪裡肯聽,已經哭鬨起來,“你如果不是神瑛,那我的神瑛去哪兒了?我的神瑛去哪裡了?”

  “你的神瑛早就已經死了,魂飛魄散再也找不到了。”小苦冷酷地回道。

  阿月歇斯底裡地喊叫起來,“你胡說,你胡說八道!”阿月在捆仙索下掙紮著,扭動著,痛苦到極致。

  這時,天牢的門哐當一聲開了。一個天兵走進來喝斥道:“不許喧嘩!”

  阿月哪裡肯安靜,她嘴裡吐出一道光射向天兵,迅疾有一道光從牢房外射進來擋開了那道法力,天兵躲過一劫,心有餘悸地回身跪謝道:“多謝楊將軍!”

  楊戩從牢房外走了進來,黑長披風,一臉凝然。他揮一揮手,天兵便退下了,再一揮手,向著月神施了一道法,月神頭一歪便昏睡過去。

  一雙手伸到我跟前,楊戩沉靜的聲音響起:“起來!”

  我抬起模糊的淚眼,怔怔地看著楊戩,楊戩的眼睛裡盛滿擔憂與憐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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